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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九龙权杖

共 9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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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树根药碾

“砰!砰!砰!”

沉闷而狂暴的撞击声,混杂着张天魁的吼叫和马三的厉喝,从头顶上方厚厚的土层和盘虬树根深处传来!

“给老子砸!用力!挖穿它!”

“三爷!这树根太硬了!”

“硬?用火烧!用刀劈!老子就不信邪!林远!你给老子躝出来!”

安全?只是暂时的泡影!林远和阿彩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刚刚因梁振邦出现而稍安的心,瞬间被巨大的恐惧攫住!阿彩下意识地抓紧了林远完好的右臂,身体微微颤抖。

“梁老师!”阿彩的声音带着哭腔,看向刚刚摘下斗笠的梁振邦,“他们……他们快挖进来了!”

“横街药屉,配错丧命。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横街之舟,载的是谁?”梁振邦看着石壁上的字,“看来,这药屉里的火,烧得比我想象的更急、更乱。”

“别怕。”梁振邦没回头,“他们一时半刻挖不进来。就算挖进来了……”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笃定,“也未必敢进来。”

林远和阿彩一愣。未必敢进来?为什么?

就在这时,梁振邦拿起药碾子。“阿彩姑娘,麻烦你去洞口听着动静,若他们真挖通了最外层,立刻告知。还有,取些干净的雨水来。”他指了指那个缺口的粗陶碗。

阿彩有点不知所措,但梁振邦沉稳的气度让她本能地感到一丝依靠,只能照着去做。梁振邦则不再多言。他将那几片散发着微光的玉髓兰嫩叶放入石质碾槽中,然后,拿起那截乌沉沉的木头碾轮,开始用力地、一圈一圈地碾压起来!

“嘎吱……嘎吱……”

林远靠在冰冷的石壁上,肩头的剧痛一波波袭来,失血带来的眩晕感越来越重,眼前梁振邦专注碾药的身影和那碾轮单调的“嘎吱”声,竟让他紧绷的神经有了一丝恍惚的放松。他看着那截乌沉沉的木头碾轮在石槽中滚动,看着那乳白色的、发光的药汁一点点汇聚……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猛地捕捉到一样东西!

在那截乌沉沉的木头碾轮手柄的末端,靠近梁振邦握持的地方,随着碾轮的滚动和角度的变换,在玉髓兰柔和莹白光芒的映照下,赫然显露出几道极其浅淡、却异常熟悉的——刻痕!

那刻痕扭曲盘绕,首尾相接,虽然极其简陋,但林远绝不会认错!是龙纹!和他怀中那块木牌碎片上、和树洞入口泥壁上刻着的龙纹,几乎一模一样!

这药碾子……也跟“九龙营”有关?!

林远的心头再次掀起惊涛骇浪!哑伯龙九、神秘木牌、刘炳仁讲述的血腥往事、石壁上的警世箴言、还有眼前这个救命的药碾子……这一切,似乎都被那诡秘的龙纹串联了起来,指向一个更加深邃、更加扑朔迷离的漩涡中心!

“梁老师……”林远忍不住嘶声开口,声音干涩,“那碾轮……”

梁振邦淡淡地回了一句:“先治伤。命没了,知道再多也是枉然。”

林远被噎住,只能强压下心头的惊疑和无数疑问。是啊,命悬一线,还有什么比活下去更重要?

此时,阿彩端着盛了大半碗清澈雨水的粗陶碗快步走了回来,小脸上满是紧张:“梁老师!他们……他们好像挖通最外面一层了!我听到泥土垮塌的声音了!”

头顶上方传来的撞击声果然变得更加清晰和狂暴!甚至能听到树根被砍断的“咔嚓”声和张天魁兴奋的狂叫:“通了!快通了!再加把劲!”

死亡的阴影,再次如同实质般压下!

梁振邦却依旧面不改色。

“扶他坐好,解开衣服。”梁振邦对阿彩吩咐道,语气不容置疑。

阿彩扶着林远在石壁边坐下,解开他左肩那破布条。伤口已经溃烂了。梁振邦拿着药碗,蹲在林远面前,蘸着碗中药汁,点在林远的伤口!药汁接触血肉的瞬间,他身体在颤抖

“嗤……”

在药汁作用下,让林远刺痛难忍,整个人猛地抽动,但没有哼出声,只有咬紧牙关!

“忍着点。”梁振邦的声音依旧平稳,动作却极快。随着药汁的渗入,一股奇异的、深入骨髓的清凉感开始从伤口最深处蔓延开来,如同冰泉涌动,竟奇迹般地压制住了那灼热的剧痛!更神奇的是,伤口处原本不断渗出的暗红色血水,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减少!那红肿发黑的边缘,似乎也褪去了一丝狰狞!

梁振邦一边涂抹药汁,一边用一种平缓的、仿佛在讲述与己无关故事的语气,缓缓开口:“这株草叫‘玉髓兰’。百年难遇,只在九龙坑尾几条极阴的地脉交汇处,借着古榕树根的地气,才有可能长出这么一株。它的汁液,能去腐生肌,镇压邪毒,是救命的宝药。但用错了就是致命的毒药!”

