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砖窑血火见真章
完了!
九龙营的火种…终究要熄灭在这冰冷的水底了吗?
不!不能!
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不甘和暴怒,如同沉寂的火山在林远胸腔里轰然爆发!他猛地张开嘴,不是吸入更多的死亡之水,而是发出一声无声的、来自灵魂深处的咆哮!右臂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肌肉虬结,青筋如虬龙般凸起!借着抓住木箱的支撑,他拼尽全力,将整个身体猛地向上拔起!
哗啦!
“梁老师!大刚!”林远嘶哑地吼叫,声音在巨大的水流轰鸣中微弱如蚊蚋。
“在…咳咳…”不远处传来赵大刚同样呛咳的声音,还有刘炳仁虚弱痛苦的呻吟。
“抓住…箱子!”
借着水道深处微弱不知从何而来的磷光(或许是某种矿石),林远勉强看到赵大刚一手死死拽着刘炳仁,另一只手也抓住了一个半沉没的木箱边缘,梁振邦则在稍远处,同样攀附在一个箱子上。三人如同惊涛骇浪中的浮萍,在激流中沉浮挣扎。
入口被彻底炸毁封死!狂暴的倒灌水流渐渐平复,但整个溶洞水道的水位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浑浊的水流卷起沉积百年的淤泥和铁锈,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败气味。
“不能…不能待在水里!”梁振邦喘息着喊道,目光扫向水道两侧那些堆满武器箱的岩石平台,“上去!找高处!”
短暂的喘息被巨大的危机感取代。水位还在上涨!空气越来越稀薄浑浊!更要命的是,炸毁入口的巨大动静和马三的凶残,意味着追兵随时可能从其他意想不到的通道进来!或者…干脆放水彻底淹死他们!
就在此时,林远的目光猛地定住!
在溶洞水道斜上方,距离他们所在平台约莫七八丈高的岩壁上,似乎…有一线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不同于水中磷光的…灰白!
像是…岩石缝隙里透出的…天光?!
“上面!看上面!”林远指向那处,声音带着一丝激动。
“有缝隙!可能是通向外面的!”梁振邦眼中爆发出光芒,“快!找路上去!”
“刘老,我背您!”赵大刚二话不说,蹲下身。
那线灰白的天光,是唯一的指引。
不知攀爬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十级台阶,却耗尽了三人最后一丝力气。终于,他们抵达了那处岩壁缝隙的下方。缝隙不大,仅容一人勉强通过,外面吹进来的风带着新鲜却冰冷的空气,还有…隐约的嘈杂人声和狗吠?!
三人心中一凛!外面有人!而且似乎就在附近!
梁振邦示意噤声,自己小心翼翼地探头,透过狭窄的岩缝向外望去——
外面天色已近刘昏,残阳如血,染红了半边天。他们所处的位置,竟是在一处极其陡峭的、半山腰的悬崖上!下方,是一片开阔的、遍布碎砖烂瓦和废弃窑洞的荒凉谷地。谷地中央,矗立着几座巨大的、如同怪兽巨口般黑洞洞的废弃砖窑!而此刻,这片荒凉的谷地,却灯火通明!
砖窑口,堆积着沙包掩体,掩体后面,影影绰绰能看到几个身影在晃动,不时有零星的、带着愤怒和绝望的枪声从窑口射出,打在包围圈外的空地上,激起一溜尘土,引来对方一阵更加嚣张的狂笑和更密集的子弹压制!
“窑里的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插翅难飞!”刘队长那公鸭嗓子通过铁皮喇叭扩音,在空旷的山谷里刺耳地回荡,“识相的,乖乖把林远交出来!还有那个姓梁的教师!老子赏你们一个全尸!再负隅顽抗,老子调炮来,把你们连人带窑轰成渣!”
窑口掩体后面,传来一个年轻却充满不屈的怒骂:“放你娘的狗臭屁!刘扒皮!有种你上来!爷爷崩了你个狗汉奸!”
是阿彩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充满了玉石俱焚的决绝!
林远、梁振邦、赵大刚的心瞬间沉入谷底!阿彩!旺仔!还有留守的兄弟!他们暴露了!被围困在这绝地!
“是石鼓滩的兄弟!”赵大刚目眦欲裂,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就要往下冲!
“大刚!带着刘老,留在这里!绝对不要动!”梁振邦语速极快,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阿远!跟我来!制造混乱!吸引火力!给窑里的兄弟争取机会!”
梁振邦眼中寒光一闪,指了指下方包围圈侧后方一堆堆码放得如同小山般、但明显已经废弃松散、覆盖着枯草的干砖垛。“看见那些砖垛了吗?点火!烧他娘的!”
火!
林远瞬间明白了!下方谷地风势不小,一旦点燃那些干燥的枯草和朽木,火借风势,瞬间就能在包围圈后方制造一场大乱!
陡峭的山崖提供了绝佳的掩护。两人如同壁虎,在嶙峋的乱石和枯草间快速移动,避开下方偶尔扫过的探照灯光柱。距离那堆巨大的干砖垛越来越近!枯草和朽木腐烂的气息扑面而来!
