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悬红下的疍家船
“远哥,屋后那个‘卖凉粉’的换了人,眼神毒得很,像条眼镜蛇。”
“大刚,”林远放下窗毡,转身,眼神决绝,“这屋子,不能再待了。收拾东西,天黑就走。”
“去哪?”赵大刚立刻站起身。
“水上。”林远吐出两个字,“阿彩那边。”
夜色如墨,浓得伸手不见五指。龙泉涌上游的疍家小艇,泊在芦苇荡深处。
“远哥,大刚哥,外面风声紧得很!”阿彩压低声音,语速很快,“五百大洋的悬红,街面都传疯了!”
“知道。”林远在船板上坐下,接过阿彩递来的一个粗陶碗,里面是温热的鱼汤,“魁星楼那边有什么动静?”
“马三今天下午带人去了梁老师的草药铺!”阿彩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说是例行搜查,查什么‘走私药材’!里里外外翻了个底朝天!梁老师被他们带走了!说是请去保安队‘协助调查’!”
“什么?!”赵大刚猛地攥紧了拳头,骨节发出爆响,“张天魁要对梁老师下手?!”
林远端着鱼汤的手猛地一顿,滚烫的汤汁溅出几滴落在手背上,他却浑然未觉。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梁振邦!张天魁终于把矛头直接对准了梁老师!
“梁老师走之前,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阿彩努力回忆着:“梁老师…很镇定。他好像…好像对那个带队的保安队小头目说了句…‘陈皮放久了,燥性太烈,小心引火烧身’…然后就被带走了。”
“陈皮…引火烧身…”林远咀嚼着这句话,眼中寒光闪烁。这是警告!梁老师是在暗示他们,张天魁此举是狗急跳墙,自寻死路!但同时,梁老师自己也陷入了巨大的危险!
“远哥,怎么办?梁老师他…”赵大刚急得眼睛都红了。
“梁老师暂时不会有性命之忧。”林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道,“张天魁抓他,一是试探,二是想从他嘴里撬出东西,比如我们的下落,或者…权杖的线索。在没拿到他想要的东西前,梁老师反而是安全的。但时间久了…难说。”他看向阿彩,“阿彩,这段时间,你辛苦些,想办法探听保安队大牢里的消息,特别是关于梁老师的。但要万分小心!宁可探不到,也不能暴露!”
“我晓得!”阿彩重重点头,眼神坚定,“我认识一个给保安队伙房送鱼的阿伯,他嘴巴松,又贪杯…我试试能不能套出点话来。”
“好!”林远转向刘炳仁,语气恭敬,“刘叔,这几日委屈您了。这水上虽然清苦,但暂时安全。您安心待着,有什么需要,让阿彩告诉我。”
刘炳仁抱着红木匣子,浑浊的眼睛看着林远,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沉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冀:“阿远…我都一把年纪,死不足惜。只是…这匣子里的东西,比我的命重。张天魁为了它,可以无所不用其极。梁老师…也因为它,身陷囹圄…你们…要小心啊!”
“您放心。”林远的目光落在那个承载着历史和秘密的红木匣子上,语气斩钉截铁,“东西在,人在!东西若丢了,我们拿命去填!”
接下来的几天,横街表面似乎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林远和赵大刚彻底隐入了水上迷宫。
“远哥,马三的人在横街中巷刘老四的摊子附近转悠了三天,像是在查上次报信的事。刘老四吓得没敢出摊。福寿堂那边,彻底断货了!瘾鬼闹翻了天,昨天还打伤了掌柜。张天魁气得又砸了魁星楼一个花瓶。保安队那边…那个送鱼的阿伯说,梁老师被关在单独一间,没上刑,但每天都被提审,马三亲自去问话…问的都是…关于你的事!还有…九龙权杖!”
“还有…”阿彩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寒意,“今天上午,我在涌边洗衣,听到两个在岸上‘钓鱼’的马仔闲聊…说魁爷发话了,要是再抓不到你…就要…就要拿梁老师开刀,杀鸡儆猴!还说…要把他吊在魁星楼前示众!”
一股狂暴的杀意瞬间冲上林远头顶!他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张天魁!他竟敢用梁老师来威胁!拿他的命当诱饵!
“远哥!不能等了!”赵大刚霍然起身,双眼赤红,“张天魁这老狗疯了!梁老师在他手上多待一刻就多一分危险!我们杀进去!把梁老师抢出来!”
“杀进去?”林远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声音却异常冰冷,“保安队大牢是龙潭虎穴!凭我们两个,再加一把枪(指从独眼彪处缴获的驳壳枪),几把刀?是去救人还是去送死?正中张天魁下怀!”
“那…那怎么办?难道看着梁老师…”赵大刚急得如同困兽。
“等!”林远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眼神如同淬火的寒冰,死死盯着船舱外浓得化不开的黑暗,“等一个机会!等张天魁…自己露出破绽!”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中,机会,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悄然降临。
两天后的深夜。阿彩划着小舢板,靠近芦苇深处的小艇。
“远哥!大刚哥!有消息了!大消息!”阿彩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不是恐惧,而是兴奋,“送鱼的阿伯说,他今天给保安队送鱼时,听到马三在办公室里发火骂人!好像是…好像是省城那边来了个大人物!叫什么…‘特派员’!后天下午就到睦洲龙泉乡!张天魁和周世昌像供菩萨一样准备迎接!保安队和‘共和院’的好手,一大半都要抽调去避雨亭码头警戒!连大牢那边的看守…都要抽走一半!”
省城特派员?抽调人手?大牢看守减半?
林远的眼睛,在昏刘的油灯下,骤然爆发出锐利如刀的光芒!
张天魁和周世昌的“菩萨”来了!他们的破绽,也终于露出来了!
省城特派员驾临的消息,如同投入滚油的一滴水,瞬间在张天魁和周世昌那潭名为“权力”的死水里炸开了锅。魁星楼里彻夜灯火通明,保安队大院人喊马嘶。整个横街乃至整个龙泉乡,都被一股无形的、带着谄媚与惶恐的紧张感笼罩。
“远哥!探清楚了!”芦苇荡深处,阿彩的声音带着水汽和难以抑制的激动,“保安队大院空了小半!马三亲自带着‘共和院’最能打的一队人,天没亮就去避雨亭码头设卡清场了!周世昌那狗官,也从镇公所带着大部分人马去了码头,说是要‘净水铺道’迎接贵人!大牢那边…看守只剩下四个!两个老油条,两个新丁!领头的还是那个贪财好酒的‘烂赌发’!”
机会!千载难逢的机会!如同沉沉黑夜里骤然撕开的一道裂缝!
九龙坑尾横街话你知:
陈皮战法(岭南智慧)
梁振邦预言:“陈皮燥烈引火”→一语双关(既指药材物性,亦喻革命火种)
实战应用:陈皮粉末混入桐油→催化燃烧(现代科学证实陈皮柠檬烯成分助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