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沉匣惊雷
“抓住他!魁爷有重赏!”
“放箭!射死他!”
“远哥——!”阿彩凄厉的哭喊声在河心炸响,带着撕心裂肺的绝望!
林远的心像被一只冰冷的铁手攥住,瞬间沉入冰窟!暴露了!最后的退路被堵死!背上细佬滚烫的身体和微弱的呼吸如同沉重的枷锁,脚下是冰冷的河水泥沼,前方是刀光箭影!
“大刚!顶住!护住阿彩的船!”林远朝着泥滩混战的方向发出一声嘶吼,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他不再犹豫,背着细佬,猛地从芦苇丛中冲出,不是冲向岸边,而是朝着冰冷的河涌一头扎了进去!
“噗通!”
冰冷的、裹挟着泥沙的河水瞬间将他吞没。巨大的冲击力让背上的细佬发出一声痛苦的呛咳。林远屏住呼吸,凭着本能和对水性的熟悉,奋力蹬水,朝着阿彩那条在浪涛中疯狂颠簸、正被零星箭矢逼得左支右绌的小船方向潜去!
“他下水了!别让他上船!射!射水里!”岸上的帮众气急败坏地嚎叫,几支箭矢胡乱地射入水中,激起浑浊的水花,却难以捕捉水下灵活的身影。
阿彩看到林远入水,精神猛地一振!她瘦小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手中竹篙如同灵蛇出洞,狠狠一撑,小船险之又险地避过一支射向船舷的利箭,同时朝着林远潜水的方向拼命靠拢!竹篙点水,小船在湍急的河涌中划出一个惊险的弧线。
“拦住那条船!撞沉它!”马三已经冲到近前,指着河面嘶吼。
“你们这班烂仔,休想动远哥!”泥滩上,赵大刚粗壮的胳膊上已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直流,但他依然硬生生将围攻他的两个烂仔扳倒在地!
“拦住他!”马三身边一个头目厉喝,又有两人挥舞着短刀扑向赵大刚。
近了!离小船只有不到三丈了!
林远探出头,大口喘息。“阿彩!接住细佬!”他用尽力气嘶吼,同时双手托住背上昏迷的孩子,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船尾的方向猛地一推!
“细佬——!”阿彩发出一声杜鹃啼血般的尖叫,不顾一切地扑向船尾,用尽全身力气,硬生生将细佬拖上了船!
“细佬!细佬!”阿彩紧紧抱住弟弟滚烫的身体在哭喊着。
就在阿彩拖拽细佬上船的瞬间,船身剧烈一晃!一个水性好的烂仔已经趁机扒住了船帮,狞笑着就要往上爬!
“滚下去!”阿彩眼中瞬间迸射出母狼护崽般的凶光!她甚至来不及放下细佬,空着的左手闪电般探向腰间,猛地抽出一物!不是竹篙,而是一支尺许长、通体黝黑、三棱带倒刺的——生锈鱼镖!
正是林远在鬼市遇险时,那个临死的瞎子塞给他的武器!后来转赠给了阿彩防身!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那支带着倒刺的锈蚀鱼镖,如同毒蛇的獠牙,在昏暗的光线下划过一道狠厉的弧线,狠狠扎进了那扒船烂仔正欲攀爬的右肩胛骨!
“阿彩!撑住!”林远趁此机会,已经奋力游到船边,翻上了船!
“远哥!”阿彩看到林远上船,泪水更是汹涌。
林远浑身湿透,脸色苍白,剧烈喘息着,顾不上自己,立刻查看细佬的情况。孩子浑身滚烫,呼吸急促微弱,情况危急!
“快走!划船!离开这里!”
“走?往哪走?林远!把东西交出来!”马三气急败坏的咆哮在岸边炸响!他亲眼看到林远从水下钻出,背上空空!那金匣子呢?!
汽灯的光柱疯狂地在浑浊的河面上扫射,试图找到沉没的金匣子踪迹。更多的帮众在岸边叫嚣,张弓搭箭,但因为小船已经稍稍驶离岸边,又在浪涛中摇晃,准头大失。几个水性好的帮众看着同伴肩胛骨上那支狰狞的鱼镖,又看着阿彩那双喷火的眼睛和再次扬起的鱼镖,一时竟逡巡不敢下水。
“大刚!撤!”林远朝着岸上被围攻、已经摇摇欲坠的赵大刚方向嘶吼。
赵大刚浑身是血,身上又添了几道口子,但凶性更盛,听到林远的吼声,他猛地一棍砸翻一个敌人,对着身边仅剩的两个还在苦战的兄弟吼道:“风紧!扯呼!”三人且战且退,朝着河堤旁的杂木林方向退去。马三的手下也被他们的凶悍和突然的撤退弄得有些懵,追击慢了一拍。
小船在阿彩和林远拼命的撑篙下,终于摆脱了岸边箭矢的射程,冲进了河涌中段更为开阔、水流也更为湍急的区域。岸上马三的咆哮和汽灯光柱被迅速甩在身后,渐渐模糊。
暂时安全了。
“远哥…金匣子…”
林远抹了把脸上的河水,声音嘶哑低沉:“阿彩,你放心!我把它藏在桥桩水草里了。那东西太重,带着它,我们谁也跑不了。”他回头望了一眼魁星楼方向那隐约的灯光和马三气急败坏的叫嚣,眼神冰冷,“张天魁和马三,他们很快就会去捞!那鬼漩,那水牢入口…他们掘地三尺也会找!”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阿彩怀中昏迷不醒、浑身滚烫的细佬身上,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和急迫:“当务之急,是救细佬!他烧得太厉害了!必须立刻找郎中!”
“找…找谁?”阿彩的声音带着哭腔和茫然。龙泉乡的郎中谁敢得罪张天魁?
“梁老师!”林远毫不犹豫,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去梁老师的草药铺!只有他能救!也只有他…或许敢救!”他想起了梁振邦那双平静却仿佛蕴含着力量的眼睛。
阿彩用力撑篙,朝着横街的方向驶去。
终于,那间熟悉的、门脸不大的草药铺出现在巷子尽头。铺子里没有灯光,漆黑一片。
林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示意阿彩警戒,自己背着细佬,快步走到紧闭的铺门前,屈起手指,用一种特定的、轻重缓急交替的节奏,急促地敲了三下。
笃、笃笃。笃、笃笃。
这是……跛脚老人曾用过的联络暗号!他曾在老人棚屋里无意中听到过!
敲击声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清晰。
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无比漫长。
就在林远的心沉下去,以为希望落空,准备另想办法时——
“吱呀——”
一声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门轴转动声响起。
草药铺那扇看似紧闭的、厚重的木门,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门缝里,没有灯光。只有一片比夜色更浓的黑暗。
一只骨节分明、稳定有力的手,从门内的黑暗中无声地伸了出来,准确地、稳稳地扶住了林远背上昏迷的细佬。
一个平静得如同古井水波的声音,从门内的黑暗中轻轻传来,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沉稳:
“进来。”
九龙坑尾横街话你知:
梁老师身份的深意:
之前梁老师展现的只是医术高明、心怀仁善、不惧权贵(如张天魁)的一面。
这个彩蛋彻底颠覆了梁老师的表面形象,揭示了他隐藏的、更复杂的身份:他不仅是一位郎中,更是一个秘密组织的重要成员或关键联络人。他的草药铺是组织在龙泉乡的一个秘密据点。
他收留林远和细佬,不仅仅是出于医者仁心,更是基于组织内部的规则和对暗号所代表的意义的回应。这解释了为何他“或许敢救”——他背后有支撑的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