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SpruceNovel
封面加载中…
小说

九龙权杖

共 98 章

正在阅读 · 第六十九章 血雨与暗流

第六十九章 血雨与暗流

刘炳仁悬吊在铁链下的身体,已经没有了丝毫起伏。肿胀破裂的脸上,凝固着一种奇异的平静,那双曾饱含悲悯与智慧的眼睛,永远地合上了。枯裂的嘴角,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难以察觉的弧度,仿佛在无声地宣告:薪火不灭。

马三脸色铁青,吊着胳膊站在几步之外,三角眼里的暴戾几乎要凝成实质。他死死盯着那具无声无息的躯体,一股巨大的挫败感和被愚弄的狂怒在胸腔里翻江倒海!死了!这老东西居然就这么死了!带着那个该死的“九龙权杖”的秘密,带着对张天魁统治无声的蔑视,死了!他马三折腾了一夜,除了满手血腥,一无所获!

马三喘着粗气,胸中那股邪火无处发泄。他猛地想起刚才手下慌慌张张跑进来汇报的、外面发生的“邪乎事”——老榕树下“九龙营英灵显圣”,驱散“魁星楼瘟神”!还有那些贱民之间悄悄流传的、互相匀粮熬粥的动静!

“反了!都他妈反了!”马三眼中凶光爆射!刘炳仁的死,外面贱民的“异动”,都像一根根毒刺,扎在他敏感的神经上!他需要发泄!需要一场血腥的镇压,来重新确立“共和院”不可撼动的权威!用恐惧,重新封住那些蠢蠢欲动的嘴!

他不再停留,带着一身血腥气,大步冲上魁星楼顶层张天魁的烟室。

…………

烟室里,气氛比地牢好不了多少。

“英灵显圣?驱散瘟神?放他娘的狗臭屁!”张天魁的咆哮震得琉璃灯罩嗡嗡作响,“是林远!是那些蒙面人搞的鬼!是他们在装神弄鬼!煽动那些贱民!”

“魁爷,”一个心腹师爷模样的人缩着脖子,小心翼翼地说,“外面…………外面传得有鼻子有眼……好多人都亲眼看见榕树灰发光……木牌显灵……现在街上都在传……说……说魁星楼才是瘟神源头……怨气冲天……连九龙营的英灵都看不下去了……”

“闭嘴!”张天魁猛地转身,一脚将师爷踹翻在地,“再敢长他人志气,老子先拿你祭旗!”他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内心的恐惧如同毒藤般疯长。他不信鬼神,但刘炳仁临死前那句“薪火”,还有外面这诡异的“显圣”,都让他感到一种源自未知的寒意。难道……真有报应?不!不可能!他张天魁才是横街的天!

就在这时,马三带着一身血腥和戾气闯了进来。

“魁爷!”马三的声音嘶哑,带着压抑不住的暴怒,“刘炳仁那老东西……死了!一个字没吐!”

“死了?!”张天魁猛地顿住脚步,眼中的狂躁瞬间被一种更深的阴鸷取代。死了?最后的线索……断了?!一股巨大的失落和更强烈的暴虐瞬间攫住了他!

“外面那群贱民!在榕树下搞什么‘显圣’!还他妈私下匀粮熬粥!我看他们是活腻了!”马三紧接着吼道,三角眼里的凶光几乎要溢出来,“魁爷!让我带人出去!杀鸡儆猴!把那几个带头搞鬼的老虔婆抓起来当街点了天灯!看谁还敢造次!”

张天魁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马三,胸膛剧烈起伏。血腥镇压?他当然想!恨不得立刻把那些敢反抗的贱民撕成碎片!但刘炳仁刚死,外面流言正盛,九龙营“显圣”的余威还在……这个时候大开杀戒,会不会……火上浇油?会不会真的坐实了“魁星楼瘟神”的谣言?让那些本就动摇的帮众和保安队也离心离德?

疑云和暴虐在他脑中疯狂角力。他猛地想起那枚带血的保安队铜扣!想起马三可能的二心!一股冰冷的猜忌如同毒蛇,瞬间缠绕住他的心脏!

“杀?”张天魁的声音陡然变得阴冷刺骨,如同九幽寒风,“杀几个老虔婆顶什么用?能堵住悠悠众口?能找回九龙权杖?”他逼近一步,肥胖的身躯带着巨大的压迫感,布满血丝的眼睛如同毒蛇般死死钉住马三,“马三……我看你是被那点‘显圣’吓破了胆!急着杀人……是想掩盖什么?还是……想给我惹更大的麻烦?!”

马三被张天魁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和眼中的猜忌钉在原地,心头猛地一寒!他跟随张天魁多年,太熟悉这眼神了!这是起了杀心的前兆!是因为刘炳仁死了?还是因为那枚该死的铜扣?

“魁爷!我……”马三下意识地想辩解。

“够了!”张天魁粗暴地打断他,脸上横肉抽搐,最终,极致的贪婪和对“权杖”的疯狂渴望压倒了其他所有念头。他猛地一挥手,如同驱赶苍蝇:“刘炳仁死了……线索还没断!他刘家的祖坟!祠堂里那些老棺材瓤子!一定还藏着东西!给我挖!”

“挖……挖祖坟?!”马三和地上的师爷都惊呆了!掘人祖坟,这在宗族观念根深蒂固的岭南,是比杀人放火更令人发指的滔天大罪!是彻底断绝后路的疯狂之举!

