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金匣坠地
原来细佬的呓语是真的!九龙帅印!张天魁梦寐以求的“九龙权杖”!就在这顶梁柱的龙口之中!就在所有人的头顶,在魁星楼最耀眼的灯火下,在张天魁每日接受跪拜的魁星神像之上!
巨大的震惊和狂喜如同电流般瞬间席卷全身!林远甚至能感觉到那匣子冰冷的棱角下,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历史的沉重与血腥!
“在上面!是林远!快放铳!打死他!”楼梯口守卫的嘶吼和火铳的轰鸣将林远从瞬间的失神中狠狠拽回!
灼热的铅弹撕裂空气,带着死亡的尖啸!林远抓住麻绳的右手猛地发力,身体如同猿猴般向上一荡!砰!铅弹狠狠打在下方他刚刚悬挂位置的横梁上,木屑爆溅!
巨大的冲击力让悬挂着红绸灯笼的横梁发出痛苦的呻吟!灯笼剧烈摇晃,流苏狂舞,映照得下方大厅光影乱窜!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快禀报魁爷!”
“妈的!他挂在龙口上!”
林远的心沉到了谷底!他右手死死抓住麻绳,身体悬在半空,脚下是三丈多高的虚空!左手还插在龙口里,紧紧扣着那个冰冷的金匣子!进退维谷!成了瓮中之鳖!
“林远!你他妈找死!”一个熟悉到骨子里的、尖利刺耳的咆哮从楼梯方向炸响!
马三!他竟然回来了!魁星楼后厨的爆炸和主厅的混乱,显然惊动了河上疯狂打捞的他!
马三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疯狗,分开人群冲了进来!他脸上还带着河水的污迹,一双三角眼因为极度的暴怒和难以置信而布满血丝,死死盯着挂在龙口附近的林远,特别是林远那插在龙口里的左手!
“九龙权杖?!金匣子?!它……它他妈在龙口里?!”马三的声音因为震惊和狂怒而扭曲变形,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那高高在上、张着黑洞洞大嘴的蟠龙柱头!张天魁和他掘地三尺,迷信水牢,却从未想过,真正的“权杖”就在他们头顶!
“给老子把他打下来!把他的手剁了!把匣子抢过来!”马三歇斯底里地咆哮,唾沫星子横飞,“快!搬梯子!上横梁!砍断那根绳子!”
林远的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过下方混乱的人群,扫过那些黑洞洞的枪口和明晃晃的刀锋,最后落在了大厅通往后面侧廊的那扇小门处!一道清瘦的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的鬼魅,不知何时已悄然出现在门边!正是梁振邦!他脸上沾着污泥,镜片后的目光却异常冷静,如同冰封的湖面,正死死盯着暴跳如雷的马三和悬在半空的林远!
四目在空中瞬间交汇!
梁振邦极其轻微、却无比坚定地朝着林远点了一下头!那眼神里的含义清晰无比——放手!按计划行事!
放手?!
林远的心脏猛地一缩!放手?把金匣子丢下去?丢给下面那群疯狗?!
就在林远心神剧震的刹那!
“梯子来了!快!架上去!”两个帮众扛着一架沉重的竹梯,跌跌撞撞地冲过来,就要往顶梁柱上架!
“放铳!逼他下来!”马三狰狞地指着林远。
不能再犹豫了!林远猛地一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厉色!他相信梁振邦!如同相信那个在绝境中给他讲“半条被子”的人!
“张天魁!马三!你们这群瞎了眼的蠢货!”林远突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激起巨大的回响,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喧嚣!他高高悬在龙口旁,浑身污泥血渍,却如同怒目的金刚,死死盯着下方的马三!
“你们掘地三尺,拜那吃人的水牢当祖宗!却不知真正的九龙帅印,就在你们头顶!就在这龙口里!被你们那叛徒祖宗,当成顶梁柱的楔子塞在这里几十年!哈哈哈!瞎了你们的狗眼!”
林远的狂笑和话语,狠狠抽在马三和所有烂仔的脸上!
“九龙权杖在此!想要?拿命来换吧!”林远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快意和悲壮!
就在所有人被他这石破天惊的话语和姿态震慑的瞬间!就在马三气急败坏、嘶吼着“放铳!快放铳!”的瞬间!
林远插在龙口里的左手,猛地发力!不是往外掏,而是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将那个冰冷沉重的金匣子,往外一推!同时,紧扣着匣子的五指骤然松开!
“不——!”马三发出绝望的、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公鸡般的尖嚎!
一道刺目的金光,在无数道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猛地从那黑洞洞的龙口中滑脱出来!
那金匣子!约莫一尺见方,通体在魁星楼通明的灯火下,反射出沉重而耀眼的金属光泽!表面似乎覆盖着厚厚的绿锈和污垢,却依旧无法掩盖其方正威严的轮廓!匣体上繁复的云纹和隐约可见的龙鳞浮雕,在坠落的光影中一闪而逝!
