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绝地反杀
死亡的阴影,如同那暗红“井口”中透出的光芒,冰冷、沉重、无孔不入,瞬间笼罩了“鹰嘴涧”深处的这片死寂谷地。三名“影刃”头目的致命合击,封死了我所有闪避空间,带着足以撕裂筑基中期修士的恐怖威能,呼啸而至。幽蓝骨爪抓向咽喉,暗红刀罡斩向腰腹,漆黑锁链缠向四肢!“山狸”和“石猴”在数名“影刃”精锐的围攻下,已然是血染衣襟,摇摇欲坠,自顾不暇。
绝境!真正的、十死无生的绝境!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意识仿佛都要被死亡冻结的刹那——
我动了!
没有向后闪避,没有左右横移,更没有试图硬撼那三道足以将我撕成碎片的攻击。我的身体,违背了所有战斗的本能,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不退反进,迎着那三道攻击交汇最密集、也最危险的中心点,猛地向前——撞去!不,更准确地说,是向着我身后,那座残破古老祭坛顶端的、深不见底的、散发着恒定暗红光芒的漆黑“井口”方向,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倾”!
这个动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那三名“影刃”头目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为冰冷的讥诮与残忍。自寻死路?冲向那连他们都不敢轻易靠近的诡异“井口”,是想借地利同归于尽?愚蠢!
但就在我身形“倾”向“井口”方向,即将被三道攻击吞没的瞬间,我早已蓄势待发、凝聚了残存所有心神与“气”的右手,猛地一扬!
目标,并非那三名“影刃”头目,也并非袭来的攻击,而是——我怀中,那枚一直“心跳”般震颤、与“井口”光芒共鸣的、盛放着暗红晶石碎片的——玉盒!
“给你!”
我用尽全力,将手中那闪烁着暗红光芒的玉盒,朝着那三道攻击即将交汇的、能量最为狂暴混乱的那一点,狠狠掷去!同时,我空着的左手,闪电般捏碎了早已扣在掌心、混合了最后一点“玄阴晶”粉末和我自身一口精血的、临时炼制的、仅有米粒大小的、极不稳定的“血煞引爆符”!
玉盒脱手,瞬间吸引了三道攻击的部分注意与能量余波。而就在玉盒即将被攻击吞没的刹那——
被我捏碎的“血煞引爆符”,其中蕴含的、混合了我自身精血(蕴含“玄阴”与微弱“星图”气息)与“玄阴晶”精粹的、极其微小的、性质冲突的能量,轰然爆发!虽然威力微弱,不足以伤敌,但其爆发的能量波动,却精准无比地、提前了那么一瞬,冲击在了玉盒表面那已然被“井口”共鸣激发的、明灭不定的隔绝符文之上!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却被我清晰捕捉到的、玉质碎裂的脆响!玉盒表面的隔绝符文,在内外能量(“井口”共鸣的吸力、玉盒内晶石碎片的“心跳”、外部攻击的余波、以及我引爆符的冲击)的夹击下,终于超过了承受极限,瞬间破碎!
玉盒碎裂的刹那,一直被其封存、压制的那块暗红晶石碎片,如同挣脱了牢笼的凶兽,其内部蕴含的、高度凝练的、混合了“星辰寂灭”与“坠星”本源的奇异能量,再无束缚,轰然爆发!一股远比之前侵蚀“石猴”时更加精纯、更加狂暴、也更加“饥饿”的暗红色能量波动,如同小型的、失控的“星辰余烬”爆发,瞬间以玉盒为中心,膨胀开来!
