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祖坟雷火
子时。
“都他妈给老子机灵点！”马三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嘶哑，“动作要快！挖开主坟！棺材里的陪葬，祠堂里供着的族谱、老物件，一件不留！谁敢磨蹭，老子活埋了他！”他心头也压着一股邪火和不安。掘人祖坟，天理不容！
就在他们踏入坟茔地的瞬间！
“嗷——呜——！”
一声凄厉得不像人声、如同夜枭混合着野狼嚎叫的尖啸，陡然从坟地深处那棵巨大的、枝桠虬结如鬼爪的老槐树上炸响！声音在死寂的夜里穿透力极强，带着一种直击灵魂的怨毒和诅咒！
“谁？！”马三和所有打手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鬼啸惊得头皮发麻！
呼啦！
“鬼！有鬼！”一个胆小的打手魂飞魄散，尖叫起来！
“闭嘴！”马三又惊又怒，强压住心头的寒意，挥刀劈向飞来的“鬼火”！
“妈的！是石灰粉混了磷！装神弄鬼！”马三瞬间明白过来，破口大骂！但心头那股不安却更重了！对方早有准备！
几乎在“鬼火”炸开的同时！
“刘家的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孙刘四，带族人护陵！张天魁的走狗！纳命来！”一声苍老却充满悲愤的怒吼，如同惊雷，从坟地另一侧的灌木丛后炸响！
紧接着！
“杀！”
“跟他们拼了！”
“护祖坟！杀走狗！”
震天的怒吼声从四面八方轰然响起！领头的是须发皆张、双目赤红的刘四叔（刘炳仁亲信），还有码头力工出身、壮硕如牛的刘大牛！他们身后，是刘氏一族被掘祖坟的消息彻底点燃血性的青壮！祖坟被掘，这是比杀父夺妻更甚的血海深仇！
愤怒的人群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将马三这十几人淹没！没有章法，只有最原始的、被逼到绝境的疯狂搏杀！锄头砸下，鱼叉捅刺！惨叫声、怒吼声、兵器碰撞声瞬间打破了死寂！
“操！中埋伏了！”马三又惊又怒，挥刀劈翻一个冲上来的刘氏青壮，温热的鲜血溅了他一脸！“顶住！给我杀出去！”他带来的都是心腹，凶悍异常，短暂的慌乱后立刻结阵反击！刀光闪烁，瞬间又有几个冲在前面的刘氏族人惨叫着倒下！火枪也响了！砰砰两声，冲在最前面的刘大牛肩头爆开一团血花，闷哼一声栽倒在地！
冷兵器对火枪，人数优势在狭窄的坟地难以展开，刘氏族人瞬间陷入劣势！鲜血染红了祖坟前的土地！
“四叔！顶不住了！”有人带着哭腔喊道。
“顶不住也要顶！祖宗在上看着呢！”刘四叔挥舞着一把老旧的腰刀，目眦欲裂！他身边不断有人倒下！
就在这危急关头！
“嗤——嗤——嗤——！”
几道拖着橘红色尾焰的“流星”，带着尖锐的呼啸，猛地从乱葬岗外围的密林中窜起！划破漆黑的夜空，朝着混战最激烈的坟茔中心区域狠狠砸落！
“炮仗？！”马三瞳孔骤缩！他认得这动静！是那些蒙面人惯用的土制炸药！
轰！轰！轰！
“啊——！”
“我的眼睛！”
爆炸中心附近的几个“共和院”打手被炸得血肉横飞，惨不忍睹！更有几个被飞溅的碎石和强烈的冲击波震得晕头转向，耳鼻流血！
混乱！绝对的混乱！
爆炸的硝烟尚未散去！
“咻——啪！”“咻——啪！”
“九龙营！是九龙营的英灵显灵了！天罚！天罚啊！”刘四叔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用尽全身力气发出撕心裂肺的呐喊！声音在爆炸的余音中格外清晰！
“天罚！天罚！”
“英灵降罪了！”
刘氏族人没有追击，他们围拢在受伤的族人身边，看着祖坟前一片狼藉的战场，看着那些燃烧殆尽、缓缓坠落的飞鸟余烬，又看看爆炸留下的大坑和敌人的尸体，脸上交织着悲痛、仇恨和一种劫后余生的、对“神迹”的狂热敬畏。
“四叔……大牛哥他……”有人哽咽道。
