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SpruceNovel
封面加载中…
小说

九龙权杖

共 98 章

正在阅读 · 第六十五章 血火同舟

第六十五章 血火同舟

噗嗤!

“林远哥!”芦苇深处传来阿彩撕心裂肺的哭喊,带着无尽的惊恐和绝望。

“远哥!”旺仔的哭声也骤然放大。

岸上,马三的狂笑和打手们杂乱的叫骂、枪声如同跗骨之蛆传来:“打中了!妈的!打中了那姓林的!”“别让他跑了!”

林远趴在冰冷的船板上,剧痛和失血带来的眩晕感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左肩火辣辣地疼,半边身子都麻了,几乎抬不起胳膊。视野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完了吗?要死在这老丫港的烂泥里了?阿彩…旺仔…

不!

一个更加狂暴、更加不甘的怒吼在他灵魂深处炸响!不能死!阿彩在等他!旺仔在等他!算盘张的黑账还没送出去!张天魁还没倒!他这条命,早就不只是自己的了!

“操!”林远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混杂着血沫!他猛地抬起头,染血的脸上肌肉扭曲,那双眼睛在剧痛和绝望的刺激下,爆发出骇人的、如同濒死孤狼般的凶光!求生的本能和刻骨的仇恨,瞬间压倒了疼痛!

“林远哥!”阿彩看着浑身浴血、状若疯虎般冲进芦苇丛的林远,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但巨大的恐惧瞬间被一种更强大的力量取代——他来了!他真的来了!为了她,浑身是血地冲进了枪林弹雨!

“趴下!划!快划!往深处!”林远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带着血沫的腥气,却有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他冲到阿彩的小舢板旁,两船几乎并在一起。

“前面!水闸废墩子!钻过去!”阿彩对这片水域的熟悉此刻成了救命稻草,她指着前方浓密芦苇后若隐若现的一处巨大、半塌的废弃水闸墩基喊道。那里水道狭窄,乱石嶙峋,大船难进,是摆脱追兵的唯一机会!

“好!”林远咬牙,和阿彩一起,将船速提到极限!两艘小艇如同离弦之箭,在死亡的弹幕中冲向那处黑暗的乱石豁口!

岸上和水中的追兵显然也发现了他们的意图,枪声更加密集,子弹打在废墩的石头上,火星四溅!

“快!堵住豁口!别让他们钻过去!”马三气急败坏的吼声从后面传来。

就在林远和阿彩的小艇即将冲入乱石豁口的瞬间!

“砰!砰!”

两声格外沉闷的枪响!不是岸上,也不是追兵的方向!而是来自下游!来自红树林的方向!

紧接着,几声尖锐的、穿透力极强的鹧鸪哨音划破夜空!三长一短!连续三遍!

是接应信号!山鹰他们来了!他们看到了花灯!听到了枪声!

“妈的!是那些蒙面人!”有烂仔惊恐地尖叫起来!上次砖窑的惨痛记忆瞬间涌上心头!

“别停!冲过去!抓住他们!”马三又惊又怒,厉声嘶吼,但声音里已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他举枪对着豁口方向疯狂射击!

然而,就是这瞬间的迟滞!

林远和阿彩的小艇瞬间消失在追兵的视野里!

“追!给老子追进去!”马三暴跳如雷,指挥手下的小艇往里冲。

“三…三爷!下游…下游有埋伏!”一个烂仔声音都变了调。

“妈的!撤!先撤!”马三脸色铁青,终于不甘地嘶吼一声。

水道内。

林远和阿彩的小艇紧贴着冰冷的石壁,死里逃生!

“别…别哭…死不了…”林远喘着粗气,声音虚弱,想扯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你忍着点!”阿彩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她迅速解开油布腰带,借着微光查看伤口。那道子弹犁开的血槽皮肉翻卷,深可见骨,触目惊心!鲜血还在不断渗出。阿彩的心揪成一团,但她知道现在必须处理!

黑暗中,只有两人粗重的喘息声和水流拍打石壁的哗哗声。

“花灯…信号…山鹰他们…”林远虚弱地开口,声音嘶哑。

“嗯!他们来了!哨音…我听到了!”阿彩用力点头,泪水滴落在船板上,“哑伯他们…怕是…”想起那几条小艇在弹雨中倾覆的惨状,阿彩的声音哽咽了。

林远沉默,眼中闪过一丝沉痛。那些疍民,是贪婪,也是被逼无奈。张天魁造的孽!

