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血染码头
林远和阿彩带着几个水性最好的疍家仔，潜游到魁星楼后墙那处被藤蔓遮蔽的废弃通风口。
哗啦！
一块锈蚀的铁栅栏终于被撬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钻过的黑洞！一股更加浓烈的、混合着血腥、汗臭和绝望的污浊气息，猛地从洞口涌出！
“走！”林远低喝一声，率先钻了进去。阿彩紧随其后！
管道尽头，是一块腐朽的木板。林远侧耳倾听，外面隐约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压抑的咳嗽和……鞭子抽在皮肉上的闷响！还有微弱的、如同游丝般的咸水歌调！
是地牢！
林远示意阿彩等人停下，自己用匕首极其小心地撬开木板边缘的缝隙。
通道里，两个打着哈欠、骂骂咧咧的守卫正靠在墙上。
“……妈的，外面闹翻了天…魁爷这次…”
“…管他呢，天塌下来魁爷顶着…看好牢里这个就行…”
“…这个小疍家仔…我看是熬不过今晚了…啧，马爷下手真狠…”
就在这时！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伴随着砖石崩塌的哗啦声和无数惊恐的尖叫，猛地从魁星楼前门方向传来！紧接着，是更加狂暴的叫骂、哭喊和打斗声！仿佛整个魁星楼都在震动！
“不好！前门被砸开了！”
“刁民冲进来了！”
“快！抄家伙！去前门！”
机会！千载难逢！
林远和阿彩猛地推开木板，冲出隔间！
眼前的景象，让林远浑身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瞬间冻结成冰！
阿水裸露的上身几乎没有一块好肉，布满了纵横交错、皮肉翻卷的鞭痕，有些伤口已经溃烂化脓，散发出恶臭！他低垂着头，只有那微微翕动的嘴唇，还在无意识地、断断续续地哼着那支咸水歌的调子，声音细若游丝，却如同最凄厉的控诉！
“阿水——！！！”阿彩发出一声杜鹃啼血般的尖叫，扑到铁栅栏上，双手疯狂地摇晃着冰冷的铁条！
林远怒吼一声，抽出匕首，狠狠劈向牢门锈蚀的铁锁！
铛！铛！铛！
火星四溅！
铁锁应声而断！林远一脚踹开牢门！
阿彩如同疯了一般冲进去，颤抖着双手想去解开阿水手腕上那深陷皮肉的绳索，却因为巨大的悲痛和恐惧而无法控制地颤抖，怎么也解不开那死结！
林远上前一步，用匕首割断绳索。“阿水！阿水你醒醒！我们来了！我们来了啊！”阿彩的声音撕心裂肺，拼命摇晃着阿水滚烫的身体。
阿水似乎被这巨大的动静和熟悉的呼唤惊醒了一丝意识。他艰难地、极其缓慢地睁开肿胀的眼睛。视线模糊，聚焦了好一会儿，才看清阿彩那张被泪水和绝望扭曲的脸。
“…阿…彩姐…”一个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气音从他干裂的嘴唇里吐出，带着无尽的眷恋和委屈。他努力想抬起手，却只是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阿水！阿水！”阿彩哭喊着，将脸紧紧贴在弟弟滚烫的额头上，“别怕！阿姐在！阿姐带你走！带你回家！”
“…远…哥…活路…”阿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吐出几个破碎的音节，随后晕死过去！
“阿水！”
林远如同石化的雕像，僵立在原地。看着阿水那双失去焦距、却仿佛依旧带着询问和希冀的眼睛，看着阿彩那痛彻心扉的绝望，一股冰冷到极致、也狂暴到极致的杀意，如同失控的火山，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
“马三——！！！张天魁——！！！！”
“远哥！”阿彩的哭声戛然而止！她猛地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那双被巨大悲痛填满的眼睛里，却瞬间燃起一种令人心悸的、混合着母兽护崽般凶狠的疯狂光芒！她慢慢站起身，从怀里摸出那支生锈的、带着倒刺的鱼镖！鱼镖冰冷的触感让她因悲痛而颤抖的手瞬间稳定下来！
“杀出去！为阿水！报仇！！”
魁星楼前厅的混乱已经达到了顶峰！
愤怒的民众在最初的冲击后，被“共和院”烂仔和闻讯赶来的部分保安队员用刀棍和火铳死死顶在了前院。砖石、瓦片、烂菜叶如同雨点般砸向魁星楼紧闭的大门和守卫的人墙！叫骂声、哭喊声、惨叫声震耳欲聋！
“杀人偿命！交出马三！”
“烧了这害人的毒窝！”
“张天魁滚出来！”
人群的怒火被血腥镇压点燃，更加狂暴！
就在这混乱胶着的时刻！
轰隆——！
魁星楼后院方向，连接地牢的侧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里面猛地撞开！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一个浑身浴血、如同地狱修罗般的身影率先冲了出来！他手里提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正是刚才在地牢通道口撞见、试图阻拦他们的一个守卫！
