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扁担双影照暗夜
“分头追!那老东西受了老子一记狠的,跑不远!抓活的!老子要扒了他的皮!”刀疤强的咆哮在死寂的巷道里激起瘆人的回音。
前方,刀疤强四人分成两路,如同没头苍蝇般在岔道口左右搜寻。左边那条堆满破箩筐和烂木板的死胡同里,似乎传来一丝极其轻微的、压抑的抽气声!
“这边!”刀疤强独眼一亮,狞笑着带人扑了过去!
林远和赵大刚对视一眼,心领神会!赵大刚如同一头蓄势已久的黑熊,猛地从藏身的阴影里窜出,故意踢翻一个靠在墙角的破瓦罐!
哐啷!
刺耳的碎裂声在寂静中炸响!
“谁?!”刀疤强和手下猛地回头!惊疑的目光瞬间锁定赵大刚魁梧的身影!
“是你?!赵大刚!”刀疤强认出了这个在魁星楼前带头冲杀的莽汉,眼中凶光暴涨,“好啊!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兄弟们!先剁了这个反贼!一千大洋就在眼前!”
三个烂仔嚎叫着,挥舞着砍刀扑向赵大刚!刀光在黑暗中闪烁!
就在这混乱的刹那!
林远动了!
他如同蓄满力量的猎豹,没有冲向战团,而是身形一闪,悄无声息地扑向刀疤强他们刚刚搜寻的那条死胡同!
胡同尽头,一堆破箩筐后面,一个佝偻的身影蜷缩着,斗笠歪在一边,露出一张苍白、带着痛苦的中年汉子脸庞!他一手捂着肋下,指缝间渗出暗红的血迹,显然被刀疤强那一棍伤得不轻!另一只手,死死护着身边那个被掀开油布、露出几捆药包和文件卷的货担!
“别动!自己人!”林远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同时亮出了手中那根油光发亮的桑木扁担!扁担在黑暗中仿佛带着某种独特的信号,“梁老师让我来的!快走!”
汉子看到那根扁担,眼中警惕稍减,但依旧充满戒备和痛苦。他肋下的伤显然影响了他的行动。
“撑住!”林远搀起受伤的汉子,汉子咬紧牙关,忍着剧痛,在林远的支撑下,踉跄着朝胡同另一端更幽深的黑暗奔去!身后,赵大刚狂野的怒吼和打手们的叫骂声越来越激烈!
“刀疤强!赵大刚在这!林远肯定也在附近!堵住巷口!别让他们跑了!”一个烂仔似乎瞥见了林远闪入死胡同的身影,嘶声尖叫!
眼看就要被堵住!
啪!啪!
两声沉闷到令人牙酸的撞击声!扁担头精准无比地抽在两个烂仔迎面骨上!
“啊——!”两个烂仔惨叫着滚倒在地!
“废物!一群废物!”刀疤强看着瞬间被废掉的两个手下和再次消失的目标,气得几乎吐血!他猛地一刀劈在旁边的土墙上,火星四溅!“赵大刚!老子宰了你!”
赵大刚见林远已经得手,哈哈狂笑一声,虚晃一刀,逼退剩下的一个打手,魁梧的身体猛地撞开旁边一个半塌的柴垛,烟尘弥漫中,也消失在了迷宫般的巷道深处!
“追!给老子追啊!”刀疤强的咆哮在死寂的横街夜空回荡,充满了无能狂怒,却再也抓不住任何影子。
石鼓滩小艇的船舱内,油灯如豆。气氛却比灯焰更加灼热。
梁振邦仔细检查着中年汉子肋下的伤势。
“这位是‘老钟’,钟石生。”梁振邦包扎完毕,向林远介绍道,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负责横街到新会城这一段水路和几条街面的联络。”
钟石生忍着痛,向林远和赵大刚抱了抱拳,声音沙哑:“多谢两位兄弟救命之恩!若不是你们…我这条命,还有这些‘货’,就交代在刀疤强手里了!”
“钟大哥客气了。”林远连忙回礼,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那几捆被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草药包和那几卷蜡封的文件卷上。这就是梁老师“另一条线”上传递的“千钧重担”?他心中翻腾着强烈的疑问:梁老师如此关注权杖,甚至不惜动用隐秘力量追寻其踪迹,目的究竟是什么?难道真的只是为了那虚无缥缈的“神器”?
“钟大哥,你刚才唱的那歌…”林远试探着开口。
“咳…那是老钟我瞎编的调子…‘扁担挑过万重岗’…嘿嘿,咱们这些跑腿的,不就靠肩膀上一根扁担两条腿嘛!压弯了腰,也得把东西送到不是?”
“好了,老钟,你先歇着。”梁振邦拍了拍钟石生的肩膀,目光转向林远和赵大刚,眼神变得异常郑重,甚至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阿九,大刚,你们这次不仅救了老钟,更保住了一样…极其重要的东西!”
他的手指,缓缓指向那几卷蜡封的文件卷!
