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血字遗牌
“砰!砰!砰!”
木板门已经快坚持不住,门外的烂仔不停在踢,在骂:“死跛脚七!躝出来!听见没有?!”
“魁爷要的人,你也敢藏?真厌命长了!”
“再不开门,老子把你连人带船沉进龙泉河涌喂王八!”
追兵!是“共和院”的人!他们像闻到血腥的鬣狗,竟然这么快就嗅着踪迹扑到了这水网深处!
死亡的寒意瞬间攫住了林远的心脏,比船底涌上的河水更刺骨。他猛地从地上弹坐起来,动作牵扯到左肩的伤口,那被古怪草药糊包裹的地方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闷哼出声。但求生的本能压过了一切!他不能死在这里,绝不能像条野狗一样被拖回去,死在张天魁和马三的脚下!
老人临死前提到的——“九……龙……权……杖”已经深深刻在林远的脑子里。木牌!那块老人塞给他的、冰冷的木牌碎片!
林远本能地,用手攥住了胸前衣襟里的这块木牌。
“轰——咔啦!”
一声猛烈的撞击!门板上沿的木质链终于不堪重负,发出断裂声!“妈的!给老子撞开!那跛子肯定在里面搞鬼!”
缝隙外,晃动着几张湿漉漉、凶神恶煞的脸孔,正是“共和院”的烂仔!雨水顺着他们油亮的发髻往下淌,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杀意和贪婪。百块大洋的悬赏,足够让他们疯狂!
没时间了!林远的目光像鹰隼般扫过这间狭小、昏暗、几乎无处可藏的船屋。土灶、破藤箱、散落的渔网、还有老人那尚有余温的尸体……门是唯一的出路,但正被堵死!
他环顾四周,看见船屋后有一扇窗,被几条木棍钉着,还用油纸封着。就是那里!唯一的生路!林远不免心中一亮。
“门闩松了!再加把劲!”外面传来兴奋的吼叫。门板的裂缝在扩大,更多的光透进来,照亮了飞舞的尘埃和浓重的血腥。
林远拼尽全力,忍着疼痛,冲到窗边,用右手抓住一根钉死的木棍,狠狠向外一掰!“咔嚓!”腐朽的木棍应声而断!
“砰”的一声巨响,门被撞开了。共和院的烂仔破门而入。
“跛脚七!人呢?!”
“林远!你果然……”
冲在最前面的烂仔,话还没吼完,便向林远的方向冲去。就是这千钧一发之际,林远抓紧机会,弄开那扇仅剩几根稀疏木条“哗啦——噗通!”
脆弱的木条和油纸瞬间破碎!冰冷的、裹挟着雨水的狂风猛地灌了进来!林远的身体如同一条离弦的箭,又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在身后打手惊怒的咆哮声中,一头扎进了窗外那浑浊湍急、在暴雨中翻腾着白沫的河水里!
“操!跳河了!”
“快!他跑不远!沿河搜!”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魁爷有重赏!”
船屋里传来气急败坏的怒吼和杂乱的脚步声。林远在水下模糊地看到,几支火把的光亮迅速出现在破窗处,紧接着,是爆炸声响,整个船屋火光四起,很显然,老人生前在窗里埋下了易燃易爆之物,一旦火把亮起,便会引爆。
不能停!必须游走!林远清楚知道虽然对方命丧船屋,但自己也不能停留在水中,林远的求生意志一直在提醒自己,只有拼命地游,游过对面的小龙泉,那就安全!
“这边!水里有动静!”
“围过去!”
想不到另一批没有上船屋的烂仔早已划着小艇追捕。
林远肩上的伤口每一次划水都在阵阵地撕裂般的疼痛,麻木感渐渐蔓延。这样下去,迟早会被追上!