“马三！张天魁！滚出来受死——！！！”林远的咆哮如同惊雷，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喧嚣！他将那颗人头狠狠砸向守卫的人群！
紧随他身后冲出的，是阿彩！她瘦小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手中那支滴血的鱼镖如同毒蛇的信子，狠狠扎进一个冲上来的烂仔大腿！倒刺撕开皮肉，鲜血狂喷！打手发出凄厉的惨嚎！
“为阿水报仇！！”阿彩的声音尖利如刀，带着无尽的悲愤和疯狂！
“是他们！是林远！还有那疍家女！”
“地牢！他们从地牢杀出来了！”
“拦住他们！”
守卫们瞬间炸了锅！一部分人慌忙转身，挥舞着刀棍扑向林远和阿彩！魁星楼的防线，瞬间被从内部撕裂！
前院围攻的民众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当他们看清林远浴血的身影，看清阿彩手中那支熟悉的鱼镖，再听到那声“为阿水报仇”的凄厉呼喊，联想到被抓的阿水和刚刚爆发的“毒烟瘟疫”……
“是林远！他来救阿水了！”
“阿水…阿水肯定被他们害死了！”
“跟他们拼了！冲进去！救林远！救阿彩！”
巨大的悲愤和同仇敌忾瞬间取代了混乱！苦力、疍民、被“毒烟”殃及的商户家属……无数愤怒的身影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水，狠狠撞开了守卫摇摇欲坠的人墙，朝着魁星楼内汹涌而入！
内外夹击！真正的风暴降临！
魁星楼内，彻底变成了修罗场！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愤怒的民众用能找到的一切武器——木棍、砖头、甚至牙齿和指甲，与“共和院”的烂仔和保安队员疯狂搏杀！惨叫声、怒吼声、骨头碎裂声混杂在一起！
林远如同疯虎，手中的匕首带起道道血光！他只有一个目标——杀上魁星楼顶！找到张天魁！找到马三！用他们的血，祭奠阿水！
阿彩紧跟在他身边，手中的鱼镖每一次刺出，都带着刻骨的仇恨！她不再是一个瘦弱的疍家女，而是一个被丧弟之痛彻底点燃的复仇女神！
两人浴血拼杀，硬生生在混乱的人群中杀出一条血路，朝着通往魁星楼顶层的楼梯冲去！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踏上楼梯的刹那！
砰！砰！砰！
几声震耳欲聋的火铳轰鸣在楼梯上方炸响！灼热的铅弹带着死亡的尖啸，狠狠打在林远和阿彩身边的青石板上，溅起一片碎石！
“林远！你找死！”马三那标志性的尖利咆哮在楼梯上方响起！他带着七八个心腹烂仔，手持火铳和砍刀，死死堵住了楼梯口！黑洞洞的枪口散发着致命的寒意！
“给我打死他们！”马三狞笑着下令！
火铳再次抬起！
巨大的危机瞬间笼罩！前有堵截，后有混战的人群！林远和阿彩被逼到了楼梯下方的死角！
千钧一发之际！
“远哥！阿彩！趴下——！！！”
一个炸雷般的怒吼从魁星楼大门方向传来！
只见浑身是血、如同一尊浴血铁塔般的赵大刚，带着几十个同样红了眼的苦力和疍家汉子，如同狂暴的犀牛群，硬生生撞开了门口的混战，冲进了大厅！赵大刚手里赫然举着一块巨大的、沾满泥污的门板当盾牌，对着楼梯口猛冲过来！
“保护远哥！”
“杀马三！为阿水报仇！”
苦力们愤怒的咆哮汇成一股洪流！
砰砰砰！
火铳再次轰鸣！铅弹打在赵大刚举着的厚实门板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木屑纷飞！
楼梯口瞬间陷入更加惨烈的混战！
林远看着用身体为自己挡子弹的赵大刚，看着那些平日麻木的苦力此刻爆发出的、近乎疯狂的勇气，看着阿彩眼中那焚尽一切的仇恨……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悲壮和力量瞬间充盈全身！
“大刚！跟我冲！！”林远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趁着马三等人被苦力们不要命的冲击缠住的刹那，拉着阿彩，如同两道闪电，从赵大刚门板盾牌的掩护下，猛地窜出，踏着满地血污和倒伏的身体，朝着楼梯上方，朝着魁星楼的顶层，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血与火铺就的复仇之路，直通恶魔的巢穴！
九龙坑尾横街话你知：
阿彩的蜕变：从姐姐到复仇女神（角色升华）：
悲痛化杀意：目睹阿水惨状，阿彩眼中燃起“母兽护崽般的疯狂光芒”。
武器象征：紧握生锈鱼镖（倒刺滴血），双手因仇恨“瞬间稳定”。
战斗宣言：发出“杀出去！为阿水！报仇！！”的凄厉战吼，成为点燃总攻的号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