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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龙权杖

共 9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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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药铺惊魂

“就…就是西头那个烂赌七,老总您也知道,早淹死了的……”张掌柜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

一只皮靴重重地踏在柜台后的地板上,距离林远藏身的大药柜,不过一尺!

林远蜷缩在绝对的黑暗里。他听着刘麻子的皮靴在柜台附近不耐烦地踱步,听着张掌柜带着哭腔的哀求:“老总……老总轻点……这都是吃饭的家伙啊……”,听着一个保安队员粗声粗气地报告:“队长,没发现人!”

“妈的,活见鬼了?”刘麻子骂骂咧咧,显然不太甘心。脚步声再次靠近!停在了大药柜前!距离林远藏身的暗格,只隔着一层薄薄的木板!

林远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如铁!连汗毛都倒竖起来!只要对方伸手敲敲这块板子,或者用力推一下药柜……他不敢想下去!死寂!外面翻箱倒柜的声音似乎停了片刻。时间像凝固的桐油,黏稠得让人窒息。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这破柜子……”

紧接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传来!是生锈的柜门合页在呻吟!刘麻子似乎是在用力地、粗暴地一扇一扇拉开那些沉重的药柜抽屉!巨大的噪音在寂静的药铺里格外刺耳。

“当归……熟地……陈皮……”刘麻子一边拉,一边醉醺醺地念着抽屉上模糊的标签,整个药柜都在微微震颤。

林远的心脏几乎要撞碎胸腔!

“妈的,一股子霉味!”刘麻子似乎被浓烈的药味呛到,骂了一句,终于停下了那令人心悸的翻检。皮靴声拖沓着,似乎往后退了一步。

林远紧绷的神经刚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松动,心还没落回肚子,刘麻子那阴魂不散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刻意的刁难,像淬了毒的针,直刺张掌柜:“张老头儿,你这铺子,看着清汤寡水的,孝敬钱可没见你多交一分啊?怎么,看不起我们保安队,还是看不起陈爷?”

“不敢!不敢啊刘队长!”张掌柜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充满了恐惧和哀求,“小老儿本小利薄,这兵荒马乱的,药都收不上来……实在是……实在是……”

“少他妈哭穷!”刘麻子粗暴地打断,“老子看你就是欠收拾!兄弟们这大半夜的辛辛苦苦查夜,保护你们这些刁民,连口热乎茶都没有?嗯?你这老东西懂不懂规矩?”他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唾沫星子似乎都喷到了张掌柜脸上。

“有!有!老总息怒!”张掌柜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急促,“小老儿糊涂!这就孝敬!这就孝敬几位老总买茶润喉!”紧接着,是一阵慌乱的摸索声,然后是铜板碰撞发出的、清脆又刺耳的“哗啦”声。

“哼,算你识相!”刘麻子掂量着到手的铜板,语气里透着贪婪的满足,但那股刻薄并未完全消散,“张老头儿,你给我记住了,这横街,一只耗子打哪边窜过去,都得经过陈爷的眼!管好你的嘴,也管好你的铺子!再让老子发现你这里半夜进些不清不楚的人……嘿嘿,你这把老骨头,就等着喂龙泉涌的鱼虾吧!”

“是!是!小老儿记住了!再不敢了!”张掌柜的声音卑微到了尘土里。

“走!”刘麻子一声吆喝,砰!药铺的门被重重摔上。

药铺内,只剩下张掌柜压抑的、剧烈的喘息声,如同破旧的风箱。

死寂并未持续太久。

“算盘张……”林远放下碗,声音嘶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和刚才惊险带来的余悸,“他女儿的事,具体?”

张掌柜抹了一把嘴边的水渍,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沉痛和愤怒:“张天魁那老畜牲!前几日去‘共和院’账房支钱,撞见了去给‘算盘张’送饭的闺女阿秀……那丫头才十六!当场就说要纳第九房!张天魁放话,三天后……也就是后天晚上,就要派人去‘接人’!逼得那老实人,昨天偷偷跑来我这里,想买包耗子药……”

三天后!后天晚上!

情报!魁星楼的鸦片!算盘张父女的惨剧!还有……阿彩此刻正在老丫港!

时间!他需要时间!更需要立刻将情报送出去!

“张伯,”林远的声音低沉而急促,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魁星楼的‘货’,老丫港子时!必须立刻通知山鹰!算盘张的事,也一并报上去!”他飞快地从贴身处摸出那个小巧的竹筒情报,塞进张掌柜手里,动作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粗鲁。“还有,阿彩在老丫港接应我,我得立刻赶过去!这里不能再留!”

张掌柜紧紧攥住竹筒,枯瘦的手背上青筋凸起,他用力点头:“放心!我马上从水路走,去联络点!你……”他担忧地看了一眼林远苍白的脸色和下意识护着的左臂,“千万小心!老丫港那边,怕是也不太平!”

魁星楼顶层,张天魁专属的烟室里。

“人……还没抓到?”张天魁长长吐出一口浓烟,眼皮都没抬一下。

“下面兄弟报上来,”马三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老丫港那片烂芦苇荡里,今晚有点‘鬼影’,像是……像是当年‘鬼佬强’船上的几个老棺材瓤子!他们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鬼佬强?”张天魁咀嚼着这个名字,脸上肥肉抽动了一下,露出一丝混杂着贪婪和残忍的狞笑,“那艘沉船里的金子?还是……九龙营的‘帅印’?嘿嘿……”他笑得痰音浓重,令人毛骨悚然。“好啊!好啊!都他妈给老子蹦出来了!”

“马三!”

“在!”马三腰背一挺。

“你亲自带一队硬手,去老丫港!”张天魁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厉,“给老子盯死了!不管是人是鬼,是金是印,都他妈给老子带回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要是再让煮熟的鸭子飞了……”他阴冷地瞥了马三一眼,后面的话没说,但那眼神比刀子更锋利。

“魁爷放心!属下亲自去!保证连根毛都给您薅回来!”

“还有,”张天魁重新躺回烟榻,语气恢复了那种慢悠悠的阴毒,“‘算盘张’那个水灵闺女,后天晚上,准时给我送进后宅。那老东西要是不识抬举……”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轻描淡写,“处理干净点。”

“明白!”马三嘴角勾起一丝残酷的弧度。

“去办吧。”他含糊地挥挥手,再次沉入那令人忘却一切的烟雾幻境。

马三不再多言,躬身一礼,转身大步离去,皮靴踏在厚厚的地毯上,无声,却带着一股择人而噬的杀气。魁星楼厚重的木门在他身后关上,隔绝了楼内的奢靡与烟雾,也隔绝了即将在老丫港爆发的腥风血雨。

夜雾,更深了。龙泉涌黑沉沉的河水,无声地流淌,像一条巨大的、潜伏的毒蛇,等待着吞噬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