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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龙权杖

共 9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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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星火淬刃砺双锋

银则山顶的黎明,是被刀锋劈开的。

“集合!”

“报数!”

“一!”

“二!”林远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狠劲。

“声音!没吃饱饭吗?!重来!一!”

“一!”

“二!”这一次,林远几乎是吼出来的,牵动伤口,眼前金星乱冒。

“向左——转!”

林远动作僵硬,差点摔倒。山鹰走到林远面前,冰冷的目光扫过他惨白如纸的脸和因剧痛而微微颤抖的身体,没有丝毫怜悯:“痛?忍着!战场上,敌人会因为你痛就停下子弹?队列是纪律的筋骨!筋骨不硬,队伍就散!再来!向左——转!”

一遍,两遍,三遍…简单的队列动作,在剧痛、眩晕和山鹰冷酷的呵斥下,变成了酷刑。

“这就受不了了?”山鹰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一丝冷硬的嘲讽,“真正的硬仗在后面。看好了!这是魁星楼后巷,这是保安队马厩,这是通往镇外码头的必经路口…假设我们有一支五人小队,任务是潜入魁星楼获取情报,同时制造混乱掩护主力撤退。如何部署?如何协同?遇到巡逻队如何应对?林远,你说!”

战术?部署?协同?

“我…”他喉头发干,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左臂的剧痛和高烧的眩晕再次袭来。

“哑巴了?”山鹰的声音带着压迫感,“不懂?那就听!记!学!”他不再看林远,用匕首指着地上的石头,语速极快,条理清晰地讲解起来。讲解结束,山鹰站起身,目光扫过气喘吁吁、脸色惨白的林远,又扫过一脸懵懂的赵大刚,语气冷硬:“下午,体能和格斗训练。你们俩,一个伤号,一个傻大个,有苦头吃了。现在,解散!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营地中心,篝火重新被拨旺了些。

梁振邦和阿彩围坐在火堆旁。

“朱砂勾勒,线条细腻流畅,是刺绣底稿的简化…确是疍家女子常用的祈福平安纹样。”梁振邦的声音低沉而肯定,“阿彩,你确定这是你母亲独有的标记?”

“确定!”阿彩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和仇恨,她用力点头,眼中泪光闪动,“我阿妈绣工最好,这飞鸟是她自己琢磨出来的,和别人的都不一样!她只在自家东西上绣!我阿爸的账册,每一页页脚都有!那个畜生撕走的那一页…肯定也有!”

血仇的铁证!梁振邦心中了然。这个标记,就是打开张天魁早年那桩足以致命的走私罪行的钥匙!是能将周世昌也一并钉死的铁钉!

“这标记太小,且被污损严重,直接作为证据,力度恐怕不够。需要更多佐证。阿彩,当年你父亲那本账册,除了被撕掉的那一页,其余部分还在吗?”

阿彩眼神一黯,痛苦地摇头:“没有了…阿爸阿妈出事后…棚屋被他们一把火烧了…什么都没剩下…”

线索似乎断了。梁振邦陷入沉思。片刻后,他眼中精光一闪:“物证或许没了,但人证呢?当年这笔交易,不可能只有你父亲经手记录。船工呢?搬运苦力呢?甚至…经手赃物的人?总有人记得些什么!但百密一疏,或许就有漏网之鱼!”

阿彩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是啊!人证!当年阿爸的船队…

“我想起来了!”她猛地抓住梁振邦的衣袖,“当年阿爸出事前…好像提过…说那趟‘大货’…是…是‘鬼佬强’的船队帮忙运的!‘鬼佬强’!那个专门在澳门和西江跑黑货的船老大!后来…后来好像听说他…他死在海盗手里了…难道…”

“杀人灭口!”梁振邦眼中寒光一闪,“但‘鬼佬强’的船队呢?他手下的人呢?不可能都死绝了!”他看向阿彩,语气带着一种决断,“阿彩,这个标记,还有‘鬼佬强’这条线,是捅穿张天魁老底的关键!光靠我们不行,需要发动群众,需要找到那些可能还活着的、知道内情的疍家老船工!这事,只有你最合适!”

“你在疍家姐妹里人缘好,熟悉水上的门道。”梁振邦的声音压得极低,“我需要你,利用疍家传讯的‘咸水歌’、‘水上花灯’这些老法子,秘密联络可靠的人!特别是那些上了年纪、跑过西江黑水路子的老船公!不动声色地打听‘鬼佬强’船队当年的旧人,打听可能知道那笔‘大货’内情的人!记住,只打听,不接触!绝对保密!你的安全第一!”

他将那页带着飞鸟标记的账册纸小心折好,塞进一个防水的竹管,郑重地递给阿彩:“这个标记,是唯一的凭证。不到万不得已,绝不示人!”

“梁老师放心!我一定…一定把根子挖出来!”

就在这时,营地另一侧传来一声压抑的痛呼和山鹰冰冷的呵斥:

“蠢货!谁让你硬碰硬的?!你的力气喂狗了?!借力打力!卸他的劲!再来!”

是格斗训练开始了!

梁振邦和阿彩循声望去。

只见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上,赵大刚正揉着发麻的肩膀,龇牙咧嘴地瞪着他对面的一个精壮队员。那队员摆着一个简单的格斗起手式,眼神平静。山鹰抱着手臂站在一旁,脸色冷峻。

“大刚!用巧劲!别硬扛!”

“知道啦远哥!”赵大刚吼了一嗓子,再次如同蛮牛般冲向对手!他力气极大,拳头带风,但招式毫无章法,全凭一股猛劲。对面的队员显然经验丰富,脚步灵活,侧身闪过赵大刚的重拳,同时一个迅捷的低扫腿!

砰!

赵大刚下盘不稳,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啃泥,啃了一嘴泥巴。

“他娘的!有本事别躲!跟老子硬碰硬!”

“硬碰硬?”山鹰冷笑一声,走到场中,“张天魁的枪比你硬!马三的刀比你快!你拿什么碰?送死吗?”他指着赵大刚,声音如同寒冰,“力气大是优势,但用不好就是累赘!战场不是街头斗殴!要动脑子!要学技巧!要懂得保护自己,更要懂得用最小的代价干掉敌人!”

他走到赵大刚面前,猛地一个迅疾如电的擒拿手!赵大刚根本没看清动作,只觉手腕剧痛,整个人天旋地转,又被狠狠摔在地上!

“看清楚了吗?!”山鹰厉声喝问,目光扫过赵大刚,也扫过脸色苍白的林远,“这叫分筋错骨手!是杀敌保命的技巧!不是让你们好勇斗狠!想学吗?那就把你们那点江湖傲气给我收起来!从挨打开始学!从最基础的摔跤、擒拿开始练!把你们那身横肉,给我练出灵性来!”

赵大刚趴在地上,喘着粗气,脸上的不服气渐渐被一种憋屈的屈辱和茫然取代。他看看山鹰,又看看旁边同样灰头土脸、却眼神执拗的林远,似乎第一次真正意识到,光靠力气和“跟着远哥”,在这条路上是远远不够的。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压下喉头的腥甜和眩晕,目光却更加坚定地投向场中。挨打,也要学!摔跤,也要练!他必须把自己这块顽铁,在这银则山的寒风中,在血与火的淬炼下,锻造成能劈开黑暗的钢刀!

银则山顶,寒风呜咽。篝火的光芒在每个人脸上跳跃,映照着痛苦、茫然、仇恨,更映照着一种在绝境中破土而出的、无比坚韧的意志。星火点点,利刃初淬。真正的磨砺,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