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腌桶藏身龙吟近
“搜!给老子把这条巷子翻过来!腌鱼桶!破箩筐!一个都别放过!”
“他妈的!那钥匙肯定还在他身上!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点火把!把这片照得亮亮的!看他往哪藏!”
钥匙…龙口秘藏…张天魁果然知道了!金算盘临死前的嘶喊,如同一根毒刺,深深扎进林远的脑海。这秘密是如何泄露的?难道张天魁那边,也获得了类似梁老师手中的残卷?还是…组织内部有鬼?
巨大的危机感和疑云几乎要将人逼疯。但此刻,容不得半分迟疑!他必须活下去!带着怀中的钥匙和印章活下去!公义的火种,绝不能熄灭在这腌臜的臭桶里!
一个烂仔骂骂咧咧地走到林远藏身的腌鱼桶旁,手中的棍棒重重敲在桶壁上!
哐!
沉闷的声响震得桶内卤水晃动!
“妈的,臭死了!里面不会藏着人吧?”
“你他妈钻进去看看?”另一个烂仔嘲笑道。
“滚你娘的!要钻你钻!”
脚步声和骂声渐渐远去,朝着巷子深处继续搜索。趁着烂仔们搜索的间隙,林远朝着巷口方向匍匐移动。终于,他摸到了巷口。
水路不通!只能走陆路!绕开保安队大院,从镇子最外围的江新联围的围堤岸地迂回返回龙泉涌!
“远哥还没回来!会不会…”阿彩的声音带着哭腔。
“闭嘴!远哥命硬得很!”赵大刚烦躁地低吼,但紧握的拳头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安。他怀里紧紧抱着那几本从金算盘处夺来的、足以勒死周世昌的致命账册。
突然!
船舱外传来极其轻微、如同水蛇滑过淤泥的窸窣声!
“谁?!”赵大刚猛地拔刀,警惕地低喝!
舱帘被掀开一条缝,一个浑身湿透、沾满污泥和鱼鳞、散发着浓烈腥臭的身影滚了进来!正是林远!
“远哥!”阿彩惊喜交加,泪水瞬间涌出!
“阿远!”赵大刚和梁振邦同时站起!
“梁老师…信物…安全…金算盘…认出它了…”林远喘息稍定,眼中燃烧着惊悸和后怕,“他喊…‘龙口钥匙’!张天魁…知道了!马三带人围堵我…也是为了钥匙!”
“什么?!”船舱内所有人瞬间色变!一股巨大的寒意如同冰水浇头!
“金算盘怎么会认得?”赵大刚难以置信。
“难道…张天魁那边也…”阿彩的声音带着恐惧。
“恐怕是的。”梁振邦的声音异常沉重,眼神锐利如刀,“秘藏之秘,非同小可。张天魁在九龙坑尾横街经营多年,爪牙遍布三教九流,整个睦洲在他手中已经不在话下,或许从别的渠道,也触及了相关线索。金算盘作为周世昌的心腹账房,接触过某些隐秘也不足为奇。”他看向林远,“你暴露了钥匙在你身上,张天魁必然倾尽全力,不死不休!此地…恐怕也不安全了!”
巨大的危机感瞬间笼罩船舱!龙口秘藏如同一个巨大的漩涡,已将他们彻底卷入风暴中心!
“还有这个!”林远又摸出那枚边缘磨损、刻着“周”字的铜质印章,“从金算盘抽屉里顺出来的…周扒皮的私章!”
梁振邦接过印章,“好!阿远,干得漂亮!这枚私章,加上大刚带回来的账册,便是勒死周世昌的铁证!也是我们反击的第一步!”
他迅速铺开一张粗糙的草纸,拿起炭笔:“阿彩,磨墨!大刚,把账册给我!重点标注涉及省府拨款、张天魁分红以及特派员‘孝敬’的部分!”
很快,一份揭露周世昌贪赃枉法、勾结张天魁、侵吞省府款项、贿赂省城特派员的“万民书”草稿已成!字字泣血,铁证如山!
“光有书证还不够!”梁振邦放下炭笔,眼神深邃,“需要人证!需要将这把火,烧到周世昌的官皮上!让他背后的省城大佛也感到烫手!”
他看向林远和赵大刚:“阿远,你和大刚立刻带着这份‘万民书’草稿和账册副本,去找一个人!”
“谁?”
“新会县商会副会长,杜明轩!”梁振邦吐出这个名字,“此人是本地开明士绅,素有清誉,对张天魁和周世昌的倒行逆施早有不满。更重要的是,他与省城几位主张‘地方自治’的元老有旧!这份血证,由他出面,绕过被张天魁渗透的睦洲镇公所,直接递到新会县衙甚至省府某些对特派员不满的势力手中!才能发挥最大威力!”
釜底抽薪!借力打力!梁振邦的计策让林远和赵大刚精神一振!
“好!我们这就去!”林远和赵大刚毫不犹豫。
“等等!”梁振邦叫住他们,目光异常凝重,“此行凶险!张天魁此刻必然如同疯狗,四处搜寻你们!尤其是阿远,你怀揣‘钥匙’的消息已经泄露,更要万分小心!记住,东西在,人在!若事不可为,保全自身为上!”