梁振邦和林远几乎同时抵达砖垛巨大的阴影下!梁振邦迅速打开油纸包,将里面所有火折子全部取出,用颤抖却异常稳定的手,猛地划燃!
嗤啦!
几朵微弱的火苗在黑暗中跳跃起来!
干燥的枯草和朽木,遇到明火,如同久旱逢甘霖的饿鬼!
呼啦——!
几处火头瞬间爆燃!橘红色的火焰带着贪婪的呼啸,猛地窜起一丈多高!浓烟滚滚升腾!风势助威,火焰如同有了生命,疯狂地舔舐着周围的枯草和干燥的朽木支架,以惊人的速度向着整座砖垛蔓延开去!几个呼吸间,一座巨大的“火山”在包围圈后方猛烈爆发!冲天的火光将半边天空映得一片血红!
“着火了!后面着火了!”
“快救火!砖垛烧起来了!”
“妈的!谁放的火?!”
窑口掩体后面,阿彩和几个留守的兄弟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大火惊呆了!但阿彩第一个反应过来,眼中爆发出绝处逢生的光芒!“是九哥!是先生!兄弟们!机会!冲出去!”
“妈的!想跑!”刘队长气急败坏的声音响起,“给老子拦住他们!开枪!开枪!”
阿彩不敢停留,死死护住怀里的旺仔,在弹雨中拼命奔跑!
“掩护阿彩!”窑口掩体后仅剩的一个兄弟发出绝望的怒吼,端起枪对着追兵疯狂扫射,吸引火力!
就在这千钧一发、阿彩几人眼看就要被追兵火力吞没之际——
哒哒哒!哒哒哒!
一阵极其清脆、短促、富有节奏感的点射声,如同死神的镰刀,骤然从谷地入口方向的山坡上响起!
这枪声,与保安队和帮派分子杂乱无章的乱射截然不同!精准!致命!如同冰冷的毒蛇,每一次点射,都伴随着一个冲在最前面的追兵惨叫着扑倒在地!或是眉心中弹,或是胸口爆出血花!
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接连响起!火光冲天,弹片横飞!惨叫声瞬间被爆炸声淹没!
突如其来的精准打击,如同神兵天降!瞬间将追兵打得人仰马翻,攻势为之一滞!
只见谷地入口的山坡上,十几条矫健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树林中冲出!手中的武器并非保安队的杂牌货,而是清一色的德制毛瑟C96冲锋手枪(俗称“盒子炮”或“快慢机”)和几支日制三八式步枪!点射精准,火力凶猛!
“是…游击队?”林远喃喃自语,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从没见过这样的队伍!没有帮派的散漫,没有保安队的凶蛮,只有一种冰冷的、高效的、为了目标不惜一切的钢铁意志!他们的火力并不算特别强大,但那种精准、配合和悍不畏死的气势,竟将数倍于己的敌人压制得抬不起头!
“撤!快撤!快跑啊!”不知谁先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战斗,在短短几分钟内,以摧枯拉朽之势结束!
一种前所未有的冲击,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这就是…梁老师说过的…组织起来的力量?
个人的勇武,在帮派火拼中或许能逞一时之快,在街头巷战里或许能杀出一条血路…但在面对真正的压迫机器,面对几十条枪的围剿时,个人的力量是多么渺小!多么无力!像他,只能靠放火制造混乱;像窑里的兄弟,只能绝望地等待被屠戮…
而眼前这支队伍,人数不多,武器也不算精良,却靠着严密的组织、铁的纪律、精准的战术和为了解救百姓而不惜赴死的信念,硬生生在绝境中撕开了生路!击溃了数倍的敌人!
“看到了吗,阿远?”梁振邦的声音在林远耳边响起,低沉而有力,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力量,“个人的勇武,或许能救一人,救两人…但救不了横街,救不了千千万万像阿彩、像旺仔、像被张天魁逼死的渔民老陈那样的穷苦人!”
他望向山坡上那些正在救助阿彩他们的灰色身影,目光深邃悠远:“只有把千千万万个不甘心被压迫、想要过好日子的人,像铁一样组织起来!拧成一股绳!才能真正撼动这吃人的世道!才能…握住那根真正的‘九龙权杖’!”
组织起来的力量!
真正的九龙权杖!
一股从未有过的、滚烫的热流,猛地冲上了林远的眼眶!
九龙坑尾横街话你知:
灰衣人
解读:这支突然出现、扭转战局的神秘武装力量,因其着装(灰色身影)和行动特征,被明确称为“灰衣人”。
身份:他们是梁振邦所属组织的武装力量,极可能是活跃在睦洲一带的游击队或武工队。
战术素养高:攻击时机精准(在阿彩等人即将覆灭时发动),目标明确(打击追兵,解围救人),行动高效(短时间内击溃数倍敌人)。
信念坚定:展现出“为了解救百姓而不惜赴死的信念”和“钢铁意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