就在这时,“哗啦!”他的右手猛地按在了一堆滑腻腻、长满青苔的硬物上,身体借力向侧面一滚,却意外地撞进了一片更加浓重的黑暗和水下植物的缠绕之中。这里的水流似乎被什么东西阻隔了一下,形成了一个相对缓慢的回旋区域。
是岸边伸入水中的巨大榕树气根!盘根错节,如同虬龙,在水下形成了一片天然的、迷宫般的遮蔽空间!
林远心头猛地一跳!天无绝人之路!他不再犹豫,屏住呼吸,用尽最后的力气,一头钻进了那树根丛深处。浓密的水草和漂浮的杂物成了最好的掩护。
“妈的!人呢?刚才还看到水花在这边!”
“钻水草里了?给我拿竹竿捅!”
“仔细搜!他受了重伤,跑不远!”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没找到踪迹,也许是雨太大太冷,水面上的叫骂声和搜索的动静终于渐渐远去、变小。
“操!算他命大!这鬼天气,撤了撤了!”
“回去禀告魁爷和马三爷,那小子跳了龙泉涌十有八九喂鱼了!”
“便宜他了!走!”
最终那班烂仔走了!
安全了?暂时安全了?
不行……不能昏过去……昏过去就真死定了……
必须离开这里!找个能避雨、能生火的地方,否则不被抓回去,也要冻死在这冰冷的河涌里!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这里离老人那艘破船已经很远,周围是更荒僻的河涌岔道,岸边是茂密的芦苇丛和杂乱的榕树。远处,似乎有微弱的光亮透过雨幕传来,还有隐约的……咸鱼的腥气?
是咸鱼栏的方向?那边人多眼杂,但或许……也有机会?总比冻死在这荒水沟里强!
突然,他摸到了那木牌碎片:这木牌碎片……似乎有点不一样了?
它原本只是冰冷粗糙的木头。但此刻,在冰冷的河水和林远自己掌心微弱的体温共同作用下,那木牌碎片紧贴胸口的部位,竟然隐隐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温热?这温热感很奇异,不同于身体的温度,更像是一种从木头内部透出来的、缓慢释放的暖意。
昏暗中,借着远处咸鱼栏方向透过雨幕传来的微弱天光,他看向掌心的木牌。
依旧是那块巴掌大小的、陈旧发黑的木头碎片,边缘参差不齐,一面刻着三道扭曲纠缠、首尾相接的简陋龙形纹路,古朴而狰狞。然而,就在刚才浸泡过冰冷的河水、又被他紧握之后,那原本只是刻痕的龙纹上,竟然隐隐约约地……浮现出了一些东西!
不是错觉!
在龙纹刻痕凹陷的底部,原本应该是木头本身的深褐色,此刻却透出一种极其黯淡的、如同干涸血迹般的暗红色!更诡异的是,在这暗红色的刻痕之中,似乎还夹杂着几丝极其细微的、若隐若现的……金色细线?像是某种特殊的颜料,被水浸透后显现了出来!
“沙……”
一点极其微小的、暗红色的碎屑被刮了下来。而在那刮蹭掉一点表层污垢的地方,刻痕深处,那暗红色似乎更加清晰了一点,甚至隐隐透出一丝铁锈般的金属光泽!
这不是普通的木头!或者说,这刻痕,不是普通的刻痕!
林远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他想起了老人临死前那痛苦而急切的眼神,那指向他胸口的断指,那模糊却如同诅咒般的遗言——“九龙…权杖…”。
难道……这块不起眼的木牌碎片,真的和那传说中能号令九龙坑尾的“九龙权杖”有关?这诡异的遇水显色……就是秘密所在?
就在林远心神剧震,全神贯注于掌中这显露出异象的木牌碎片时,他完全没有注意到——
在他身后不远处的芦苇丛深处,一双眼睛,正透过密密的苇叶缝隙,死死地、无声地注视着他!那双眼睛,在昏暗的雨幕中,亮得惊人!
九龙坑尾横街话你知:
躝,在粤语中,“躝”是极其不客气的粗鄙用语,意为“滚开”“滚蛋”,带有强烈的侮辱和驱逐意味。其发音: laan1(音同“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