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断指血碑
枪口的硝烟混着河涌的腥气,钻进鼻腔,带着一股铁锈般的死亡味道。
“阿旺——!”赵大刚目眦欲裂,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悲吼!他猛地转身,手中的短刀带着破风声,狠狠掷向举枪的马三!同时壮硕的身体如同暴怒的犀牛,朝着扑来的打手凶狠撞去!他要为兄弟报仇!哪怕死!
“找死!”马三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看都不看飞来的短刀,枪口微调,冰冷地指向扑来的赵大刚!手指扣向扳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枪响了!
但倒下的却不是赵大刚!
林远在赵大刚转身悲吼的瞬间,身体如同被电流击中!不能死!大刚不能死!阿彩还在石洞等着!老陈叔的仇还没报!一股混杂着绝望、愤怒和超越极限的力量猛地从身体深处炸开!他如同扑火的飞蛾,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马三和赵大刚之间那致命的空隙,狠狠撞了过去!
枪响的同时,林远的身体也重重地撞在了赵大刚的侧肋!巨大的冲击力让两人同时失去平衡,翻滚着栽倒在冰冷的泥水里!马三那志在必得的一枪,擦着赵大刚翻滚的肩头呼啸而过,只在湿透的粗布短褂上撕开一道焦黑的破口!
“远哥!”赵大刚从泥水里抬起头,看到黑洞洞的枪口指向林远,肝胆俱裂!
就在这电光石火、生死一瞬!
“咔……嗒……”
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金属卡壳声,突兀地响起!
马三扣下的扳机,如同撞上了无形的铁壁,纹丝不动!枪……卡壳了?!
这瞬间的变故,如同老天爷赐予的救命稻草!
“走啊!”林远嘶声狂吼,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抓起一把腥臭的烂泥,狠狠砸向马三的脸!同时,手脚并用地在泥水里翻滚爬行!
马三暴跳如雷:“给老子追!砍死他们!剁成肉酱!”
烂仔们嚎叫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泥泞,凶狠地追了上来!
林远被赵大刚半拖半抱着,拼命地逃。
“远哥!撑住!”
“放……放下我……”
“放屁!要死一起死!”赵大刚怒吼,手臂箍得更紧!
就在两人即将力竭、被追兵淹没的瞬间!
“哗啦——!”
前方的芦苇丛猛地向两边分开!一道湍急的、浑浊的河涌支流横亘在眼前!河面不宽,但水流很急,在黑暗中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没有桥!没有路!
追兵的脚步声和叫骂声几乎就在身后!
“跳!”赵大刚没有丝毫犹豫,低吼一声,架着几乎失去意识的林远,朝着湍急浑浊的河水,纵身跃下!
“噗通!”
“噗通!噗通!”身后传来几声落水声!追兵也跳下来了!
冰冷的河水刺激下,林远的意识有了一丝短暂的清明。他模糊地感觉到赵大刚拖拽着自己的力量,感觉到冰冷的河水冲刷着伤口带来的刺骨剧痛,更感觉到死亡冰冷的吐息就在脑后!
他猛地睁开眼,看到赵大刚身后不远处,一个烂仔正举着一把鱼叉,朝着赵大刚的后心刺来!
“小心!”林远用尽残存的力气嘶吼,同时不知从哪里涌出一股力气,猛地挣脱赵大刚的手,身体在水中拼命一拧,用自己的后背,迎向了那刺来的鱼叉!
“噗嗤!”
“远哥——!”赵大刚猛地转身,扑向那个持叉的烂仔!两人瞬间在水下扭打成一团!
冰冷的河水疯狂涌入林远的口鼻,意识在剧痛和窒息中迅速沉沦。身体越来越沉,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要死了吗……就这样……结束了吗……
就在他意识即将彻底消散的瞬间!
一只冰冷、枯槁、布满厚茧和老茧的手,如同铁钳般,猛地抓住了他下沉的手腕!
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拖拽着他,逆着水流,朝着岸边迅速靠近!
林远用最后一丝模糊的视线看去。浑浊的水流中,只能看到一个佝偻的、穿着破旧黑色水靠的身影轮廓!那身影的动作异常敏捷,如同水中的鬼魅!
是谁?!
昏暗中,借着远处咸鱼栏尚未熄灭的火光微光,他看到一个极其瘦削佝偻的背影,正背对着他,沉默地处理着身上水靠的绑带。那背影……那动作……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熟悉感!
是……是哑伯龙九?!不!哑伯已经死了!咳血死在破船里了!
难道是……那个在咸鱼栏岸边敲击暗号、在祠堂雨夜引路的蓑衣人?!
林远的心狂跳起来!他想开口,喉咙里却只涌上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就在这时,河涌里传来赵大刚如同受伤野兽般的怒吼和烂仔凄厉的惨叫!水下搏斗似乎有了结果!紧接着是“噗通”一声重物落水的声音!
