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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龙权杖

共 9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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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魁星楼顶梁龙口

“那支队伍……他们后来……怎么样了?”

梁振邦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水,喝了一口,目光望向一个遥远而充满硝烟与希望的地方。

“后来,他们走过雪山草地,跨过大江大河,穿过枪林弹雨……队伍被打散了,又聚起来,被打倒了,又站起来。以星星之火,燎遍半个中国。”

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林远脸上,那里面燃烧的幽深火焰并未熄灭,反而更加沉静而灼热:“他们打土豪,分田地,让那些祖祖辈辈给地主当牛做马的穷苦人,第一次有了自己的田,第一次挺直了腰杆子做人。他们在被敌人围得像铁桶一样的地方,建起了没有苛捐杂税、没有土匪恶霸、老百姓自己说了算的‘苏区’!”

“苏区……”林远喃喃地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心头仿佛被投入一块巨石,激荡起滔天巨浪。没有苛捐杂税?没有土匪恶霸?老百姓自己说了算?这……这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天堂!九龙坑尾横街,甚至龙泉乡的村民,哪天不是活在张天魁和周世昌的阴影下?哪天不是在苛捐杂税和黑帮盘剥中挣扎求生?

“可……可官府和那些地主老财、军阀老爷,能容得下他们吗?”林远下意识地问,声音里带着本能的担忧。他想起了张天魁的狠毒,想起了保安队的枪口。

“当然容不下!”梁振邦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度,“他们派了几十万大军,飞机大炮,像疯狗一样扑过去!要把那点火星子彻底扑灭!要把那些刚尝到一点甜头的穷苦人,重新打回地狱!”

“可是,”梁振邦的语气又瞬间变得激昂,眼中那团幽火仿佛要喷薄而出,“他们扑不灭!为什么?因为苏区的老百姓知道,那支队伍是真心为他们拼命的!所以,他们豁出命去护着这支队伍!男人扛起土枪大刀,女人送粮送衣做军鞋,老人孩子站岗放哨!他们用血肉之躯,筑起了一道道敌人打不垮的墙!”

“老百姓……豁出命去护着?”林远心神剧震,眼前仿佛浮现出无数模糊而坚定的面孔,他们不再是横街那些麻木绝望的苦力、老妇、孩童,而是挺直了脊梁,拿起了武器,为了守护来之不易的希望而战!这画面带来的冲击,比千言万语都更猛烈!

“对!”梁振邦的声音如同重锤,狠狠敲在林远心上,“因为那支队伍,从他们的头儿到每一个兵,都明白一个最朴素的道理——他们打仗,不是为了自己升官发财,不是为了抢地盘当皇帝!他们打仗,就是为了让千千万万像那个送半条被子的老婆婆一样的穷苦人,能真正当家作主,能吃饱穿暖,能活得像个人!所以,他们能得到人心!千千万万的人心汇聚起来,就是一股能翻天覆地的力量!这股力量,比什么金匣子、九龙权杖都强一万倍!”

人心!千千万万的人心!

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的明悟,如同初升的朝阳,瞬间驱散了林远心中积郁的所有迷茫、愤怒和无力感!他感觉自己的血液在沸腾,灵魂在震颤!他不再是那个只为自保、为兄弟义气、为追寻一个虚无缥缈“权杖”而挣扎的小头目林远!

就在这时——

“唔……阿姐……好渴……龙……龙口……好亮……”竹榻上,昏迷许久的细佬,忽然发出几声微弱而含混的呓语,小脑袋在枕头上不安地扭动着。

“细佬!细佬你醒了?!”阿彩又惊又喜,扑到弟弟身边,眼泪忍不住再次涌出。

林远和梁振邦的目光也立刻被吸引过去。

细佬的眼睛依旧紧闭,眉头痛苦地皱着,嘴唇干裂,似乎陷在某种高烧的噩梦中。他无意识地挥舞着小手,声音断断续续,带着梦呓般的惊恐和一丝……奇异的向往?