“横街,就像这玉髓兰。好好一块宝地!”梁振邦叹了一口气,“可如今呢?水脉被鸦片馆的污秽浸染,被赌档的浊气堵塞,被官匪勾结的恶行搅得腥臭不堪!如同这伤口,被污水浸泡,被邪毒侵蚀,早已化脓溃烂!”

他的声音陡然带上了一丝沉痛:“张天魁之流,就如同那溃烂伤口上的蛆虫!他们吸食着横街的血肉,把这福地变成了他们的粪池!他们还妄想用一块沾满血债的破木片,去号令什么九龙?简直是痴人说梦!就算真让他们得了所谓的‘权杖’,也只会加速这横街的腐烂和灭亡!”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梁振邦蘸取最后一点药汁,轻轻涂抹在伤口最表层的皮肉上,“横街之舟,载的从来不是张天魁,不是周世昌,不是那些高高在上的老爷!是码头扛包累断脊梁的苦力!是咸鱼栏起早贪黑、一身腥臭的渔娘!是面摊起早贪黑、却被苛捐杂税逼得吊死灶台的老陈!是千千万万在这烂泥潭里挣扎求活、却连口安稳饭都吃不上的人!”

“这舟,若不能载着这些人驶向安稳,驶向活路,驶向能吃饱穿暖、不受欺辱的日子……”梁振邦放下竹签,拿起旁边一块干净的粗布条,开始为林远包扎伤口,动作熟练而轻柔,“那么,覆舟之水,迟早会来!到那时,管你是魁爷还是皇帝,都得一起沉进这腥臭的九龙涌里喂王八!”

“砰!!!”

一声前所未有的巨大爆响!伴随着树根彻底断裂的刺耳“咔嚓”声!洞口方向的土层轰然塌陷!一股带着浓重泥土腥气和张天魁狂喜咆哮的冷风猛地灌了进来!

“通了!哈哈哈!给老子冲进去!活捉林远!”

火把的光晕瞬间刺破了石洞入口处的黑暗!几个“共和院”烂仔狰狞的脸孔,在飞扬的尘土和火光中若隐若现!他们挥舞着刀棍,嚎叫着就要从那刚刚挖通的、仅容一人通过的破口往里冲!

阿彩惊叫一声,下意识地拔出藏在腰间的鱼镖!

生死一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站住!”梁振邦一声沉稳有力、如同定海神针般的断喝,陡然响起!

他不知何时已经挡在了林远和阿彩身前,面对着那破口处涌入的火光和狰狞人影。他手中没有刀枪,只有那个刚刚为林远碾过药的、小小的、黑乎乎的药碾子。他一只手托着碾槽,另一只手稳稳地握着那截刻着龙纹的乌木碾轮。

“想进来?”梁振邦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打手的嚎叫和张天魁的咆哮,穿透飞扬的尘土,“可以。但你们可想好了,这是什么地方?”

他的目光扫过那几个跃跃欲试的烂仔,眼神锐利如刀:“这玉髓兰,生于至阴地脉,吸的是百年榕树的地气,散发的是镇压邪祟的药香!你们身上沾着多少横街的怨气?多少枉死者的血债?就这么闯进来……”梁振邦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就不怕被这地脉阴气反噬,被这药香勾出心底的恶鬼,当场七窍流血,横死当场吗?!”

他的话语,如同带着某种诡异的魔力!

那几个正要从破口往里冲的烂仔,动作瞬间僵住!脸上狰狞的表情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惊疑和恐惧!他们下意识地看向石洞中央那株散发着柔和白光和奇异清香的玉髓兰,又看看梁振邦手中那不起眼的药碾子,再联想到这树洞的诡异和一路追来的邪门……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放……放屁!”一个烂仔色厉内荏地吼道,声音却明显发颤。

“是不是放屁,你们试试便知。”梁振邦的声音平静无波,托着药碾子的手稳如磐石,“命是你们自己的。是拿魁爷的赏钱,还是拿自己的小命去填这阴煞之地,自己掂量。”

他不再看那些烂仔,反而微微侧身,目光投向破口外火光晃动处,张天魁和马三模糊的身影,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张坐馆!九龙坑尾的规矩,见宝地需焚香沐浴,敬告天地!你带着一身血煞戾气,强闯这百年榕树地脉滋养的宝穴,就不怕触怒地灵,步你大伯张金牙的后尘,葬身鱼腹吗?!”

“地灵?宝穴?葬身鱼腹?”

张天魁的狂笑声戛然而止!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马三握着鬼头刀的手也猛地一紧,三角眼中第一次流露出深深的忌惮!

石洞内外,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僵持!只有玉髓兰散发着温润的光芒和奇异的清香,只有梁振邦托着药碾子,平静地伫立在莹白的光晕里,如同守护着某种禁忌的门户。

九龙坑尾横街话你知:

“玉髓兰”(核心奇物与象征):

特性:百年难遇的奇药,生于九龙坑尾极阴地脉交汇处,依赖百年古榕树根的地气滋养。躯干乳白,叶脉清晰,散发莹白光芒和龙脑香气。汁液能去腐生肌,镇压邪毒,但用错即成致命毒药。

终极象征:象征横街本身(梁振邦原话)——本是一块宝地,却被污秽(鸦片馆、赌档、官匪勾结)侵蚀至“化脓溃烂”。能否被正确“用药”(治理),决定了它的存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