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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九龙权杖

共 9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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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咸水谣

张天魁嚣张的狂笑和马三那毒蛇般的目光,营造出一股冰冷的杀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张坐馆,”刘炳仁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金石般的沉稳和不容置疑的威严,清晰地盖过了门外的风雨声,“刘氏宗祠,供奉祖宗英灵之地。深夜擅闯,还带着刀兵,惊扰先人,你‘共和院’的规矩,就是这样的?”

张天魁脸上的狂笑微微一僵。他身后的马三也下意识地握紧了鬼头刀柄,三角眼中闪过一丝忌惮。在横街,张天魁可以横行霸道,但面对根深蒂固、掌握着族权人心的刘氏宗族,尤其是刘炳仁这位德高望重的族长,他终究不敢彻底撕破脸皮。

“嘿!刘族长言重了!”张天魁干笑两声,盘着铁胆的手却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我张天魁对祖宗,那可是恭敬得很!只是……”他话锋一转,目光如同毒钩,死死钉在林远身上,“这祠堂里,可是藏着我‘共和院’的叛徒!还有他偷走的、关乎我‘共和院’兴衰的紧要物件!魁爷我清理门户,追回失物,天经地义!想必祖宗有灵,也不会怪罪吧?”

他踏前一步,带着一股莫名的压迫感,指着林远:“林远!你这吃里扒外的狗东西!勾结外人,私藏帮派重宝!还不快给老子滚过来!把那块破木头交出来!”

林远牙关紧咬,额角青筋暴起,怀中的木牌碎片仿佛烙铁般滚烫。交出去?绝不可能!这不仅是他唯一的线索,更是哑伯……龙九临死托付的东西!可不交……眼前就是绝境!刘炳仁会为了他这个“祸根”和“共和院”彻底翻脸吗?

就在这剑拔弩张、空气凝固到极点之际!

“哼!”刘炳仁一声冷哼,如同惊雷般在侧厅炸响!

“张天魁!祠堂之内,还轮不到你喊打喊杀!你说林远是叛徒,可有铁证?你说他偷了东西,又是什么东西?莫非……”刘炳仁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万钧的质问,“莫非又是那虚无缥缈、害死了几百条人命的‘九龙权杖’不成?!”

张天魁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马三握着刀柄的手也猛地一紧!横街的老人,谁不知道三十年前那场血淋淋的海难惨剧?那是整个横街不愿提及的伤疤!刘炳仁此刻当众揭开,无疑是在打张天魁的脸,更是将他对权杖的贪婪野心赤裸裸地暴露在祖宗牌位之前!

“你!”张天魁被怼着无语,眼中凶光毕露,显然已经动了真怒。

刘炳仁却毫不退缩,反而更进一步,声音如同洪钟,震得整个侧厅嗡嗡作响:“张天魁!三十年前的血还没流干吗?!你大伯张金牙的尸骨还在龙泉涌海底喂鱼!你如今重蹈覆辙,为了一块破木片,在祖宗祠堂里喊打喊杀,就不怕惊扰了那些枉死的冤魂?!就不怕遭报应吗?!”

“报应?!”张天魁彻底被激怒,脸上最后一丝伪装也撕了下来,狞笑道,“刘老鬼!少他妈拿祖宗冤魂吓唬人!魁爷我拜的是关二爷,信的是手里的刀和钱!什么报应?狗屁!这横街,拳头大就是祖宗!林远和那块木头,老子今天要定了!我看谁敢拦?!”

他猛地一挥手:“马三!给我把人拿下!东西搜出来!”

“是!魁爷!”马三眼中凶光暴涨,狞笑一声,手中鬼头刀挽了个刀花,带着一股腥风,一步踏出,就要绕过刘炳仁,直扑林远!

阿彩惊叫一声,下意识地就要去拔藏在腰间的鱼镖!

刘炳仁脸色铁青,捻动佛珠的手指骤然停住,似乎也到了爆发的边缘!

就在这千钧一发、眼看就要血溅祠堂的瞬间!

“呜——呜——呜——”

一阵悠扬、婉转、却又带着某种奇特韵律的曲调,如同穿云裂帛般,陡然从祠堂外面、那无尽的雨夜深处传来!

不是丝竹管弦,也不是寻常的渔歌小调。是咸水歌!

而且是疍家女特有的、那种带着特殊转音和拖腔的咸水歌谣!

