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水下藤缠索
阿彩能清晰地听到岸上刘队长嚣张的呵斥,听到渔寮里被肆意破坏的声响,更听到那如同催命符般、越来越近的、踩在连接船和岸的跳板上的沉重靴子声!
砰!砰!
靴底重重踏上船头甲板的声音,如同重锤砸在阿彩的心上!船身猛地一晃!
“里面的人!滚出来!”一个保安队员粗暴的吼声贴着舱门响起,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唾沫星子似乎都能穿透薄薄的木板,“再不出来,老子开枪了!”
完了!要被发现了!旺仔!远哥!梁老师!绝望如同冰冷的龙泉涌水,瞬间淹没了阿彩的四肢百骸,让她如坠冰窟!她几乎能想象到下一秒舱门被踹开,刺眼的手电光射进来,黑洞洞的枪口对准她和弟弟…
岸上,梁振邦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长官…长官息怒啊…小…小的真是…良民…做点小买卖…混口饭吃…”他一边说,一边将那股混合着浓烈草药和陈皮的刺鼻气味扩散开来。
“呕…什么鬼味!”一个队员猝不及防吸了一大口,被那辛辣怪异的味道呛得连连咳嗽,眼泪都出来了,下意识地捂住了口鼻后退。
刘队长也皱紧了眉头:“妈的,什么破烂玩意儿!离老子远点!”
就在这时,渔寮里传来乒乒乓乓的翻找声和一个队员的汇报:“报告队长!里面就一堆破烂渔网和烂木头!耗子窝都掏了!没见人影!也没啥可疑东西!”
刘队长“嗯”了一声,显然对这个结果不太意外,他的注意力更多地集中在河滩边那条小船上。他目光阴鸷地转向小船,对着船头那两个正准备踹门的队员吼道:“磨蹭什么!给老子把舱门砸开!仔细搜!床板底下,隔舱缝里,都给老子捅明白了!”
“是!”船头的队员应了一声,其中一个抬脚就朝紧闭的舱门狠狠踹去!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寂静的河滩上炸开!老旧的舱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门轴吱呀作响,灰尘簌簌落下!只要再一下,这扇门必然洞开!
水下,漆黑一片。
只有头顶手电筒光柱搅动水面留下的、扭曲晃动的惨白光影,如同鬼魅的触手,在浑浊的水中徒劳地摸索。淤泥被搅动起来,视野更加模糊。水流在耳边发出沉闷的呜咽。
林远、赵大刚和刘炳仁三人,紧贴着船尾下方最深的阴影和水底一道流速相对平缓的暗流,如同三条沉默的大鱼,悄无声息地向下游潜游。头顶船板上传来的沉重脚步声、粗暴的呵斥声,尤其是那一声踹在舱门上的巨响,如同惊雷般穿透水层,重重敲在三人的耳膜上!林远的心猛地一沉!阿彩和旺仔还在里面!
一股狂暴的杀意瞬间冲上头顶,他几乎要不顾一切地冲上去!但残存的理智如同铁链般死死拽住了他!不能!现在冲上去,不仅救不了人,自己暴露,连梁老师和刘老、还有宗谱密卷都会陷入万劫不复!梁老师…梁老师一定会有办法!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加快了下潜和游动的速度,示意赵大刚再快些!离开这片危险水域!
就在这时!
哗啦!
头顶水面猛地传来一声更大的落水声!紧接着是岸上刘队长气急败坏的怒骂:“操!废物!连个破门都踹不开!要你们有什么用!”
似乎是那个踹门的队员用力过猛,或者船板湿滑,竟失足跌进了河里!
“水里!水里好像有东西!”船头另一个队员惊叫起来,指着水下林远他们刚刚游过、还未完全平复的浑浊水流痕迹!
“妈的!真有鬼!开枪!给老子往水里打!”刘队长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厉声嘶吼!
哒哒哒!
刺耳的枪声骤然撕裂了石鼓滩的宁静!子弹如同冰雹般射入水中,发出沉闷的“噗噗”声!一道道白色的水线在浑浊的河水中激射,擦着林远他们的身体掠过!死亡的威胁近在咫尺!
“咳咳…救…救命…”那个落水的保安队员还在徒劳地扑腾,反而成了吸引火力的靶子。
水下一片混乱。林远感到脚踝处猛地一紧!一股巨大的拉扯力传来!他心中一惊,以为是水草,低头看去——浑浊中,竟是一段粗壮如水蛇般的黑色老藤!不知何时缠住了他的脚踝!那藤蔓异常坚韧,上面布满了滑腻的青苔,死死地将他向下拖拽!
糟糕!是鬼见愁那边特有的铁线藤!林远心头一凛,奋力挣扎,但左臂的伤痛大大削弱了他的力量,在水下更是难以发力!越是挣扎,那藤蔓缠得越紧,如同水鬼的索命绳!
岸上,混乱还在继续。枪声、落水者的呼救、刘队长的咆哮混作一团。
梁振邦趁着这混乱的瞬间,眼中精光一闪!他猛地将手中那袋气味刺鼻的“货”朝着正对着水里开枪的两个队员脚下一摔!
噗!
麻袋口散开,晒干的陈皮和那些气味浓烈的草药碎屑顿时泼洒出来,沾了水的泥地一片狼藉!那股混合的怪味瞬间爆发到极致,辛辣、苦涩、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刺激感,猛地冲进那几个队员的鼻腔!
