第十七章 暴雨宗祠秘闻
“不!”林远拿出那枚纽扣,“我在凉茶铺门口的青石边发现的!刘叔!您告诉我,这是什么人的东西?”
刘炳仁没有立刻回答,拈起了铜纽扣。动作轻巧得像拈起一片羽毛。
刘炳仁顿了顿,目光扫过林远湿透的衣衫和愤怒的眼睛,话锋陡然一转,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水牢?呵……阿远,你今日火急火燎,差点撞塌祠堂的门,恐怕不单是为这枚扣子吧?外面雨这么大,是不是还惦记着……魁星楼底下那口‘井’?”
林远的心脏猛地一缩!阿彩那绝望的哭喊声仿佛又在耳边炸响——细佬被抓进水牢了!
“刘叔!”林远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急切,“阿彩的细佬才十岁!被马三抓走了!说偷看水牢!刘叔,那地方到底……”
“那不是水牢!那是张天魁吃人都不吐骨头的嘴!”刘炳仁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凄厉的沙哑,在空旷的祠堂里激起回音,连屋外的雷声似乎都为之一滞。
“吃人的嘴?”林远心头剧震,顺着刘炳仁颤抖的手指望去,只看到一片沉沉的黑暗和牌位的轮廓。
“当年……”刘炳仁的声音低沉下来,仿佛陷入了久远而痛苦的回忆,每一个字都浸透着寒意,“当年‘九龙营’的帅印……那块凝聚了九村人心血的令牌……就沉在那片污糟水里!被那些黑了心肝、认贼作父的叛徒,亲手沉下去的!”
“九龙营?”林远的瞳孔骤然收缩!这个名号,他只在跛脚老人含糊的呓语和刘炳仁零星的警告里听过!它竟然和魁星楼的水牢有关?难道真的和那传说中的九龙权杖有关?
“魁星楼……它以前不叫魁星楼!”刘炳仁的声音带着刻骨的恨意,“明末清初,朝廷横征暴敛,洋人虎视眈眈!龙泉乡古称龙泉沙,当时的龙泉乡不分姓氏疍家,在九龙坑尾上,推举义士,结为‘九龙营’,守望相助,护卫乡土!那块九龙帅印,就是号令同心、共抗强梁的信物!”
“但是,人心不足蛇吞象!营中出了叛徒,勾结外寇,出卖兄弟!一夜之间,聚义堂被血洗!尸横遍地!那块象征的帅印……”刘炳仁的声音哽咽了一下,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和愤懑,“被那叛徒夺走,为了向新主子表功,也为了断绝龙泉乡再起的念想……他亲手将它……将它沉进了聚义堂地底最深、最黑、用来蓄水防火的那口深井!污浊的泥水……淹没了它……也淹没了当年多少好汉的血!”
“从此,聚义堂被鸠占鹊巢,改名叫了‘魁星楼’!成了黑心烂肺的贼窝!那口井……就成了他们关押仇敌、折磨无辜、藏匿见不得光东西的‘水牢’!”刘炳仁猛地拍了一下酸枝木的扶手,发出一声闷响,震得旁边一盏长明灯的火苗剧烈摇晃起来,在他苍老扭曲的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如同厉鬼。
“几十年了!那地方……怨气冲天!下去的人,没几个能囫囵上来!张天魁占着它,当宝!他以为那是什么?风水眼?聚宝盆?”刘炳仁的嘴角扯出一个极度讽刺和悲凉的弧度,声音低哑如同诅咒,“那是口吃人的棺材!当年吞了九龙营的魂,如今还要吞多少无辜的血肉才能填满?!”
他枯槁的手指死死攥着那枚铜纽扣,指节因为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咯咯声,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林远,里面翻涌着警告、悲愤,还有一种近乎绝望的无力感:“阿远!你今日问我水牢?问我这扣子?我告诉你!这横街的水,比西江最深的漩涡还浑!还凶!沾上‘魁星楼’,沾上‘水牢’,沾上那沉在井底的旧事……是要死人的!听刘叔一句劝!别去碰!离那鬼地方远点!带着阿彩,能走多远走多远!别想着救人了!那孩子……进了那地方,怕是……”
轰——咔!!!
