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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龙权杖

共 9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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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祠堂秘语

“一条条查!特别是破船!”

马三等人逐渐逼近阿彩这艘隐藏的蚬船!林远左手下意识摸向腰间,那半截船桨棍早不知丢在哪个泥坑里了!

阿彩的反应更快!在听到马三声音的瞬间,她如同受惊的狸猫,身体猛地一缩,紧接着黑暗中响起一阵急促的、摸索布料的声音!

“别动!憋住气!”阿彩急促到变调的声音紧贴着他耳朵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几乎同时,船篷边缘那充当入口的油毡布被人粗暴地用棍子捅开了一道缝隙!一道昏刘摇曳的火把光柱,如同探照灯般猛地刺了进来!

“里面有人?!”外面传来烂仔粗嘎的吼叫,带着发现猎物的兴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瞎了你的狗眼!”而此时的阿彩非但没有退缩,反而猛地扑向那道缝隙,用自己的身体死死堵住火把的光线,同时右手高高扬起一样东西!

“看清楚!这是什么?!”

阿彩手中扬起的那件东西——一本厚实、边缘卷曲破烂不堪的旧书——《新会县志》!

“老娘的船!老娘在晾书!”阿彩的声音又尖又利,带着疍家女特有的泼辣和委屈,几乎要刺破人的耳膜,“寻日在水里捞上来的破烂!刚摊开晾着,就被你们这些天杀的搅得稀烂!魁爷了不起啊?魁爷就能随便糟践人东西?这县志是宝贝!是祖宗传下来的!你们赔得起吗?!”

堵在船篷口的烂仔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泼妇骂街和甩到脸上的湿纸屑弄懵了。县志?这破玩意儿?宝贝?“晦气!”烂仔啐了一口唾沫,显然对这堆散发着霉味的破烂和眼前这个撒泼的疍家女失去了兴趣。他回头朝后面嚷道:“三爷!就一条破蚬船!一个晾破烂书的疍家妹!没别人!”

终于,马三那阴冷的、带着明显不耐烦的声音响起:“废物!一本破书也当宝?走!去搜下一片!”

脚步声和火光开始远离,伴随着打手们不满的嘟囔和对阿彩的几句污言秽语的咒骂。

“你……”林远看着瘫坐在对面、自己打紧冷震的阿彩,声音嘶哑,“那县志……”

“假的!”阿彩打断他,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和一丝得意,“是我阿爸……以前在河底捞沉船破烂时,顺手捞上来的……一直塞在船底当垫板……刚才……急中生智……”她喘了几口气,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马三那眼神……像要吃人……”

“多谢……”林远艰难地吐出两个字,这一次,带着更深的诚意。

阿彩摆摆手:“不用客气,不过刚才实在太险了……这里不能再待了。马三疑心重,搞不好还会杀个回马枪。”她挣扎着站起来,掀开油毡布一角,警惕地向外张望了一下,“你刚才说……祠堂?刘家祠堂?”

林远忍着痛楚点头:“是……你说县志上……有这龙纹的图案?‘九龙营’的血旗印?”

“嗯,那图跟你这木牌上的龙纹,像得很!旁边还有小字注释,说什么‘九龙营’是几百年前……反……反抗朝廷的义军?他们的帅印就是一面绣着九条龙的旗子,叫……叫‘九龙旗’?还是‘权杖’?记不清了……反正说那东西能号令九龙坑尾九股力量……”

九龙营!义军!帅印!号令九股力量!

真正的“九龙权杖”,难道不是一件器物,而是……一面象征反抗的旗帜?一个早已覆灭的义军组织的信物?而这块木牌碎片,就是开启那段尘封历史的钥匙?

这个念头让林远浑身血液都隐隐沸腾起来,连肩上的剧痛都似乎减轻了几分。他必须去祠堂!必须找到那本县志!或者,直接找到刘炳仁族长!他是龙泉村刘姓宗族的族长,是横街活着的“县志”,他一定知道更多!

“祠堂……刘炳仁……”林远挣扎着想站起来,身体却一阵摇晃。

“你现在这样子,怎么去?”阿彩皱眉看着他苍白如纸的脸,“刘家祠堂守卫森严,刘族长更不是谁想见就能见的!更何况……”她眼中闪过一丝忧虑,“‘共和院’的狗肯定在祠堂附近也布了眼线!”

就在此时,船篷外面,靠近岸边的方向,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有节奏的敲击声。

笃…笃笃…笃…

声音很轻,隐藏在哗哗的雨声里,若不仔细听,几乎无法察觉。但这敲击的节奏,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熟悉感!

林远和阿彩同时屏住呼吸,看向声音来源的方向。

笃…笃笃…笃…

又是三下。间隔和节奏,与之前一模一样!

“是……是哑伯……”阿彩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极低地惊呼出来,“他……他以前找我阿妈……就敲这个暗号!”

哑伯?!那个断指跛脚、已经咳血死去的老人?!

一股寒意瞬间从林远的尾椎骨窜上头顶!他猛地看向阿彩,在黑暗中,两人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骇和茫然。

死人……怎么可能回来敲暗号?

笃…笃笃…笃…

敲击声再次响起,阿彩深吸一口气,凑到船篷边缘,极其小心地掀开一条细缝,向外望去。

昏暗中,隐约看到岸边烂渔网堆旁,站着一个模糊的身影。身形……似乎比记忆中的哑伯要高大一些?那不是哑伯的眼神!哑伯的眼神只有疲惫和浑浊!这目光……锐利,沉稳,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穿透力!