“梁老师放心!”林远重重点头。
就在林远和赵大刚准备动身之际!
哗啦!
小艇旁边的芦苇丛中,猛地传来一阵急促的水响!一条小舢板如同离弦之箭冲了过来!船头站着一个浑身湿透、满脸惊恐的疍家少年——正是阿彩的堂弟阿俊!
“阿彩姐!不好了!不好了!”阿俊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极致的惊恐,“旺仔…旺仔被马三的人抓走了!”
轰!
如同晴天霹雳!船舱内所有人瞬间僵住!
旺仔!阿彩那个才八岁、在棚户区大火中失去父母、被阿彩视若亲弟的孤儿!阿彩最后的亲人!
“什么?!”阿彩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晃了晃,几乎瘫软下去!“旺仔…旺仔他…在哪?马三为什么抓他?!”
“就在刚才!”阿俊带着哭腔,语无伦次,“我们在野藕塘边摸螺…突然…突然冲出来几个‘共和院’的烂仔…二话不说就抓走了旺仔…还说…还说想要旺仔的命…就让…就让林远哥…拿…拿‘钥匙’…去…去西码头三号旧仓库换人!天黑前不到…就…就把旺仔丢进龙泉涌喂鱼!”
钥匙!又是钥匙!张天魁!马三!他们抓不到林远,竟丧心病狂地对一个无辜的孩子下手!用旺仔的命,来逼林远交出龙口秘藏的钥匙!
“畜生!畜生啊——!”阿彩发出一声杜鹃啼血般的凄厉悲鸣,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灵魂,泪水决堤般汹涌而出!她猛地扑向船边,就要往水里跳,“旺仔!我的旺仔!姐去救你!”
“阿彩!冷静!”梁振邦一把死死拉住她,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严厉,“这是陷阱!天罗地网就等着阿远去钻!”
“那怎么办?!那是旺仔啊!他才八岁!”阿彩哭喊着,状若疯魔,瘦小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挣扎着。
林远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混合着腌鱼的卤水渗出!他眼中燃烧着足以焚毁一切的怒火和冰冷的杀意!张天魁!马三!竟敢如此践踏底线!用孩子的命做筹码!
西码头三号旧仓库…那里地形复杂,靠近水道,便于埋伏也便于撤离…但也意味着,一旦踏入,九死一生!
“远哥!不能去!”赵大刚急得眼睛赤红,“马三肯定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着你去送钥匙!去了就是送死!”
“我知道是陷阱。”林远的声音如同寒冰炸裂,冰冷刺骨,却又带着一种火山爆发前的死寂,“但旺仔,必须救!”
他抬起头,目光如同燃烧的熔岩,扫过泪流满面的阿彩,扫过焦急万分的赵大刚,最后落在梁振邦凝重深沉的眼睛上:“梁老师,周世昌的罪证,必须送出去!这是断张天魁爪牙的唯一机会!大刚!”
“在!”赵大刚下意识挺直胸膛。
“你水性好,对野路熟!立刻带着‘万民书’和账册副本,走水路!务必亲手交给新会商会的杜明轩!告诉他,这是横街千万冤魂的血泪控诉!能不能扳倒周世昌,撕开张天魁的伪装,在此一举!”林远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一种托付生死的决绝!
“远哥!那你呢?!”赵大刚急道。
“我去西码头!”林远的声音斩钉截铁,目光转向阿彩,带着一丝愧疚和更深的决绝,“阿彩,你留下,照顾好梁老师和刘叔!等我…把旺仔带回来!”
“远哥!我跟你去!”阿彩猛地擦干眼泪,眼中爆发出一种混合着母兽护崽般凶狠的疯狂光芒,“旺仔是我弟弟!死,我也要和他死在一起!”
“胡闹!阿远!记住!钥匙绝不能落入敌手!那是九龙营先辈留给穷苦人的火种!公义所在!必要时…可毁!”梁振邦的声音带着一种沉痛的决断。
“明白!”林远猛地抄起那根沾满泥污和鱼腥的桑木扁担!
“走!”林远对阿彩低喝一声,两人如同两道决堤的洪流,冲出船舱,跃上阿水的小舢板!竹篙猛点岸边淤泥,小舢板如同离弦之箭,朝着西码头方向,朝着那布满天罗地网的死亡陷阱,破浪而去!
龙口秘藏的火种在前,公义之路却遍布荆棘与血火!林远此去,是救孤,亦是赴死!扁担能否挑破这重重杀局?钥匙与稚子之命,又当如何抉择?滔天的巨浪,已至眼前!
九龙坑尾横街话你知:
张天魁的毒计:绑架旺仔!
情节转折/道德挑战:阿俊带来噩耗——阿彩的弟弟,八岁的孤儿旺仔被马三的人抓走!这是张天魁势力在搜捕林远未果后,采取的极端卑劣手段。
要挟条件:明确要求林远用“钥匙”去西码头三号旧仓库换人,天黑前不到就杀人。这是赤裸裸的陷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