就在这时。

“咕咕——咕——”

熟悉的鹧鸪哨音,带着试探和确认的意味,从水道下游、靠近红树林的方向传来,距离很近!

“是接应!”阿彩眼中爆发出希望的光芒,连忙抓起船桨,准备回应。

“林远!阿彩!怎么回事?伤得重不重?”

“皮肉伤…死不了…”林远看到山鹰,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巨大的疲惫感让他几乎坐不稳。

“快!上船!离开这里!”山鹰没有废话,立刻指挥队员将林远小心地搀扶到他们的船上。阿彩也抱着熟睡的旺仔上了另一条船。

“老丫港…张天魁的鸦片…子时…在老丫港上岸…刘麻子带保安队护送…”林远靠在船舷,强忍着眩晕和剧痛,用最简短的语言将最关键的情报说了出来,声音虚弱却清晰。

山鹰眼神一凝,如同捕食前的鹰隼:“子时?老丫港?好!这份‘大礼’,我们收定了!”他立刻对身边一个队员低声吩咐了几句,队员点点头,掏出一个蒙着红布的小手电,朝着特定方向闪了几下暗号。很快,下游更远处,传来几声微弱的蛙鸣回应。情报已送出,针对鸦片运输队的伏击,即将展开!

“还有…”林远喘了口气,想起算盘张,“张福贵…‘共和院’的账房…他手里有张天魁走私军火、勾结周扒皮的黑账…藏在床底第三块松砖下…我让阿炳去取了…天亮前…去…去阿炳家…”

“黑账?!”山鹰眼中精光爆射!这简直是意外之喜!是插向张天魁心脏的致命一刀!“好!太好了!林远,你这伤,值了!”他用力拍了拍林远没受伤的右肩,眼中满是激赏。这个曾经的江湖小头目,已经迅速成长为一名优秀而可靠的地下战士!

小艇在迷宫般的红树林水道中快速穿行。阿彩紧紧抱着旺仔,看着旁边船上林远苍白却坚毅的侧脸,心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后怕,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共同经历过生死的情愫在悄然滋长。

魁星楼。

烟室里的气氛比外面的夜雾还要沉重冰冷。

“马三呢?”张天魁的声音低沉沙哑,如同砂纸摩擦。

“回…回魁爷,马三爷刚…刚回来…”阿财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颤抖,“在…在楼下…包扎…老丫港那边…遇到了硬点子…还…还惊动了那些蒙面人…没…没抓到人…还…还折了几个兄弟…”

“废物!”张天魁猛地将手中的铜纽扣狠狠拍在烟榻的小几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小几上的翡翠烟嘴都被震得跳了一下。“折了兄弟?哼!他马三的手下是纸糊的?还是…他根本就没用心?!”

铜扣上的血迹,刺眼无比。那个淹死的保安队员…马三的脏衣服…灭口?他马三想灭谁的口?掩盖什么?还是…他张天魁的墙角,已经被人撬松了?

疑心如同毒草,一旦种下,便疯狂滋生。

“魁爷…”阿财看着张天魁阴晴不定的脸色,试探着小声提醒,“后…后天晚上…‘算盘张’家那边…”

张天魁布满血丝的眼睛猛地抬起,里面的暴虐几乎要溢出来!他差点忘了这茬!张福贵那个老东西!还有他那个水灵灵的闺女!一股邪火猛地窜上心头!

“告诉马三!准时把人给我带回来!要是再办砸了…让他提头来见!”

“是…是!”阿财吓得一哆嗦,连忙躬身退下。

烟室里只剩下张天魁一人。他重新拿起那枚冰冷的铜纽扣,在指间缓缓摩挲着,脸上的肥肉抽搐着,眼神阴鸷得可怕。老丫港的失利,蒙面人的出现,铜扣的疑云,还有即将到手的“算盘张”闺女…各种念头在他贪婪而多疑的脑海中疯狂搅动。

他感觉,一张无形的网,似乎正从四面八方向他收紧。而织网的人…会是谁?林远?那些蒙面人?还是…他身边这条养了多年的恶狗?

夜,更深了。横街的黑暗里,血腥味和阴谋的气息,浓得化不开。而远方的天际,一丝极其微弱的鱼肚白,正悄然刺破厚重的云层。

天,快亮了。但黎明前的黑暗,往往最是深沉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