“大刚!”林远心头一紧,挣扎着想爬起来。
那佝偻的身影却猛地转过身!他一步跨到林远面前,蹲下身。昏暗中,林远只能勉强看到一张被湿漉漉的乱发和阴影遮掩了大半的、极其枯槁的脸!脸上沟壑纵横,如同刀劈斧凿!但那双眼睛……深陷在眼窝里,浑浊,却如同两口废弃的古井,映不出任何情绪,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和……疲惫?
他伸出那只枯槁的、布满厚茧和老茧的手——赫然只有拇指和食指两根完整的手指!其余三根,从根部齐刷刷断掉,留下三个深褐色、早已愈合却依然狰狞扭曲的疤痕!
断指!
林远的瞳孔骤然收缩!真的是他?!哑伯龙九?!他没死?!还是……鬼?!
没等林远从极度的震惊中回过神,那佝偻的身影已经伸出那只仅剩两根手指的右手,快如闪电般抓住了林远后背那根鱼叉的叉杆!
“呃啊——!”林远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剧痛几乎让他瞬间昏死过去!
那枯槁的手却稳得像铁钳!猛地发力一拔!
“噗嗤!”鱼叉带着一股温热的血箭,被硬生生拔了出来!
林远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一瞬,也许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林远挣扎着抬起头。那个佝偻的、断指的身影,正背对着他,站在河湾边缘一块半浸在水中的巨大黑色礁石旁,低着头,似乎在查看什么。他的背影在昏暗的天色下,如同一尊沉默的石雕。
“你……你是谁?”林远的声音嘶哑干涩。
那佝偻的身影缓缓转过身,没有回答林远的问题,只是指向他刚才低头查看的那块巨大礁石。
林远顺着他的指引,强忍着伤痛,挣扎着爬过去。
靠近了,才看清这块礁石的不同寻常。石面上一片相对平整的石面上,赫然刻着一幅简陋的图案!
那是三个呈品字形排列的、歪歪扭扭的圆圈!三星!又是三星!三星礁石阵?!
林远的心猛地一跳!这图案,和老陈遗言、县志地图上的标记如出一辙!难道这里……就是三星礁石阵的位置?!
就在这时,那佝偻的身影再次伸出手指,指向图案旁边一处不起眼的凹陷。那凹陷处,似乎嵌着什么东西?
一股寒意瞬间从林远的尾椎骨窜上头顶!这断指……是谁的?为什么会嵌在标记三星礁石阵的礁石上?!
他猛地抬头,看向旁边那个佝偻的断指身影!一个更加惊悚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脑海:难道……这礁石上的断指……是哑伯的?!是他自己断掉的那三根手指之一?!
似乎感应到了林远的目光,那佝偻的身影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那只只剩下拇指和食指的、枯槁的手,在昏暗中微微颤抖着。他没有看林远,浑浊的目光死死盯着礁石上那截嵌着的白骨断指,眼神深处,翻涌着一种极其复杂、难以言喻的情绪——有刻骨的痛楚,有深切的悔恨,有滔天的恨意,甚至……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恐惧?
“三……十……年……”一个极其嘶哑、干涩、仿佛生锈铁片摩擦般的声音,极其艰难地从那佝偻身影的喉咙里挤了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喘息和浓重的血腥气,“……血……债……血……偿……”
血债血偿?!三十年前的血债?!林远的脑子“嗡”的一声!哑伯龙九!他果然是当年那个神棍的弟子!他回到横街,忍受着咳血的痛苦,又能从船爆后顺利逃脱,就是为了……复仇?!
他为什么要救自己?为什么要给自己那块木牌?为什么要引自己找到这里?这礁石上的断指……和他有什么关系?!
就在这时!
“呜——呜——呜——”
那歌声……那曲调……林远瞬间就认了出来!是梁振邦的暗语!是阿彩在破蚬船里唱过的求救歌谣!尤其是那独特的拖腔——
“月照……龙眼……第三……枝……”
歌声清晰、空灵,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在荒凉的海湾上空回荡,仿佛在呼唤,在指引!
是阿彩?!她还活着?!还是……梁振邦?!
林远猛地看向歌声传来的方向!
那佝偻的断指身影,在歌声响起的瞬间,也看向歌声传来的方向。他最后看了一眼林远,然后,他不再停留,如同来时一样鬼魅,转身,悄无声息地滑入旁边茂密的芦苇丛中,瞬间消失不见。只留下林远一个人,趴在冰冷诡异的礁石旁,听着那飘渺的歌声,看着礁石上那三星图案和森森白骨断指,感受着后背伤口撕裂的剧痛和心中翻江倒海的惊涛骇浪!
夜风呜咽,如同亡魂的哭泣。
九龙坑尾横街话你知:
“白骨断指”(惊悚信物与血誓):
位置:嵌于三星礁石阵核心礁石的凹陷处。
形态:一截森森白骨,从大小和形态判断,应为人手中指或无名指的指骨。
来源推测(细思极恐):
可能性一(自断):哑伯龙九为铭刻血誓或某种邪术仪式,亲手断下自己三指之一嵌于此(呼应其断手)。
可能性二(仇人):取自三十年前船难中某个仇敌(如四姓领头人)的断指,作为复仇标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