这股能量,与“影刃”头目们攻击中蕴含的阴煞、血煞之力,性质截然不同,甚至隐隐带着一种更高层级的、仿佛能“湮灭”、“同化”万物的“寂灭”意蕴!当其与那三道袭来的、蕴含着“影刃”特有邪功气息的攻击,近距离、毫无花巧地对撞在一起时——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种沉闷到极致、仿佛能吸收一切声音的、布帛被无形力量瞬间“抹去”的奇异声响。
只见以破碎玉盒为中心,那三道原本凌厉无匹的幽蓝骨爪、暗红刀罡、漆黑锁链,在接触到暗红晶石碎片爆发出的能量波动的瞬间,就如同烈日下的冰雪,又如同滴入浓硫酸的纸张,瞬间“消融”、“湮灭”、结构崩解!其内蕴含的煞气与能量,被那股更加古老、更加霸道的“寂灭”之力,无情地“中和”、“吞噬”!
而那暗红晶石碎片爆发出的能量余波,并未停歇,如同失控的涟漪,继续向着四周扩散,首当其冲的,便是距离最近、正处于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心神因攻击被诡异“湮灭”而出现刹那迟滞的三名“影刃”头目!
“什么?!”
“小心!”
三人脸色剧变,感受到那股暗红能量中蕴含的、让他们灵魂都为之战栗的“寂灭”与“同化”威胁,再顾不得攻击我,纷纷厉喝着,疯狂催动护体煞气,身形暴退!
然而,已经晚了半步!那扩散的暗红能量余波,如同跗骨之蛆,瞬间沾染上了他们的护体煞气!嗤嗤声中,那凝练的、足以抵挡同阶修士全力一击的护体煞气,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稀薄,仿佛被无形的火焰“灼烧”、“湮灭”!能量余波中蕴含的那一丝“寂灭”法则碎片,更是穿透了煞气防御,直接作用在他们身体与魂魄之上!
“呃啊——!!”
三人同时发出凄厉的惨嚎,虽然凭借高深修为,强行震散了大部分侵入体内的诡异能量,并未像“石猴”那样出现明显的“石化”迹象,但护体煞气被大幅削弱,经脉受到剧烈冲击,气血翻腾,心神更是被那股“寂灭”意蕴狠狠侵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中充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他们做梦也想不到,这看似不起眼的晶石碎片,竟蕴含着如此诡异、霸道、能克制他们功法的力量!
而这一切,都发生在我“倾”向“井口”方向的短短一息之间!
就在三名“影刃”头目被晶石碎片爆发的能量重创、心神失守、身形暴退的刹那——
我那看似“自寻死路”的、冲向“井口”方向的身形,终于完成了真正的意图!借着前“倾”之势,以及掷出玉盒、引爆符箓的反作用力,我的身体,如同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在间不容发之际,于空中完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违背常理的锐角折转!双脚猛地蹬在身后一块凸起的、冰冷的黑色祭坛碎石上,身形如同离弦之箭,不退反进,朝着那三名因受创、暴退而暂时拉开了彼此距离、阵型出现一丝缝隙的“影刃”头目——其中那个手持漆黑锁链、气息相对最弱(但也是筑基后期)、且似乎因锁链被“湮灭”而心神受创最重的一个——电射而去!
同时,我蓄势已久的左手,早已在折转的瞬间,从腰间皮囊中,抽出了三根“寒星针”!而右手,那根与我性命交修、灵性十足、此刻也因我孤注一掷的决绝而发出激昂颤鸣的银针,针尖之上,一点凝聚了我残存所有精气神、混合了“玄阴”极致冰寒、“星图”镇压韵律、以及一丝“混沌”湮灭意蕴的、前所未有的璀璨“针罡”,已然吞吐欲出!
“就是现在!”
心中无声咆哮,眼中寒光如冰!左手一扬,三根“寒星针”如同三道追魂夺命的蓝色流星,分射那名“影刃”头目的眉心“印堂”、咽喉“廉泉”、胸口“膻中”三处要害!不求杀敌,只为干扰、迟滞其反应,封堵其闪避空间!
而我的身形,与右手银针合为一体,人随针走,针随意动,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化作一道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混合了银蓝与灰蒙光丝的残影,直刺其因受创、心神震荡而暴露出的、护体煞气最薄弱、气息流转也出现刹那凝滞的——小腹“丹田”偏左三寸、一个极其隐秘的、似乎是其功法运转的某个次要“节点”!