祠堂外,一道前所未有的惨白电光,瞬间将整个昏暗的祠堂映照得亮如白昼!就在那片被刘炳仁手指过的、最下方角落的阴影里!在那片被惨白电光照亮的瞬间,林远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
他看到了!
在那一排排古老牌位的最下方,一块不起眼的、颜色明显更深沉黝黑的牌位底座下,似乎压着一小块东西!那东西的边缘,在强光下,反射出一抹极其熟悉而诡异的纹路!
弯曲、狰狞、带着鳞爪的轮廓!
是龙纹!
和他之前藏着的那块跛脚老人留下的、残缺的龙纹木牌碎片,如出一辙!
电光只持续了一刹那,如同惊鸿一瞥。
祠堂内,瞬间重回昏暗。
只有长明灯的火苗在雷声中疯狂摇曳,映照着林远那张因为极度震惊而凝固的脸,和对面刘炳仁骤然变得惨白如纸、写满惊惧的面容!
“刘叔,我一定会救出阿彩的细佬!”
“好!好!你要找死!我成全你!”刘炳仁的声音嘶哑破裂,如同砂轮在刮擦生铁,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子般的恨意,“阿远!好了,非要刨根问底!非要往死路上闯?!水牢入口…根本不在魁星楼里面!”
轰隆——!
“那水牢的入口在哪?!”
“河涌!”刘炳仁枯瘦的手指猛地指向祠堂大门外那被暴雨和白茫茫水汽笼罩的方向,嘶吼道,“第七根桥桩!下面有个‘鬼漩’!只有每月初七子时,西江大退潮,河底那块活动的青石板才会挪开一条缝!那是当年聚义堂密道的水下出口!他们抓人,都是从魁星楼地牢直接扔下去的!你要救人?有本事就从那‘鬼门关’钻进去!”
第七根桥桩!鬼漩!初七子时!退潮露缝!
每一个词都像冰冷的铁钉,狠狠凿进林远的脑海。今天是初六!距离子时,还有不到两个时辰!暴雨如注,潮水汹涌,那鬼漩……
但阿彩弟等不了!他被抓进水牢已经快一个时辰了!十岁的孩子,高烧刚退,在那污糟冰冷的水牢里多待一刻,都可能没命!
林远不再犹豫,也根本顾不上刘炳仁后面那恶毒的诅咒和警告。他猛地低头,在下一道闪电劈落的瞬间,右手如电般探向神龛下方!指尖触碰到那块被牌位压着的、冰冷坚硬的东西边缘!他毫不犹豫,五指发力,狠命一抠!
“咔嚓!”
一声轻微的木头断裂声!那块压在上面的老旧牌位被硬生生撬开一道缝隙!一块约莫巴掌大小、边缘参差不齐的黝黑木牌,被他硬生生从底座下抽了出来!
林远相信,这块碎片和之前那块一定能合二为一!一条完整的、张牙舞爪的怒龙,仿佛要从这黝黑的木牌上挣脱出来!
“你!”刘炳仁目眦欲裂,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枯瘦的手掌带着一股恶风,猛地抓向林远的手腕!
但林远的动作更快!他如同受惊的豹子,握着那半块还带着腐朽木屑的龙纹木牌,身体猛地向后一缩,避开了刘炳仁枯爪的同时,脚下发力,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朝着洞开的祠堂大门外那白茫茫的、震耳欲聋的暴雨世界,一头撞了进去!
“刘叔!谢了!细佬的命,我欠你的!”林远的吼声被狂暴的雨声瞬间吞没。
林远冲出祠堂,没有丝毫停顿,他朝着横街通往河涌的泥泞小路狂奔!
第七根桥桩!鬼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