“咳咳咳!呕——!”
“妈的!什么鬼东西!臭死了!”
“废物!一群废物!”刘队长也被这气味熏得够呛,捂着鼻子暴跳如雷,他刚想再骂,腰间挂着的那个笨重的步话机突然滋滋啦啦地响了起来,里面传来一个手下惊慌失措、几乎变了调的声音:
“刘…刘队!魁星楼!魁星楼急电!让…让您立刻!立刻带人回去!出…出大事了!”
刘队长一愣,魁星楼急电?张天魁?他下意识地按下通话键,没好气地吼道:“嚎什么丧!没看见老子在抓‘匪谍’吗?!什么屁事比这个还大?!”
“是…是魁爷!魁爷在书房…发…发现…发现一封…一封…通…通匪信!就…就压在…压在账册撕下来的那一角下面!信上…信上盖着共产党的红戳!还有…还有林远的…血…血指印!魁爷…魁爷气得把书房都砸了!让…让您立刻!立刻带人回去!全镇搜捕林远!格杀勿论啊刘队!”
轰!
如同一个炸雷在刘队长耳边爆开!他脸上的凶狠瞬间凝固,变成了极度的震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通匪信?!红戳?!林远的血指印?!压在账册撕下的那一角下面?!
这栽赃…来得太快!太狠了!张天魁这是要立刻置林远于死地,并且要把“通匪”的罪名彻底坐实!
刘队长下意识地看向浑浊一片、枪声渐歇的河面,又看了看旁边捂着鼻子还在干呕的手下,还有那个还在水里扑腾的倒霉蛋。一股寒意瞬间爬满了他的脊背。杜副会长那边的血证还没爆发,张天魁这边就抢先一步抛出了“铁证”!
这浑水…越来越深了!
他猛地打了个寒颤,也顾不上水里到底有没有“匪谍”了,对着步话机吼道:“知道了!妈的!收队!立刻收队!回魁星楼!”他烦躁地对着水里胡乱开了两枪泄愤,吼道:“水里那个废物!自己爬上来!其他人,撤!快撤!”
岸上,瞬间只剩下梁振邦一人。
风暴,终于露出了它最狰狞的獠牙。张天魁的杀招,来了。
水下。
枪声终于停了。
但林远的危机并未解除!左臂的伤口鲜血不断渗出,意识开始模糊,眼前阵阵发黑。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挣扎的绝望时刻,一只粗壮有力的大手猛地抓住了他的胳膊!是赵大刚!
水下,匕首的寒光一闪!
赵大刚憋着最后一口气,匕首狠狠斩向缠住林远脚踝的藤蔓根部!
噗嗤!
坚韧的藤蔓应声而断!
束缚一松,求生的本能驱使着林远猛地向上蹬水!赵大刚也抓住他的胳膊,两人合力,如同挣脱了渔网的鱼,拼命朝着尚有微弱光线的水面冲去!
哗啦!
“远哥!刘老!”赵大刚抹了把脸上的水,声音嘶哑。
“快…快把刘叔带上来!”两人再次下潜,将已经昏迷过去的刘炳仁托出水面。老人脸色青紫,气息微弱。
小船上,舱门猛地被从里面打开!阿彩抱着旺仔,脸色煞白地冲了出来,看到水中的三人,尤其是昏迷的刘炳仁和脸色惨白、左臂血流不止的林远,泪水瞬间涌出:“远哥!刘老!”
她和阿水手忙脚乱地将三人拉上船。
船舱内,油灯重新点亮。微弱的火光下,一片狼藉和劫后余生的死寂。
梁振邦也回到了船上,迅速检查刘炳仁的情况,为他按压胸口,排出呛入的河水。老人悠悠转醒,剧烈地咳嗽着。
“梁老师…岸上…”林远喘息着问,声音虚弱。
“保安队撤了。”梁振邦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张天魁动手了。”他看向林远,一字一句,如同冰珠砸落船板,“他在魁星楼的书房,‘发现’了一封盖着红戳、按着你‘血指印’的通匪信,就压在账册撕下来的那一角下面。”
船舱内瞬间死寂!
连刘炳仁的咳嗽声都停住了!
所有人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
栽赃!赤裸裸的、致命的栽赃!张天魁和周世昌,这是要彻底撕破脸皮,用最狠毒、最“名正言顺”的方式,将他们赶尽杀绝!
“‘格杀勿论’的命令,已经下来了。”梁振邦的声音冷得像冰,“天亮之后,整个睦洲镇,再无我们立锥之地。他们,不会再有任何顾忌了。”
船舱内,只有油灯灯芯燃烧发出的噼啪声,和众人粗重的呼吸声。绝望和冰冷的杀意,在狭小的空间里无声地弥漫、碰撞。
林远缓缓睁开眼,那双眼眸因为失血和愤怒而布满血丝,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火焰。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包扎好的、依旧渗血的左臂,又抬眼看向梁振邦,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后路的决绝:
“梁老师…天亮之前…鬼见愁石门…必须去!”
九龙坑尾横街话你知:
通匪信”
解读:这封突然“发现”的“通匪信”是张天魁精心策划、致命栽赃的铁证。
核心要素:
林远血指印:利用林远受伤(左臂伤口)或直接伪造的血指纹,将罪名死死钉在林远个人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