“一针,夺造化!”
银针针尖那点璀璨到极致、仿佛蕴含着“定”与“破”法则的光点,在“影刃”头目因“寒星针”袭扰而本能防御、旧力已去、新力未生、且受创未复、心神不属的、最致命的刹那,精准无比地、无声无息地,刺入了那个隐秘的“节点”!
噗!
微不可察的轻响,如同银针刺破了水囊。
那名“影刃”头目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混合了极致的痛苦、茫然、与最深恐惧的光芒!他感觉到,自己丹田气海中,那原本如臂使指、运转不休的阴煞灵力,在被那银针刺入“节点”的瞬间,如同被最精准的手术刀切断了某个关键的“枢纽”,运转的“规则”被强行“冻结”、“打乱”!不是被“摧毁”,而是被一种更高层次的、他无法理解的“韵律”所“干扰”、“定住”!
他就像一台精密的仪器,被一枚微小的铁屑卡死了最关键的齿轮,瞬间“死机”,全身力量失控,僵在原地,连思维都出现了刹那的空白!
而我,没有任何犹豫,在银针“定”住其核心的瞬间,借着前冲之势,左手并指如剑,凝聚最后一丝“气”,指尖闪烁着“玄阴”的冰寒锋芒,闪电般点向其因惊骇而微微张开的、毫无防护的咽喉!
咔嚓!
喉骨碎裂的轻响,在死寂的谷地中,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这名修为达到筑基后期、双手沾满鲜血、在“影刃”中地位不低的头目,瞪大了空洞、茫然而又充满无尽恐惧的眼睛,喉间发出“嗬嗬”的漏气声,仰面倒下,气息瞬间断绝。至死,他都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败在一个修为明显低于自己、且已是强弩之末的“小丫头”手中,败在一根看似不起眼的“银针”之下。
兔起鹘落,生死一瞬!
从掷出玉盒、引爆符箓、借力折转、发射“寒星针”、再到银针定身、指剑封喉,整个过程如同经过千锤百炼的精确演算,在电光石火间完成!当另外两名受创的“影刃”头目从晶石能量的冲击中勉强稳住身形,惊怒交加地看过来时,看到的,已经是同伴轰然倒下的尸体,以及我如同鬼魅般、毫不停留地、从尸体旁一掠而过、重新拉开距离、冷冷看向他们的、那双平静得令人心寒的眼睛!
静!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谷地。
不仅是那两名幸存的“影刃”头目,就连正在围攻“山狸”和“石猴”的几名“影刃”精锐,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匪夷所思的逆转惊呆了!他们看到了什么?一个筑基初期(在他们感知中)的女修,在绝境之中,不仅化解了三名头目的致命合击,还趁机反杀了一人?!用的,是那诡异的晶石碎片,和……一根针?!
“山狸”和“石猴”也趁机逼退对手,踉跄着退到我身边,虽然浑身浴血,气息萎靡,但眼中却爆发出劫后余生的狂喜与对我无与伦比的崇拜!他们知道“玉师姐”手段神奇,却从未想过,竟能神奇到如此地步!绝地反杀,一击毙敌!这是何等的胆魄、算计与实力?!
“你……你竟然……”那名额头镶嵌暗紫晶石面具的“影刃”头目,指着地上同伴的尸体,又惊又怒地瞪着我,声音因愤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而微微颤抖。刚才那一连串的变化,实在太快、太诡异、太超出常理!那晶石碎片的力量,那精准到恐怖的时机把握,那神乎其技的“针法”……这个女丹师,到底是什么人?!
我没有回答,也没有时间回答。刚才那一系列爆发,看似行云流水,实则榨干了我最后的心神与力量。胸口“气旋”近乎停滞,新生“气”点滴不存,识海空乏刺痛,握着银针的手都在微微颤抖。但我不能表现出来,绝不能!我必须撑住,用这刚刚建立的、震慑性的威势,吓住他们,为我们争取最后的生机!
