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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龙权杖

共 9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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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传承

他缓缓抬起右手。那只手,曾握过刀,沾过血,也曾迷茫地探寻过虚无的“权杖”。此刻,这只手坚定地、高高地举起!五指并拢,紧贴太阳穴!一个他曾在梁振邦珍藏的旧报纸图片上看到过、曾在心中默默描摹过无数次的姿势!一个象征着忠诚与信念的姿势!

他的声音嘶哑,却如同金铁交鸣,带着一种斩断过去、焚尽一切的决然力量,清晰地、一字一顿地响彻在岩穴之中,盖过了大海的咆哮:

“我,林远,愿意!”

岩穴内一片死寂。只有林远粗重的喘息和海风的咆哮。

山鹰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而明亮!他上前一步,没有握手,没有寒暄,只是同样抬起右手,庄重地回了一个军礼!然后,他拿起红布上那枚染血的铜扣,郑重地、如同交付千钧重担般,将它放在了林远那只依旧高举的、沾满自己鲜血的手心里!

冰冷的铜扣,滚烫的鲜血,在这一刻,在林远的掌心,完成了最沉重、最神圣的交接!这不是一枚普通的铜扣,是信念的传承,是血染的旗帜,是永不熄灭的火种!

“林远同志!”山鹰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和托付,“从今天起,你记住老梁的话!民心所向,才是真正的九龙权杖!”

林远紧握着掌心的铜扣,感受着那冰冷的金属和温热血液的触感,如同握住了整个世界的力量源泉!他嘶声重复,眼神如同淬炼过的星辰,燃烧着信仰的火焰!

阿彩站在林远身边,看着他高举的、染血的手臂,看着他眼中那从未有过的、名为信仰的璀璨光芒,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但这一次,泪水不再仅仅是悲伤,更多的是一种震撼,一种希望,一种找到了主心骨的踏实感。

简单的仪式,简陋的环境,却有着震撼人心的力量。信仰的旗帜,在这血染的礁石上,在这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由一位新党员染血的手臂,高高擎起!

仪式结束,紧迫的现实立刻压了上来。

“磐石,东西送出去了?”山鹰第一句话就问。

磐石叔重重点头,拍了拍胸口:“‘老龟’亲自送的,水路隐秘,万无一失!天亮前肯定到!”

山鹰松了口气,眼中寒光一闪:“好!组织保住了!现在,该算账了!”他看向林远,“阿福的下落,有眉目了。”

“他在魁星楼。”山鹰的声音带着一丝冷嘲,“张天魁那条老狗,疑心病重得很。阿福立了‘大功’,他非但没重赏,反而因为马三的挑唆和那枚铜扣的事,对阿福起了疑心!把他关在魁星楼后厨旁边的小黑屋里,名义上说是‘保护’,实则是软禁!等着看有没有人去‘灭口’,好一网打尽!”

“软禁?”林远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带着无尽的嘲讽和杀意,“正好。省得我到处找他。”

“魁星楼现在戒备森严,马三亲自坐镇,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着我们往里钻。”磐石叔忧心忡忡地提醒,“硬闯是送死!”

“谁说我要硬闯?”林远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他缓缓抬起左手——那只缠着染血布条、紧贴着铜扣的手臂,“张天魁想钓鱼?我就给他一条……他绝对想不到的鱼饵!”

他的目光转向岩穴角落里,阿彩正在照顾的一个重伤员——那是在祖坟行动中替刘大牛挡了一枪的队员,外号“泥鳅”,水性极好,对魁星楼的下水道了如指掌。

“泥鳅兄弟,”林远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还能动吗?帮我……送个信。”

…………

魁星楼后厨。

完了……全完了……他以为出卖了梁振邦,能换来荣华富贵,至少能还清那笔要命的赌债。可结果呢?魁爷非但没赏,反而把他像狗一样关在这里!马三爷看他的眼神,像看一个死人!还有那些蒙面人……他们一定在满世界找他!要把他千刀万剐!

恐惧像冰冷的毒蛇,缠绕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他悔得肠子都青了!为什么要去赌?为什么要借印子钱?为什么要听信那放债的蛊惑去告密……

就在他精神濒临崩溃之际。

哗啦……哗啦啦……

一阵极其轻微的、仿佛老鼠刨洞般的声音,从墙角那个被厚重铁栅封死的、用来倒馊水的方形小洞口传来。洞口外,是臭气熏天的魁星楼污水渠。

阿福吓得浑身一哆嗦,惊恐地看向那个洞口。

声音持续着,很轻,很有节奏。不像老鼠……倒像是……有人在敲击?

敲击声停止了。一个极其微弱、如同蚊蚋般的声音,带着水渠特有的回响,断断续续地传了进来:

“……福……哥……是……我……小……泥鳅……”

泥鳅?!阿福瞳孔骤缩!是以前在码头一起扛过包、后来据说跟了林远的那个泥鳅?!他还活着?!

“……听……说……你……被……关……了……”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关切,“……远……哥……让……我……告……诉……你……他……没……忘……了……兄……弟……情……份……”

林远?!阿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恐惧和一丝极其微弱的、名为“希望”的火苗同时升起!

“……后……天……夜……里……子……时……”声音变得更加微弱,仿佛说话的人随时会消失,“……西……水……门……外……废……砖……窑……远……哥……亲……自……接……你……走……带……你……离……开……横……街……去……享……福……”

声音消失了。只剩下污水流淌的哗哗声。

阿福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才没叫出声!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炸开!林远!林远要救我?!他还念着旧情?!西水门废砖窑?子时?

巨大的恐惧和一丝绝处逢生的狂喜在他脑中疯狂交战!林远……他真的会放过我这个叛徒?还是……陷阱?

可……留在这里,早晚是死!被魁爷灭口,或者被马三折磨死!出去……也许还有一线生机?林远……他以前在“共和院”……是讲义气的……

对!讲义气!他一定是念旧情!阿福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眼中爆发出孤注一掷的疯狂光芒!去!必须去!后天夜里!西水门废砖窑!

他不知道,在他看不见的、污秽恶臭的水渠深处,“泥鳅”那张沾满污泥的脸上,同样带着一丝冰冷的、完成任务的释然。他对着洞口方向,无声地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然后如同一条真正的泥鳅,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污水的黑暗之中。

岩穴里,林远听着“泥鳅”带回来的确认消息。

梁老师,你看着。

血债……

该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