它并没有像众人预想的那样直坠地面!而是因为林远那一推之力,在脱离龙口的刹那,撞在了下方盘绕的龙身上一个凸起的雕刻上!
“铛——!”
一声清脆得令人心颤的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大厅!
那沉重的金匣子被这一撞,改变了方向,如同被赋予了生命,划出一道刺眼的金色弧线,没有砸向围在柱下的帮众,而是带着沉闷的破空声,朝着大厅最深处——正对着魁星神像、那张铺着刘绸、摆放着香炉供品的巨大供桌——呼啸而去!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死死追随着那道致命的金光!
时间仿佛被拉长、凝固!
砰!!!!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
沉重的金匣子狠狠砸在了那张象征张天魁无上权威的供桌之上!
香灰弥漫,如同下了一场灰色的雪!整个供桌区域一片狼藉!而那沉重的金匣子,在砸碎供桌、撞飞神像之后,余势未消,“咚”地一声闷响,深深嵌入了供桌下方坚硬的青砖地面!只露出一小半布满绿锈和污垢的匣体,以及匣体正面那个清晰的、凹陷下去的圆形区域——正是林远手中龙纹木牌嵌入的位置!
死寂!绝对的死寂!魁星楼偌大的主厅,如同被瞬间抽干了所有空气!只剩下漫天飘洒的香灰,如同无声的祭奠!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极具冲击力的一幕彻底震懵了!无论是举着火铳的帮众,还是挥舞着刀棍的打手,包括暴跳如雷的马三,全都像被施了定身法,瞠目结舌,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一片狼藉的供桌,看着那深深嵌入地面的金匣子,看着那身首异处的魁星神像!
象征着张天魁统治和帮派信仰的核心,被从天而降的“九龙权杖”砸了个稀巴烂!
这冲击,比任何刀枪都更猛烈!比任何叫骂都更诛心!
林远也愣住了。他没想到自己那一推,竟会造成如此戏剧性、如此具有象征意义的一幕!看着那破碎的供桌、倒塌的神像和深嵌地面的金匣子,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瞬间涌上心头——是快意?是悲凉?还是对那所谓“权杖”力量的巨大嘲讽?
就在这全场死寂、所有人都被眼前景象夺走心神的刹那!
一声短促而尖锐、如同某种金属哨子发出的怪异声响,极其突兀地在大厅侧后方、靠近爆炸过的后厨方向响起!那声音极其刺耳,瞬间撕裂了短暂的死寂!
“什么人?!”马三第一个惊醒,他瞬间意识到,这是调虎离山!林远在上面吸引注意,还有人藏在暗处!
“后面!抓住他!”马三狂吼着,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疯狗,再也顾不上头顶的林远和地上的金匣子,带着几个心腹打手,发疯般朝着后厨方向扑去!他认定,那才是真正的大鱼!
围在顶梁柱下的帮众也被哨声和头目的行动惊醒,一部分人下意识地跟着马三往后冲,另一部分人则茫然地看着地上的金匣子,又看看还挂在半空的林远,一时间竟不知该追谁!
机会!千载难逢的机会!
林远眼中精光爆射!下方的混乱和注意力转移,正是他脱身的最佳时机!马三被梁振邦的哨声成功引走,大部分守卫的注意力也被地上那象征着无上诱惑与厄运的金匣子吸引!
“他要跑!”有烂仔发现了林远的动作,惊叫起来!但迟了!
林远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惊险的弧线,朝着副柱横梁的方向凌空扑去!风声呼啸!下方是混乱的人群和明晃晃的刀锋!
砰!林远的身体重重地砸在副柱粗大的横梁上!
“抓住他!”
“放箭!放箭!”
下方的烂仔终于反应过来,弓箭和火铳再次抬起!
林远强忍着剧痛和眩晕,朝着远离主厅中心的方向,连滚带爬地匍匐前进!箭矢和铅弹“嗖嗖”地从身边飞过,钉在木梁上、窗户上,木屑纷飞!
快!再快!
终于爬到了窗边!林远用尽最后力气,朝着那扇雕花木窗,狠狠撞了过去!
哗啦——!
木质的窗棂应声而碎!林远裹挟着碎木和玻璃碴,如同一个破败的麻袋,从离地近三丈高的窗口,朝着魁星楼外冰冷漆黑的夜空,一头栽了下去!
风声在耳边凄厉呼啸!下方是坚硬的石板地面和浑浊的河涌!
自由落体的失重感瞬间攫住了心脏!
九龙坑尾横街话你知:
林远的“宣言”与心理冲击:
真相揭露:林远在悬空状态下,发出怒吼,当众揭露了张天魁迷信水牢的愚蠢和“九龙权杖”真正藏匿地点(龙口作为顶梁柱楔子),狠狠羞辱了敌人。
心理震撼:林远目睹金匣子造成的毁灭性场面,产生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快意、悲凉、对“权杖”力量的嘲讽。这标志着他个人认知的深化:力量的真谛不在于器物本身,而在于人心所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