“水牢……好黑……好冷……咳咳……龙……龙口……张着嘴……金匣子……好亮……在……在龙口里……好亮……”

金匣子!龙口!

林远的心猛地一跳!水牢里那个冰冷的、镶嵌在石壁上的狰狞龙首!那个他抠开逃生的洞口!细佬当时就在那角落里!

“细佬,什么龙口?什么金匣子?在哪里?”

细佬似乎被姐姐的声音稍微唤醒了一丝意识,眼皮艰难地颤动了几下,却没能睁开。他含糊地、带着孩童特有的记忆方式描述着:“…龙…好大…石头刻的…张着嘴…凶…里面…有个洞…金匣子…好亮…就在…就在它嘴巴里…顶着…顶着房梁…好高…”

顶着房梁?好高?

林远和梁振邦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水牢里那个龙首,分明是在石壁靠下的位置!怎么会顶着房梁?好高?

“细佬,别怕,告诉阿姐,那龙口在哪里?是在水牢里面吗?”阿彩尽量放柔声音。

细佬的小脑袋在枕头上左右摇晃,眉头皱得更紧,似乎在努力回忆那恐怖又混乱的场景:“不…不是…水牢…在上面…黑…扔下去…摔得好痛…水好冷…龙口…在上面…亮…光…从…从缝里…看见的…好大…好亮…”

在上面?从缝里看见的?

林远的脑子飞速转动!水牢在魁星楼地底深处,阴暗潮湿,哪来的光?除非……除非那光是从水牢上面透下来的!细佬被抓进去,是被从上面直接扔下来的!他在昏迷或半昏迷中,透过水牢顶部的某个缝隙,看到了上面某个地方!那里,有一个巨大的龙口!龙口里,放着金匣子!位置很高,顶到了房梁?

魁星楼!只有魁星楼!

一个大胆得近乎荒谬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开林远的思绪!

“魁星楼!”林远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细佬说的龙口和金匣子,在魁星楼里面!在很高的地方!顶梁的位置!”

梁振邦镜片后的目光骤然锐利如刀!他猛地看向细佬,沉声追问:“细佬,告诉伯伯,那龙口,是不是在很大很大的房子里?有很高很高的柱子?上面还挂着灯笼?”

细佬似乎被这沉稳的声音安抚,呓语稍微清晰了一些:“…大房子…黑…好多柱子…亮…灯笼…红红的…龙…在房顶…张着嘴…好凶…金匣子…好亮…在它嘴里…顶着…顶着一根好粗好粗的木头…”

顶着一根好粗好粗的木头——顶梁柱!

魁星楼的主厅!那根支撑整个楼体的巨大顶梁柱!柱头雕刻!林远瞬间想起了魁星楼主厅的格局!那根粗壮得需要数人合抱的顶梁柱,柱头上,似乎……似乎真的雕刻着盘踞的龙形!龙头高昂,龙口大张!

难道……当年那个叛徒,根本没有把九龙帅印沉入水牢?或者,沉入水牢的只是一个幌子?真正的帅印,那所谓的“九龙权杖”,被他藏在了魁星楼最高、最显眼、却又最意想不到的地方——顶梁柱的龙口之中?!就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

张天魁苦苦追寻,掘地三尺,甚至迷信水牢是风水宝地,却从未想过,他梦寐以求的东西,可能就在他每天抬头就能看见的地方!

“梁老师!”林远猛地看向梁振邦,眼中燃烧着前所未有的光芒,混合着震惊、狂喜和一种豁然开朗的明悟,“如果…如果细佬说的是真的!那金匣子就在魁星楼顶梁龙口里!张天魁做梦也想不到!”

梁振邦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极其凝重的神色。他没有立刻回应林远,而是快步走到竹榻边,再次搭上细佬的手腕,仔细诊脉。片刻后,他收回手,沉声道:“他心神受创,高热未退,所见所闻,虚实难辨。或许是高烧幻觉,或许是……”

“宁可信其有!”林远斩钉截铁,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这是唯一的线索!也是打乱张天魁阵脚的最好机会!他以为金匣子沉在河底,现在肯定在疯狂打捞!如果我们能……”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如果能在张天魁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证实甚至拿到顶梁龙口中的金匣子,这将是足以震惊整个横街、甚至掀翻张天魁统治根基的重磅炸弹!

