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困兽琉璃笼
魁星楼顶层的琉璃窗轰然炸裂！无数晶莹的碎片混合着两道纠缠搏杀的人影，如同陨石般，朝着下方血腥的庭院——直坠而下！
是林远和马三！
所有人都惊呆了！仰头望去！
下坠的速度快如闪电！半空中，马三的狞笑和林远沉静如水的脸在飞溅的琉璃碎片中一闪而过！两人依旧在搏杀！马三的“鬼切”死死压向林远的咽喉！而林远的右手，那枚染血的铜扣，正死死抵住冰冷的刀脊！
砰！砰！
两声沉重的闷响！两人几乎同时砸落在庭院中央一堆炸塌的砖石瓦砾上！激起漫天烟尘！
庭院瞬间死寂！
烟尘缓缓散开……
瓦砾堆上，马三压在林远身上，那把狭长的“鬼切”，刀尖距离林远的咽喉，只有不到一寸！林远的右手死死抵着刀脊，手臂因为巨大的压力而剧烈颤抖，鲜血顺着变形的铜扣和手臂汩汩流淌！他的左臂被一块尖锐的琉璃碎片深深刺入，动弹不得！
“嗬……嗬……”马三口中溢着血沫，脸上却带着疯狂而扭曲的胜利笑容，“林远……你输了……下辈子……记得……别惹……”
他的话戛然而止！
林远那一直沉静如渊的眼底，骤然爆发出一种近乎冷酷的决绝！抵着刀脊的右手拇指，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将那枚染血的铜扣边缘，死死压进了“鬼切”刀脊与护手之间一道极其细微的铸造缝隙里！同时手腕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猛地一拧！
嘎嘣——！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断裂脆响！
“鬼切”那狭长锋利的刀身，竟从靠近护手处，应声而断！
马三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变成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他全力下压的力量骤然失去了支撑！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一倾！
就在这电光火石、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刹那！
林远一直被压在身下、被琉璃碎片刺穿的左臂，如同垂死反击的毒蛇，猛地向上探出！那枚深深刺入他手臂、染满他鲜血的尖锐琉璃碎片，被他当作最后的武器，带着同归于尽的狠厉，狠狠刺向马三仅存的左眼！
噗嗤——！
一声极其轻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碎裂声！
“啊——！！！”
马三发出了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饱含着无尽痛苦和恐惧的惨嚎！他猛地捂住鲜血狂喷的左眼，身体如同被抽掉了骨头，从林远身上翻滚下去，在瓦砾堆上疯狂地翻滚、哀嚎！
林远剧烈地咳嗽着，吐出嘴里的血沫和尘土，挣扎着坐起。
“穿山甲！”林远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在……在！”“穿山甲”如梦初醒。
“点火。”
“点火——！”赵大刚染血的咆哮同时响起，如同受伤雄狮最后的怒吼！
“穿山甲”猛地将手中燃烧的火折子，丢进了泼满桐油的大门下！
轰——！
一道狂暴的烈焰瞬间腾起！贪婪地舔舐着厚重的乌木和铁皮！浓烟滚滚！火光映照着林远染血的脸庞，映照着赵大刚如同魔神般挺立的身躯，映照着哑巴老刘那只在火光中燃烧着复仇火焰的独眼！
魁星楼最后的大门，在烈焰中发出垂死的呻吟。
魁星楼后院。
马三那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哀嚎，不仅仅是因为剧痛，更源于一种彻底的、被剥夺了“眼睛”的恐惧和绝望！他的独眼，他赖以生存、洞察杀机的独眼，成了血肉模糊的窟窿！与林远积下来的仇没报，反而彻底葬送了自己！
“远哥！”“穿山甲”连滚爬爬地扑过来，声音带着哭腔，想要搀扶。
“别管我！”林远的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
“大刚！”林远的目光落在赵大刚身上。
赵大刚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球爆发出骇人的光，用尽力气嘶吼：“在！”
“门快塌了！带人……守住豁口！出来一个……杀一个！”
“明白！”赵大刚喉咙里滚出野兽般的低吼，猛地将半截枪托往地上一顿，对着还能动的兄弟吼道：“抄家伙！堵门——！”
“穿山甲！老刘！”林远的目光扫过两人。
“在！”
哑巴老刘无声地点点头，独眼燃烧着火焰。
“找掩体……盯着上面！”林远艰难地抬起没受伤的右手，指了指魁星楼上层那些黑洞洞的、被爆炸震裂的窗口，“张天魁……还有枪！”
话音刚落！
砰！砰！砰！
“隐蔽——！”赵大刚嘶声怒吼，一把将受伤的队员拖到半截断墙后！
是张天魁！这老狗果然躲在上面放冷枪！
“林远——！！”一声饱含着无尽怨毒、疯狂和绝望的咆哮，如同受伤垂死的野兽哀嚎，猛地从三楼那扇破裂的窗口炸出，压过了火焰的噼啪声和马三逐渐微弱的惨嚎！“你毁了我！毁了横街！老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你——！剥你的皮！抽你的筋！把你挫骨扬灰——！”
癫狂的诅咒在浓烟烈火中回荡，带着一种末日来临的歇斯底里。
“魁爷……魁爷救我……”瓦砾堆上，马三微弱而断续的呻吟传来，如同地狱的挽歌。
回应他的，是张天魁更加疯狂、更加绝望的咆哮：“废物！都是废物！给老子杀！杀光他们——！”
砰！砰！砰！
又是几发毫无准头的子弹胡乱射下，打得庭院里砖石乱飞，却毫无威胁。
魁星楼后院连通街道的铁栅门，早已被炸得扭曲变形，豁开一个大洞。此刻，这豁口成了新的修罗场！
猩红的“九龙”大旗，旗帜所向，便是洪流冲击的方向！
“杀进去——！”
“活捉张天魁——！”
愤怒的吼声如同海啸！刘氏后生、码头苦力、手持扁担锄头的街坊、甚至挥舞着菜刀的妇人……汇聚成一股势不可挡的洪流，一次又一次地冲击着铁栅豁口！
豁口内侧，残余的十几个保安队士兵和“共和院”死硬分子，依托着炸塌的砖石和几辆废弃的板车，组成了最后一道摇摇欲坠的防线。他们脸上早已没有了凶悍，只剩下极度的恐惧和困兽犹斗的疯狂！手中的枪械喷吐着火舌，刺刀在火光中反射着冰冷的寒芒！
“顶住！顶住！魁爷在上面看着！”一个满脸横肉的“共和院”小头目嘶声力竭地吼叫着，手中的驳壳枪胡乱射击。
但恐惧如同瘟疫，早已蔓延开。一个年轻的保安队士兵看着潮水般涌来、眼中燃烧着刻骨仇恨的人群，看着那面如同索命符般的猩红旗帜，精神彻底崩溃，怪叫一声扔下枪就想往后跑！
“敢退者死——！”小头目厉吼一声，调转枪口！
砰！
逃跑的士兵后心炸开血洞，扑倒在地！
血腥的镇压暂时稳住了防线，但那股绝望的死气却更加浓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