“这是…?”林远的心跳骤然加速。
梁振邦小心翼翼地拿起其中一卷,用小刀极其谨慎地剔开蜡封,展开里面泛刘、带着水汽的纸张。上面是密密麻麻、极其工整的蝇头小楷,还有一些模糊的线条勾勒出的地形图。
“这是省城‘博古斋’王掌柜,花了大价钱,从一位流落香江的前清翰林后人手中购得的手抄残卷。”梁振邦的声音带着一种揭开历史尘埃的凝重,“里面记载了关于‘九龙权杖’…或者说,那面‘九龙旗’…更具体、更惊人的线索!”
船舱内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连闭目养神的刘炳仁都猛地睁开了眼睛,浑浊的眼中射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根据这残卷所述,”梁振邦的指尖划过纸上几行关键的文字,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当年九龙营在清兵围剿、内部分裂的绝境下,最后一位掌旗使,并非如传闻中携旗潜逃或战死。他为了保住这面凝聚着九村血泪和希望的旗帜,也为了给后人留下东山再起的火种…做了一件极其隐秘、也极其大胆的事!”
“他将那面真正的‘九龙旗’,还有九龙营最后一批精良的武器和金银细软,秘密封存!地点,就在我们睦洲镇境内!一个极其隐秘、只有历代掌旗使口口相传的所在!”
轰!
真正的九龙旗!武器!金银!秘密封存地!就在睦洲!
林远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他追寻了那么久的“九龙权杖”,其核心象征物,竟然真的存在!而且,就隐藏在眼皮底下!这消息带来的冲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猛烈!
“封存…地点在哪?”赵大刚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干涩。
梁振邦指着残卷上那幅模糊的地形图,上面用朱砂圈出一个点,旁边标注着几个古篆小字:“图上所标,是一个叫‘龙口’的地方。残卷上说,此地‘藏于泗水交汇之眼,隐于七星倒悬之腹,非持信物、循天时不可见其门’。”
“龙口?泗水交汇?七星倒悬?”林远眉头紧锁。
“信物呢?是什么?”刘炳仁急切地问道。
梁振邦小心翼翼地又从文件卷中抽出一张薄如蝉翼、泛着古旧光泽的拓片。拓片上,赫然是一个残缺的图案——正是刘炳仁红木匣子里那块龙纹木牌上纹路的拓印!但比木牌更清晰,线条更完整,能看出那九条龙形相互缠绕,龙首共同拱卫着中心一个奇特的、类似钥匙孔的凹槽!
“残卷提及,掌旗使将开启秘藏的‘钥匙’一分为二。其中一半,便是这龙纹令牌的拓印纹路!另一半…不知所踪。”梁振邦的目光转向刘炳仁,“刘老,您那块木牌碎片,很可能就是当年掌旗使留下的信物之一!上面的纹路,与这拓片完全吻合!”
刘炳仁浑身剧震,枯槁的手颤抖着摸向怀中那个从不离身的红木匣子,老泪纵横:“是…是它!是它!祖宗保佑!原来…原来它竟是开启秘藏的钥匙!”
船舱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油灯的火苗在剧烈跳动,映照着几张写满震撼、激动和巨大责任的脸庞。真正的九龙权杖(旗)的下落!封存的力量!开启的信物线索!这一切,如同一个巨大的漩涡,瞬间将所有人卷入其中!
林远看着那模糊的地图,看着那残缺的龙纹拓片,再看着刘炳仁怀中那承载着历史重量的红木匣子。他追寻的“公义”,与梁老师追寻的“权杖踪迹”,在这一刻,以一种他从未预料的方式,轰然交汇!
九龙营先辈封存旗帜和力量,是为了给后人留下反抗的火种!这不正是“公义”的延续吗?而开启这份力量,或许正是为了对抗张天魁这吞噬“公义”的毒瘤!
然而,巨大的兴奋和希望背后,是更沉重的危机感!张天魁对权杖的疯狂觊觎从未停止!梁振邦被捕、棚户区大火、嫁祸阴谋…无不显示其丧心病狂!如今,真正的权杖线索浮出水面,一旦走漏风声…必将引来灭顶之灾!
“梁老师,”林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这消息…绝不能让张天魁知道!”
“当然。这些原件,必须立刻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老钟,等你好些,立刻带着东西,走最隐秘的线路,送到新会双水上凌交通站!一刻也不能耽搁!”
“明白!”钟石生点头,眼中闪烁着使命的光。
“阿远,大刚,”梁振邦的目光转向林远和赵大刚,“你们的担子更重了。周世昌这条线,必须加快!只有先断其爪牙,才能为下一步寻找‘龙口’秘藏争取时间和空间!另外…”他的目光变得深邃,“刘老这块木牌碎片,是至关重要的信物。它的安全,就交给你们了!”
林远和赵大刚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燃烧的火焰和沉甸甸的决绝!断爪牙!护信物!寻秘藏!为公义!这重重叠叠、凶险万分的使命,如同千钧重担,压在了他们年轻的肩膀上!
公义之旗,权杖之秘,千钧重担,皆系于此!
九龙坑尾横街话你知:
龙口
位置:梁振邦解读残卷:“图上所标,是一个叫‘龙口’的地方。残卷上说,此地‘藏于泗水交汇之眼,隐于七星倒悬之腹,非持信物、循天时不可见其门’。”
解读:“龙口”是九龙营秘藏(九龙旗、武器、金银)的所在地。这是整个权杖/秘藏传说最核心的秘密所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