刘四叔捂着胳膊上一道刀伤，走到昏迷不醒、肩头血肉模糊的刘大牛身边，又抬头望向飞鸟图案消失的夜空，老泪纵横，声音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坚定和力量：“英灵……显圣了！祖宗……护佑！张天魁……马三……这笔血债！我们刘氏一族！记下了！血债……必须血偿！”
…………
魁星楼顶层。
“魁爷……您……您歇会儿吧……”师爷缩在角落，声音发颤。
“歇？”张天魁猛地回头，眼中凶光毕露，“权杖！老子要权杖！挖出来没有？！马三呢？！死哪去了？！”
话音未落！
砰！
烟室的门被粗暴地撞开！
“魁……魁爷！完了！全完了！”
“什么完了？！”张天魁心头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心脏！
“坟……祖坟……”马三语无伦次，眼中残留着巨大的恐惧，“有埋伏！刘家的人！还有……还有那些蒙面人！他们……他们有炮！天……天上……还……还有火鸟！是九龙营的英灵！显灵了！天罚啊！兄弟们……兄弟们死伤惨重……就……就逃回来这几个……”他身后，跟着几个同样狼狈不堪、如同惊弓之鸟的心腹。
“炮？！火鸟？！”张天魁如遭雷击，肥胖的身体晃了晃，难以置信地瞪着马三，“你……你他妈放屁！哪来的炮？！哪来的火鸟？！”
“真的！魁爷！千真万确！”一个逃回来的打手哭喊着，“那炮仗……炸得地动山摇！那火鸟……好大好大……在天上烧……是……是九龙营的飞鸟！他们……他们是天兵天将啊！”
“废物！一群废物！”张天魁气得浑身肥肉乱颤，巨大的失望和更深的恐惧瞬间转化为滔天怒火！他猛地抄起旁边一个沉重的紫铜香炉，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跪在地上的马三狠狠砸了过去！
“滚！都给老子滚出去！”张天魁歇斯底里地咆哮着，如同受伤的野兽，将烟室里能砸的东西疯狂地扫落在地！瓷器碎裂声、家具倾倒声响成一片！他双眼赤红，状若疯魔：“九龙营！又是九龙营！林远！老子要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
师爷和那几个打手吓得连滚爬爬逃出烟室。
马三捂着碎裂的肩膀，挣扎着想爬起来，剧痛和屈辱让他眼中也充满了怨毒。他死死盯着暴怒发狂的张天魁的背影，又想起那枚带血的铜扣，想起魁爷刚才毫不留情的重手……一个疯狂的念头如同毒草般在他心底滋生：这老东西……已经疯了！跟着他……只有死路一条！
…………
红树林水营。
“林远哥！你怎么样？”阿彩看着绷带上的血迹，心疼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没……没事……”林远想安慰她，话未说完，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林远哥！”
“远哥！”
磐石叔连忙检查他的伤口，脸色一变：“伤口迸裂！失血太多！快！拿止血药！”
水营里顿时一阵忙乱。
就在此时！
竹棚外传来一阵急促得变了调的鹧鸪哨音！三短一长！连续不断！这是最高级别的紧急联络信号！
“磐……磐石叔！不好了！李……梁老师……梁振邦先生……他……他……”
“他怎么了？！”磐石叔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他……他在镇上小学……身份暴露了！保安队和‘共和院’的人……把他……把他围住了！”交通员的声音带着哭腔，“是……是叛徒！有人出卖！”
如同一道惊雷在竹棚内炸响！
所有忙碌的人都僵住了！连陷入半昏迷的林远，身体都猛地抽搐了一下，紧闭的眼皮下，眼球在剧烈地颤动！
梁振邦！暴露了！被围了！
磐石叔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眼神中爆发出骇人的杀意！他猛地看向草席上濒临昏迷、却因这消息而痛苦挣扎的林远，又看向外面浓得化不开的、如同深渊般的夜色。
水营的空气，瞬间凝固。连浪涛声都仿佛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