他猛地想起了什么!在咸鱼栏那艘破蚬船里,当马三带着人杀回马枪,阿彩情急之下堵住船篷口,用那本破县志当挡箭牌时,她曾……唱过几句!那曲调……和此刻外面传来的歌声,几乎一模一样!尤其是其中一句特殊的转音拖腔!

“月照……龙眼……第三……枝……”

林远的脑子里如同闪电划过!阿彩当时唱的歌谣里,夹杂着这句模糊的暗语!当时她说,是梁振邦……那个草药郎中兼小学老师教的!

“龙眼树第三枝?!”林远的心脏狂跳起来!是那个神秘人!是那个在咸鱼栏岸边敲击暗号、指引他们来祠堂的蓑衣人?!

张天魁和马三的动作同时一滞!两人惊疑不定地侧耳倾听,眼神中充满了被打断的暴怒和一丝茫然。这深更半夜,暴雨倾盆,哪里来的疍家女唱咸水歌?还唱得如此……诡异?

这短暂的停顿,给了林远一线生机!

他脑中念头电转!咸水歌!龙眼树第三枝!这是指引!是唯一的生路!

“阿彩!”林远用尽力气,几乎是嘶吼出声,“走!”

话音未落,他猛地将挡在身前的阿彩往侧厅角落用力一推!同时,自己用尽全身力气,朝着侧厅那扇紧闭的雕花木窗,狠狠撞了过去!

“哐当——哗啦!”木窗应声碎裂!

“拦住他!”张天魁暴怒的吼声和马三的厉喝同时响起!

但林远的动作太快!太决绝!他借着撞破窗户的冲力,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带着满身的碎木屑和冰冷的雨水,从破开的窗口翻滚了出去,重重摔在祠堂后院的泥水里!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几乎昏厥!

“远哥!”阿彩没有丝毫犹豫,紧跟着也从那破碎的窗口钻了出去!

“操!追!一个都别放跑!”张天魁气急败坏,一脚踹翻挡路的圆凳,带着马三和几个打手,如同暴怒的野兽,撞开侧厅的门,咆哮着追了出去!

刘炳仁站在原地,捻动着佛珠,看着被撞破的窗户和洞开的侧厅门,听着外面风雨中传来的张天魁暴怒的吼叫和杂乱的脚步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祠堂后院,暴雨如注,天地一片混沌。

林远摔在冰冷的泥水里,浑身散了架一般,而一只冰凉却有力的手猛地抓住了他的胳膊!是阿彩!

“这边!”阿彩用力将林远从泥水里拖起,架着他沉重的身体,朝着后院角落里那棵老龙眼树,冲了过去!

“站住!”“砍死他们!”身后,张天魁和马三紧追不舍!

“第三枝!找第三枝!”林远忍着剧痛,嘶声提醒。咸水歌里的暗语!

阿彩明亮的眼睛在黑暗中飞快地扫视着龙眼树庞大的树冠。龙眼树枝桠横生,在暴雨中疯狂摇摆,难以分辨主次。第三枝?从哪算起?

就在这生死时速的关头!

“呜——月照龙眼——第三枝——”那悠扬空灵的咸水歌声,竟然再次响起!这一次,声音仿佛就在耳边!而且,那“第三枝”三个字的拖腔,唱得格外清晰、悠长!

歌声传来的方向,正是龙眼树巨大树冠的深处!

阿彩架着林远,朝着歌声来源、树冠最茂密、枝桠最盘虬的方位,猛地冲了过去!靠近树根处,几根粗大的气根盘绕纠结,形成一个天然的、黑黢黢的凹陷!

歌声,正是从那凹陷的阴影深处传出!

“这里!”阿彩没有丝毫犹豫,用尽力气将林远往那黑暗的凹陷里一推!

林远感觉自己撞进了一片浓密的、带着水汽和腐朽落叶气息的黑暗中。脚下似乎踩空,身体不由自主地向下滑落!他本能地伸手乱抓,却只抓到了湿滑冰冷的树根和泥土!

“噗通!”他摔落下去。

“阿彩!”林远惊叫,忍着剧痛抬头望去。

只见阿彩的身影紧跟着滑了下来,动作比他敏捷得多,稳稳落在他身边。而他们头顶上方,是张天魁等人追到树下的怒吼!

“人呢?!跑哪去了?!”

“妈的!见鬼了!明明看见往这边跑的!”

“搜!给老子围着树搜!掘地三尺也要挖出来!”

