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水牢龙口
此时的林远，只有一个念头：快！再快！赶在子时前！赶在阿彩的细佬被那污糟水吞没之前！
林远冲到河堤边，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急切地扫视着翻滚的河面。
“远哥——！这边——！”
一个几乎被风雨撕碎的、带着哭腔的嘶喊，穿透狂暴的雨幕，从河心方向传来！
林远猛地扭头望去。只见在距离石桥不远、靠近第七根粗大桥桩的汹涌波涛中，一条小小的、破旧的疍家船，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片枯叶，正被巨大的浪头疯狂地抛掷、撕扯！船头上，一个瘦小的身影死死抱着桅杆，正是阿彩！她浑身湿透，头发散乱地贴在苍白的脸上，朝着林远的方向拼命挥手，嘶声呼喊，声音在风雨中显得那么微弱，却又那么撕心裂肺。
船在鬼漩边缘！随时可能被那巨大的、旋转的黑暗吞噬！
林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没有任何犹豫，深吸一口气，冰冷浑浊的河水气味灌满胸腔，他纵身一跃，如同一条黑色的鱼，猛地扎进了翻腾着死亡气息的河涌！
就在他快要憋不住气，肺部火烧火燎的时候，前方桥桩根部，一个巨大的、旋转着的黑暗漩涡出现在视野里！漩涡中心，水流异常湍急，带着强大的吸力！而在那漩涡靠近桥桩底部的一侧，湍急浑浊的水流冲刷下，隐约可见一块巨大的、青黑色的石板！石板与桥墩的接缝处，在激流的冲刷下，似乎……真的有一道不规则的、约莫尺许宽的黑色缝隙！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嘴！
就是那里！
林远心头一震，求生的本能和救人的急切同时爆发！他顶着巨大的水流冲击力，手脚并用，朝着那道缝隙拼命游去！靠近了，才感受到那股吸力的可怕，仿佛有无数只手在把他往那黑暗的缝隙里拖拽！缝隙边缘长满了滑腻冰冷的青苔和水草，散发着浓重的、令人作呕的腥臭和淤泥腐败的气息。
一股更加强烈的、无法形容的恶臭扑面而来！冰冷刺骨！那不是河水的腥，而是腐烂的淤泥、排泄物、血腥气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尸体腐败般的混合气味！呛得他几乎窒息！
“细佬！细佬！”林远向着周围呼喊着。
“呜…阿姐…冷…好冷…”一个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带着高烧呓语般的童音，从斜前方的黑暗角落里传来。
林远心头一紧，循着声音，趟着齐胸深的、冰冷黏稠的污水，深一脚浅一脚地摸过去。脚下淤泥深厚，不时踩到一些硌脚的、不知是石头还是骨头的东西。借着从入口缝隙透进来的、极其微弱的水光，他终于看到——
在靠近一面湿漉漉石壁的角落里，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着，浸泡在污水中，只露出半个脑袋。正是阿彩的弟弟，细佬！他脸色惨白，嘴唇乌紫，双眼紧闭，浑身都在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嘴里发出断断续续、含混不清的呓语：
“金匣子…好亮…在…在龙口…龙口…好冷…阿姐…冷…”
金匣子？龙口？
林远顾不上细想，立刻上前，伸手想将细佬从污水中抱起来。
“哗啦——！！！”
头顶上方，猛地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沉重铁链被绞动的声音！如同恶鬼在黑暗深处磨牙！
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冰冷的水流，如同瀑布般，从林远头顶正上方的一个黑暗孔洞里，轰然倾泻而下！瞬间将猝不及防的林远冲得一个趔趄，差点栽倒在污水中！冰冷的水流劈头盖脸，带着更大的恶臭！