“对!挖!”张天魁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癫狂,“白天人多眼杂,给我等到晚上!子时!你亲自带最信得过的心腹去!把刘家祖坟给我刨开!把祠堂给我一寸一寸地搜!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跟‘九龙权杖’有关的线索给我找出来!”他眼中闪烁着近乎病态的绿光,“找到权杖!老子就能号令九龙!就能让那些贱民,让那些装神弄鬼的蒙面人,统统跪在老子脚下!”

马三看着张天魁那彻底陷入疯魔的狰狞面孔,心头也升起一股寒意,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逼上绝路的凶戾。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中凶光闪烁:“是!魁爷!属下亲自去!保证连刘家祖宗的骨头渣子都给您翻出来筛一遍!”

…………

横街的白天,在一种诡异的平静和更深的暗流涌动中度过。

王大妈、李婶子等几个核心妇女,如同最精密的齿轮,在阿彩的串联下,利用分发稀粥和野菜糊糊的短暂接触,将“匀粮互助”、“不信谣言”、“张天魁才是祸根”的信息,悄无声息地传递到更多街坊耳中。

阿彩迅速来到与“穿山甲”约定的秘密联络点——一处废弃染坊的后院破水缸下。她按照约定的暗号,轻轻敲击了三下缸壁。很快,水缸侧面一块松动的砖被移开,“穿山甲”警惕的脸露了出来。

“彩妹子!外面怎么样?”

“张天魁的人盯得很紧,像疯狗一样。”阿彩压低声音,语速飞快,“刘老……怕是凶多吉少……还有,我听到风声,‘共和院’的人私下嘀咕……好像……好像魁爷要动刘家的祖坟和祠堂!”

“什么?!”“穿山甲”脸色剧变,“掘人祖坟?!张天魁真他妈疯了!”这消息太过骇人听闻!

“千真万确!说是……今晚子时!”阿彩的声音带着焦急和愤怒,“穿山甲大哥,必须立刻告诉林远哥和磐石叔!还有……刘氏宗族那边……得有人报信!不然……”

“我明白!这事太大了!我立刻回水营!你赶紧离开这里,千万小心!”

阿彩不敢耽搁,迅速消失在迷宫般的巷道里。

消息如同炸雷,在傍晚时分传回红树林水营。

竹棚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磐石叔一拳砸在支撑竹棚的柱子上,震得整个棚子簌簌作响,脸上沟壑纵横的肌肉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掘祖坟?!张天魁这畜生!他就不怕天打雷劈!断子绝孙!”

林远挣扎着在阿彩的搀扶下坐起身,脸色因愤怒而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左肩的伤口隐隐作痛,但那双眼睛却燃烧着骇人的火焰。掘祖坟!这是要彻底践踏横街百姓最后的底线!是要将刘氏宗族,乃至所有还有一丝良知的人,逼到绝境!但同时……这疯狂之举,也必将激起滔天怒火!这是危机,也是将反抗推向高潮的契机!

“磐石叔!山鹰哥还没回来?”林远的声音嘶哑,却异常冷静。

“没有!转移‘货’和安排兄弟们隐蔽,路程远,最快也要明天!”磐石叔脸色铁青。

“等不及了!”林远斩钉截铁,“张天魁掘坟,就在今晚子时!我们必须阻止他!更要利用这个机会,让横街所有人都看清他的真面目!让刘氏宗族彻底站到我们这边!”

“硬拼不行,那就智取!攻心!”林远的目光锐利如刀,一个大胆而冒险的计划在他脑中迅速成型,“阿彩!”

“在!”阿彩立刻应道。

“你立刻再回横街!这次,不去找婶子阿婆,去找刘家的人!找那些对张天魁恨之入骨、又有点胆气的青壮!尤其是刘炳仁族长的亲信!”林远语速飞快,“告诉他们掘坟的消息!一定要说得详细!就说马三今晚子时,带心腹去掘刘家祖坟!搜刮祠堂!这是要断刘氏的根!让他们……提前埋伏在祖坟和祠堂附近!不用硬拼!只需要……”

林远压低声音,将自己的计划详细说了出来。

阿彩听着,眼睛越来越亮,用力点头:“我懂!林远哥!交给我!我知道找谁!刘家看祠堂的刘四叔,还有码头扛活的刘大牛,都是血性汉子!”

“好!注意安全!见机行事!”林远又看向磐石叔和“穿山甲”,“磐石叔,穿山甲大哥,水营里还能动的兄弟,挑几个机灵、跑得快的!带上我们所有的‘炮仗’(土制炸药)和‘臭弹’(混合硫磺石灰的刺激性烟雾弹)!不用多!今晚子时前,埋伏在刘家祖坟外围的乱葬岗!听我信号!”

“信号?”磐石叔和“穿山甲”都看向林远。

林远的目光投向水营角落,那里堆放着一些用于迷惑敌人的、画着飞鸟图案的简陋灯笼和几面同样图案的小旗。

“让‘九龙营’的英灵……再‘显圣’一次!”林远的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决绝,“让张天魁和马三……在祖宗坟头,听听‘天罚’的声音!”

夜色,如同浓墨,再次浸透了横街。压抑的平静下,复仇的暗流与守护的意志,在祖坟与祠堂的阴影里,在红树林的波涛中,汹涌汇聚。一场围绕着先人尸骨与宗族尊严的血雨腥风,即将在子时的梆子声中,轰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