树洞内空间比想象中要大一些,像个倒扣的葫芦。林远的脑子飞快转动。咸水歌……暗语……树洞……这显然是有人精心安排的逃生通道!是梁振邦?那个神秘的草药郎中?

就在林远心神剧震之际,一只冰凉的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是阿彩。她凑到林远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远哥……你看……前面……”

林远顺着阿彩手指的方向,在绝对的黑暗中努力睁大眼睛。

前方树洞的深处,似乎……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温润的光?

借着这微弱的光,林远和阿彩惊愕地看到,在那片被柔和白光笼罩的地方,树洞的尽头,竟然……不是死路!

那里,盘虬的树根自然形成了一个拱形的门户,门户后面,似乎通向一个更深、更开阔的空间!而那奇异的、温润的莹白光芒,正是从门户后面透出来的!

更让他们心头狂跳的是,在那拱形门户旁边的湿滑泥壁上,似乎还刻着什么东西?在莹白光芒的映照下,隐约可见几道深深刻入泥土的、扭曲盘绕的……龙形纹路?!

林远下意识地摸向怀中那块冰冷的木牌碎片。上面的龙纹……似乎……与这泥壁上的刻痕……隐隐呼应?

“进去看看?”阿彩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和强烈的好奇。

林远深吸一口气,咬了咬牙,忍着肩头的剧痛,在阿彩的搀扶下,挣扎着站起,朝着那散发着奇异莹白光芒的拱形门户,一步一步,蹒跚地走了过去。两人一前一后,小心翼翼地钻过了那道由古老树根自然形成的拱门。

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天然石洞,洞壁光滑,显然是水流冲刷形成。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里生长着一株奇异的植物!

那植物大约有半人那么高,躯干乳白色,枝干虬劲。叶脉清晰,并散发着莹白光芒,将整个石洞读照亮!那股奇异的、带着龙脑香气的药草清香,正是从这株发光的植物上散发出来的!

“这……这是什么?”阿彩看得目瞪口呆。

林远同样震撼莫名。这发光的植物,他闻所未闻!是仙草?还是……与九龙传说有关的奇物?

石洞内除了这株奇异的发光植物,显得很空旷。只在角落处,有一个用平整石块垒成的简陋石台。石台上,摆放着几样东西。

一本线装书,封面古旧。

一个缺了口的粗陶碗。

还有……一个小小的、黑乎乎的……药碾子?

他强忍着激动和伤痛,凑近细看。

只见石壁上刻着:

横街如药屉,混配错了要人命。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横街之舟,载的是谁?

这两句话如同惊雷,狠狠劈在林远的心头!横街如药屉?混配错了要人命?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横街之舟,载的是谁?

这充满隐喻和哲理的话语,带着一种洞穿世事的清醒和沉重的叩问!是谁留下的?哑伯龙九?还是……那个神秘的蓑衣人梁振邦?

有人进来了!林远和阿彩瞬间慌了起来!两人转身盯着拱门入口!

只见一个披着蓑衣、戴着斗笠的身影,出现在了拱门处。“看来,咸水歌的暗语,你们听懂了。”他的声音温和,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如同洞外那温润的莹白光芒,“这里暂时安全。我是梁振邦。”

梁振邦!果然是他!林远看着眼前这个气质温润、眼神却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男人,没等林远开口询问。

“砰!砰!砰!”

石洞上方,他们滑下来的树洞入口方向,突然传来猛烈而粗暴的砸门声!“给老子砸开!挖地三尺!老子就不信他们能钻到地底下去!”

“三爷!这树根下面好像是空的!有洞!”

“妈的!果然有鬼!砸!快砸!”

追兵,已经发现了树洞入口!他们正在破门!

安全,只是暂时的!林远和阿彩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刚刚放下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九龙坑尾横街话你知:

“咸水歌”与“疍家暗语”(核心线索):

咸水歌:疍家(水上居民)特有的民间歌谣,多在劳作(如捕鱼、摇橹)或生活(如婚嫁、节庆)时即兴演唱。特点是旋律悠扬婉转,多用方言俚语,常有特殊的拖腔和转音。

地域特色:是珠三角、香港等水域疍家文化的标志性非物质文化遗产。在故事中被赋予了传递隐秘信息的功能。

“坐馆”(帮派称谓):

含义:在粤语帮派语境中,指一个堂口、地盘或组织的最高负责人(龙头老大)。地位高于普通的“爷”。

江湖特色:凸显张天魁在横街黑道中的绝对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