我缓缓站直身体,尽管体内空虚欲裂,表面上却依旧平静无波,甚至嘴角还勾起一丝冰冷的、带着嘲弄的弧度。目光如电,扫过那两名惊疑不定的“影刃”头目,以及周围那些同样被震慑住的“影刃”精锐,最后,落在了他们身后,那片翻滚的灰白迷雾,以及更远处,那散发着恒定暗红光芒的古老祭坛与漆黑“井口”。
“还要试试么?”我缓缓开口,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悸的穿透力,“看看是你们的命硬,还是我手中这根针,和这峡谷的‘馈赠’,更硬一些。”
说着,我轻轻晃了晃手中那根依旧散发着微不可察银蓝寒芒的银针,目光有意无意地,瞥向了地上那枚已经黯淡、但依旧散发着危险气息的暗红晶石碎片(玉盒已碎,碎片半露),又看了看身后那深不见底的暗红“井口”。
威胁,不言而喻。我能用那诡异晶石和银针杀一人,就能杀第二个,第三个!而且,逼急了,谁知道我还有什么同归于尽的手段?这诡异的峡谷,这古老的祭坛,这深不可测的“井口”,可都“看”着呢!
果然,那两名“影刃”头目脸色变幻不定,眼神中充满了忌惮、愤怒、不甘,以及一丝深深的犹豫。同伴的诡异死亡,晶石碎片的恐怖威力,我那“莫测”的针术与冷静到极点的反杀,还有这处处透着诡异的峡谷环境……这一切,都让他们投鼠忌器。他们得到的命令是夺取物品,并尽量活捉我,而不是在这里与一个诡异的、可能随时引爆更大危险的“疯子”同归于尽。
尤其是我身后那座古祭坛和“井口”散发出的、越来越清晰的、古老而沉凝的波动,仿佛随着晶石碎片的爆发和我们的战斗,被进一步“激活”了,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撤!”权衡利弊仅仅一瞬,那额头镶嵌暗紫晶石的“影刃”头目,终于从牙缝中挤出一个字,声音充满了不甘与怨毒。他死死盯了我一眼,仿佛要将我的样子刻进灵魂深处,“走!”
话音落下,他率先转身,毫不犹豫地冲入了来时的灰白迷雾之中。另一名头目也狠狠瞪了我们一眼,紧随其后。剩下的几名“影刃”精锐,更是不敢停留,如同受惊的乌鸦,瞬间作鸟兽散,消失在浓雾里。
危机,暂时解除了。
直到最后一名“影刃”的身影彻底被雾气吞没,我才感觉全身的力气如同被抽空,双腿一软,险些栽倒在地,被眼疾手快的“山狸”和“石猴”一左一右扶住。
“玉师姐!你怎么样?”两人焦急地问道。
“没……没事,只是脱力……”我艰难地开口,示意他们扶我坐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了那座残破的古祭坛,以及祭坛顶端,那如同亘古巨兽独眼般、散发着恒定暗红光芒的漆黑“井口”。
绝地反杀,险死还生。但我们真的安全了吗?“影刃”只是暂时退去,这诡异的峡谷,这古老的祭坛,这深不见底的“井”……真正的危险与秘密,似乎,才刚刚揭开冰山一角。
而刚才那番“针”、“药”(引爆符箓)、借“势”(晶石与“井口”)、行“险”的反杀,也让我对自身的“道”,有了更深一层的体悟。绝境之中,万物皆可为“药”,万法皆可为“针”,唯“心”与“道”不可夺。
休息片刻,我们必须尽快做出决定——是立刻离开这危险的核心区域,还是……冒险探查那古祭坛与“井口”,寻找离开这“坠星峡谷”,甚至可能解开此地部分秘密的线索?
我看向手中那根救了我无数次、此刻也显得黯淡许多的银针,又看了看地上那块黯淡的暗红晶石碎片,最后,目光坚定地,再次投向了那座沉默的、古老的祭坛。
路,似乎还在那“井”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