“哈哈哈！林远！老子等你多时了！这口‘龙涎’，滋味如何啊？！”
一个充满残忍和得意、如同夜枭般刺耳的狞笑声，伴随着铁链绞盘的“嘎吱”声，清晰地、居高临下地从头顶那个黑暗的孔洞中传来！
是马三！
林远的心瞬间沉到了冰窟窿底！陷阱！这根本就是一个为他精心准备的陷阱！张天魁和马三早就料到他会来！故意抓了细佬，放出水牢消息，引他来钻这鬼门关！头顶那个孔洞，分明就是魁星楼地牢的泄水口！他们正在上面放水！要把这水牢彻底灌满！把他和细佬活活淹死在这污糟的棺材里！
细佬在污水中无意识地呛咳起来，小小的身体在急速上涨的水位中沉浮。
“马三——！！”林远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怒吼，冰冷浑浊的污水疯狂地灌进他的嘴里、鼻子里！
冰冷、腥臭、污浊的泥水，如同无数条裹着死亡气息的毒蛇，疯狂地灌进林远的口鼻！水位以可怕的速度从脖颈直冲头顶！
“噗！咳咳——！”
头顶，马三那夜枭般的狞笑和铁链绞盘的“嘎吱”声，如同地狱的丧钟，冰冷地敲打在林远濒临崩溃的神经上。冰冷的瀑布还在疯狂倾泻，水位已经没过了林远的头顶！他只能凭着本能，拼命蹬水，一手死死抓住石壁上凸起的一块嶙峋岩石，另一只手在水下疯狂摸索，终于抓住了细佬冰冷滑腻的胳膊！
“细佬！抓紧我！”林远将孩子往自己身边拽，试图将他托出水面。
绝望如同冰冷的铁箍，死死勒紧心脏。出口那条狭窄的缝隙，在汹涌灌入的水流冲击下，此刻成了吞噬一切的漩涡，根本不可能逆流冲出去！头顶是不断倾泻的死亡之水，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淤泥，四周是坚硬的石壁！这就是一口活棺材！
就在林远意识因缺氧和冰冷开始模糊的刹那，他似乎看见细佬刚才蜷缩的那个角落！浑浊的水流冲击下，那片石壁似乎……有什么东西！
细佬高烧呓语的声音在耳边疯狂回响：“金匣子…在龙口…龙口…”
龙口？！
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如同最后一道闪电，劈开林远绝望的黑暗！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拖着几乎昏迷的细佬，朝着那个角落猛扑过去！
林远闭着眼，凭着记忆和直觉，在石壁上疯狂摸索！指尖传来冰冷的触感。不是石头！是……金属？一个冰冷的、坚硬的、嵌在石壁上的……兽首？！
他猛地抠住那兽首冰冷的边缘！入手沉重，布满滑腻的青苔，但轮廓……是龙！是张开的龙口！那狰狞的造型，和他手中那半块龙纹木牌上缺失的龙头部分，何其相似！
细佬的呓语！刘炳仁讲述的沉印秘辛！张天魁对水牢的迷信！所有的碎片瞬间在缺氧的大脑里炸开！
“龙口…金匣子…帅印…沉在污糟水里……”
是这里！一定就是这里！当年叛徒沉下帅印的地方！张天魁苦苦追寻的所谓“九龙权杖”的埋藏处！他以为这里是风水眼，聚宝盆，却不知这是他祖宗沉下罪证和诅咒的深渊！
求生的本能压过了一切！林远的手指爆发出最后的力量，狠狠抠进龙口冰冷的缝隙！不是要拿什么金匣子！他要的是活命！这龙口，或许就是唯一的生路！
“给我开——！”林远在心中发出无声的咆哮，全身的肌肉绷紧到极限，手指死死抠住龙口的边缘，不顾一切地向后拉扯！巨大的水压冲击着他的身体，冰冷的污水疯狂倒灌，死亡的阴影已经笼罩！
“嘎吱……咔！”
九龙坑尾横街话你知：
第七桥桩生死门
镇海犀角：明代海防神兽残角，嵌于桥桩镇妖，却引漩涡（叛徒逆转风水所致）
退潮图：青石板刻潮汐八卦阵，需踩“坎“（水）、“离“（火）二宫方开真缝
铁蒺藜：清初“平南王“剿疍民所布，齿淬疍家仇人骨粉（遇血疯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