就在这时——

“笃、笃笃。笃、笃笃。”

外间铺门,再次传来急促而熟悉的敲击暗号!声音比上次更加短促、焦急!

是赵大刚!

梁振邦迅速起身,示意林远留在内室照看,自己闪身出去开门。

很快,伴随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湿冷的夜风,一个魁梧却踉跄的身影跟着梁振邦冲了进来。正是赵大刚!他浑身湿透,破烂的衣衫上沾满了泥浆和暗红的血渍,左臂一道深可见骨的刀口还在往外渗血,脸上更是青紫肿胀,一只眼睛几乎睁不开。

“远哥!梁老师!”赵大刚看到林远和阿彩,还有榻上似乎安稳些的细佬,明显松了口气,但脸上的焦急丝毫未减,“出大事了!马三那狗日的疯了!”

“怎么回事?慢点说!”林远心头一紧,扶住摇摇欲坠的赵大刚。

赵大刚喘着粗气,声音嘶哑:“我们…我们退进杂木林,本想甩开追兵…可马三那王八蛋,带着大队人马,举着汽灯,把林子围了!还…还抓了好几个在林子边躲雨的街坊!逼问我们的下落!那些街坊…都是老实巴交的苦力…哪里知道啊!马三…马三那畜生!当场就…就砍了一个不说话的!”

“什么?!”林远和阿彩同时倒吸一口冷气!

“然后…然后他放火烧林子!”赵大刚的眼睛因为愤怒和悲痛而布满血丝,“他说…说要把我们烧成灰!还…还说远哥你偷了魁爷的宝贝,畏罪潜逃,跟共产党勾结!悬赏…悬赏五百大洋!要你…还有梁老师的人头!现在整个横街都乱了!保安队也出动了,到处设卡搜人!魁星楼那边灯火通明,河涌上几十条船在打捞!我们…我们藏不住了!”

五百大洋!悬赏人头!火烧树林!当街杀人!张天魁和马三,这是要彻底撕破脸,赶尽杀绝了!

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瞬间从林远的脚底板直冲头顶!他刚刚被“半条被子”和“千千万万人心”点燃的热血,并未冷却,反而在巨大的危机和暴行面前,混合着滔天的愤怒,燃烧成一种更加冰冷、更加决绝的烈焰!

“梁老师!”林远的声音低沉得如同即将爆发的火山,“张天魁要赶尽杀绝!火烧树林,滥杀无辜!这横街,快被他变成人间地狱了!我们不能再躲了!细佬说的魁星楼顶梁龙口,不管真假,都是最后的机会!必须立刻行动!打他个措手不及!”

梁振邦的目光缓缓扫过林远眼中决死的火焰,扫过赵大刚浴血的身躯,扫过阿彩惊恐却同样燃起仇恨的脸,最后落在竹榻上依旧昏迷、却因高烧呓语而意外揭开惊天秘密的细佬身上。

屋外,横街的夜空中,似乎隐隐传来混乱的喧嚣、狗吠,还有……远处魁星楼方向,那密集的、如同鬼火般的灯火!

沉默,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大刚,处理伤口。阿彩,看好细佬。林远跟我走!我们去魁星楼,看看那‘龙口’里,到底藏着什么!”

九龙坑尾横街话你知:

细佬无意中的关键作用:

细佬是唯一目击者:他因年龄小、位置特殊(被扔下前短暂看到上方景象)、以及高烧状态下的潜意识记忆,成为了这个惊天秘密的唯一(或最早)的知情人。

记忆的特殊性:孩童视角和混乱状态下的记忆描述(“好大”、“好亮”、“顶着好粗好粗的木头”),虽模糊却指向性极强,被林远和梁振邦敏锐捕捉并解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