阿彩显然也感觉到了,身体微微一僵。

就在林远和阿彩惊疑不定之时,那蓑衣人突然抬起手,并非指向他们,而是指向了咸鱼栏深处某个方向。他的手指在雨幕中极其清晰地画了一个圈,然后又点了点地面,最后指向了更远处的、被雨幕笼罩的横街方向。

画圈?点地?指横街?

林远和阿彩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蓑衣人做完这个动作,不再停留,转身离开。

“他……什么意思?”阿彩问。

林远紧锁眉头,反复咀嚼着那三个动作。画圈?点地?指横街?是指某个地方?还是……某种提示?

“地图!”林远低呼出声,“他是在指地图!画圈是九龙坑!点地是……是龙泉村的位置?指横街……横街就在龙泉村边上!”

阿彩的眼睛也亮了起来:“对!九龙坑尾横街!他是说……九龙坑的地图,在横街?!”

在横街?什么地方会有九龙坑的详细地图?官府?不可能。帮派?张天魁只关心地盘和钱……祠堂!刘家祠堂!只有那里,才可能收藏着最古老的、标注着九龙坑原始地貌的地图!

蓑衣人的意思,是让他们去祠堂找地图?印证九龙营和权杖的传说?可怎么去?蓑衣人又是谁?为什么要帮他们?

无数的疑问如同乱麻,缠绕在心头。但眼前,似乎只有祠堂这一条路!那个蓑衣人神秘莫测,但至少目前看来没有恶意。

“祠堂……”林远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忍着剧痛再次试图站起,“必须去!”

“你这样怎么去?”阿彩再次拦住他,眼中却闪烁着思索的光芒,“不过……也不是完全没办法……”

时间在焦虑和等待中流逝。不知过了多久,船篷入口的油毡布再次被掀开,阿彩带着一身水汽钻了进来,手里多了一个散发着食物香气的油纸包,还有……一套同样湿漉漉、打满补丁、但明显是男人款式的靛蓝色粗布短褂和裤子。

“快!换上!”阿彩把衣服塞给林远,语速飞快,“我刚打听到,刘家祠堂今天后半夜要开‘暗堂’,审几个坏了族规的子弟。守祠堂的老福头贪杯,我给他送了点‘加料’的烧酒和卤鸭掌,够他睡到天亮的!祠堂侧门通着后巷,那里的狗洞……我小时候钻过!应该还在!”

暗堂?狗洞?林远看着阿彩递过来的衣服,和她那双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的眼睛,一股混杂着荒谬和决绝的热血涌上心头。

这疍家少女的胆子……比天还大!

“拿着!”阿彩又把那个油纸包塞进他怀里,里面是几个还温热的菜团子,“垫垫肚子,撑住!”林远接过食物便吃了起来。

“跟我来!动作轻点!”阿彩不再多言,掀开油毡布,率先钻了出去。

雨,成了他们最好的掩护。不知绕了多久,穿过了多少条狭窄污秽、弥漫着恶臭的小巷,一座在雨夜中显得格外高大森严的建筑轮廓,终于出现在前方。

这就是刘家祠堂!龙泉村刘姓宗族的根脉所在,也是横街权力暗流涌动的中心!

阿彩带着林远,没有走向那戒备森严的正门,而是悄无声息地贴着祠堂高大的围墙,绕到了祠堂后身一条极其狭窄、堆满杂物和垃圾的阴暗后巷。

巷子尽头,靠近墙角根的地方,一丛茂密的、带着尖刺的野蔷薇在暴雨中疯狂摇摆。阿彩拨开湿漉漉、带着水珠的带刺藤蔓,露出了后面——一个被杂草半掩着的、仅容一人勉强钻过的破洞!

最终他们顺利钻进了祠堂的后院!

眼前是一个不大的天井,青石板地面被雨水冲刷得发亮。天井对面,是一排黑黢黢的厢房。整个后院静悄悄的,只有哗哗的雨声。祠堂的主体建筑在更前方,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一些模糊的人声和……一种压抑的、带着威严感的斥责声?

暗堂还在进行!

“地图……会在哪?”林远小声说着,话音未落,前方祠堂主殿紧闭的厚重木门“吱呀”一声,被人从里面拉开了一道缝隙!

一道昏刘的光线透出,紧接着,一个高大威严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那人穿着一身深色的绸缎长衫,身形挺拔,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虽已年过六旬,但面容清癯,眼神锐利如鹰,带着久居上位的沉稳和一丝不怒自威的气势。他手里捻着一串光滑的刘铜佛珠,正微微侧头,似乎在听着身后门内的人低声汇报什么。

正是刘炳仁族长!

林远浑身僵硬,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刘炳仁的目光在那个方向停留了足足有三息!就在林远几乎以为自己已经被发现时,刘炳仁却缓缓收回了目光,对门内低声吩咐了一句:“……守好门户,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说完,刘炳仁转身沿着天井的回廊,朝着林远和阿彩藏身的这个角落方向,缓步走了过来!

他……他走过来了?!

九龙横街话你知:

自己打紧冷震,自己打冷震(zi6 gei2 daa2 laang5 zan3)-特指因寒冷/恐惧的哆嗦。(进行时态可加“紧”:打紧冷震 daa2 gan2 laang5 zan3)

“打冷震”:特指因寒冷、害怕或激动而引起的身体猛然一抖或连续哆嗦。核心是“冷震”这个固定搭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