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地脉守御
格里姆小队撤回“圣心净土”,不到半日,敌人报复性的进攻便如同预料般,骤然降临。
这一次,对方不再遮遮掩掩,试图打通废弃通道。而是直接从熔火裂谷方向的正面,沿着相对开阔但地形复杂的谷地,发起了集团式的推进。三十余名黑衣敌人,在数名气息明显更加强大、身着镶嵌暗色晶片甲胄的头目带领下,结成一个疏密有致的战斗阵型,如同黑色的潮水,朝着部落的防御工事压来。
他们的装备远比渊石部落精良,除了近战兵刃,几乎人手一把造型奇特的黑色短弩,弩箭闪烁着阴冷的幽光,正是阴灵晶箭簇!尽管之前的袭扰可能毁掉了一部分储备,但剩余的依旧不容小觑。更引人注目的是,队伍中有数人手持镶嵌着更大块阴灵晶的法杖或奇形武器,身上散发出不弱于格里姆(针道筑基)的能量波动,显然是对方的施法者或头领。
进攻简单而粗暴,却又透着高效的冷酷。远程弩箭如雨点般覆盖向部落防御墙和暴露的工事,阴冷的能量箭矢不仅穿透力强,击中目标后还会爆开一小团侵蚀性的阴寒能量,对普通战士和土木工事造成持续伤害。近战的黑衣敌人则悍不畏死,顶着部落战士的骨矛和投石,快速靠近,试图强行突破防御。
甫一接战,部落方面就感到了巨大的压力。防御墙在阴灵晶箭矢的攒射下摇摇欲坠,不断有战士中箭倒下,伤口迅速被阴寒能量侵蚀,痛苦不堪。对方的近战者身手矫健,配合默契,攻击凌厉,普通战士往往需要数人才能勉强抵挡一人。
“稳住!依托工事!用长矛!火把!不要硬拼!”格里姆的怒吼在战场各处响起。他亲自坐镇在防御压力最大的正面,手中骨刃附着混沌净源法力,专门点杀那些冲得最猛、威胁最大的敌人头目或施法者。他的“气针”也不再节省,时而激射而出,精准地射穿敌人弩手的咽喉或手腕,打断对方的远程压制。
但敌人数量占优,装备和个体实力也更强,部落的防线在一步步被压缩,伤亡在迅速增加。
“这样下去不行!必须想办法遏制他们的远程火力,打乱他们的阵型!”苔在后方祭坛,一边尽力调动“地脉之心”的净化之力,驱散蔓延的阴寒能量,治疗伤员,一边焦急地感应着战况。
格里姆何尝不知。他一边战斗,一边将“心灯”感知与脚下的大地相连。他“看”到,敌人推进的这片谷地,地脉能量同样复杂。由于靠近熔火裂谷,下方同样有活跃的地火余脉。而且,敌人身上散发的阴冷能量,与地火余脉的冲突,在脚下形成了新的、不稳定的能量扰动。
“地针……守御……”格里姆脑海中灵光一闪。之前是“扰脉针”进攻,那么,是否能以“地针”之道,进行防御?
敌人结阵推进,依靠的是阵型的完整和远程火力的覆盖。如果能破坏他们脚下的“地面”,或者说,干扰他们站立区域的地脉能量稳定性呢?
“地脉净心针阵”能梳理、稳固、净化一片区域的地脉,形成有利于己方的“净土”。那么反过来,能否在敌人脚下,制造一片“恶土”?一片地脉紊乱,能量冲突,甚至引动地火,让人站立不稳、心神不宁、施法受阻的“地脉陷阵”?
念头一起,格里姆立刻开始尝试。
他一边挥刃格挡开一名敌人的劈砍,一边分心二用,将一丝法力混合着“扰乱”、“冲突”、“引动”的意念,以“针”道手法,悄无声息地打入脚下大地,循着地脉,导向敌人阵型最为密集、几名施法者所在的中心区域下方,一处地火余脉与阴冷能量场激烈冲突的“地窍”。
这不是一枚成型的“法针”,更像是一道蕴含着特定指令的“地脉扰动波纹”。
“嗡……”
一股极其微弱的、带着燥热与阴寒交织的诡异波动,以那个“地窍”为中心,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涟漪,悄然扩散开来,覆盖了大约方圆数丈的区域,恰好将敌方数名核心施法者和部分精锐笼罩其中。
效果,立竿见影!
那几名正在引导阴冷能量、或准备施展某种法术的施法者,同时身体一僵,眉头紧皱,手中的法杖光芒一阵明灭不定,仿佛受到了无形的干扰。他们脚下的大地传来极其轻微、却令人心悸的震颤和诡异的冷热交替感,仿佛站在了即将喷发的火山口与冰窟的交界处。这种源自大地深处的、直接影响能量稳定和心神感应的干扰,是他们从未遇到过的!
施法被打断,能量引导不畅。其中一名施法者甚至因为心神受扰,对自身阴冷能量的控制出现了一丝偏差,导致法术反噬,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黑血。
与此同时,处于这片“地脉陷阵”范围内的其他黑衣敌人,也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慌气短,脚下虚浮,原本严密的配合出现了瞬间的滞涩。
“就是现在!”格里姆眼中精光爆射,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战机,厉声喝道:“弓箭手!瞄准那几个拿法杖的!投枪!集中攻击那片区域!”
部落战士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对格里姆的命令有着绝对的信任。顿时,稀疏但集中的箭矢和投枪,朝着那片出现混乱的敌阵中心倾泻而去!
“噗嗤!”“呃啊!”
猝不及防之下,两名施法者被箭矢射中,虽然未死,但也失去了施法能力。数名黑衣精锐也被投枪所伤。敌人的阵型中心,出现了一个短暂的混乱缺口。
“压上去!把他们赶出去!”格里姆身先士卒,带着一队最勇悍的战士,如同尖刀,狠狠插向那个混乱的缺口!骨刃带着混沌净源法力,专门净化、驱散敌人的阴冷能量护体,所过之处,黑衣敌人纷纷倒地。
这一波反击,虽然未能彻底击溃敌人,但成功打退了敌人最凶猛的一波进攻,并将他们逼退了数十步,暂时稳住了防线。敌人的远程火力也因为施法者受创和阵型被打乱,而减弱了许多。
“刚才……那是什么?”一名跟随格里姆反击的老兵喘着粗气,心有余悸又充满疑惑地问道。他明明感觉到脚下大地有些不对劲,敌人就好像突然脚软了一样。
格里姆没有解释,只是沉声道:“是大地在帮助我们。记住,这里是我们的土地。”
他心中却是振奋不已。“地脉陷阵”的思路是可行的!虽然目前范围小,效果持续时间短,且需要他分心引导,对心神消耗不小,但这无疑是“地针”之道在防御战中的一种全新运用!这不再是单纯的个人战斗技巧或环境改善手段,而是可以影响局部战场的“战术”!
接下来的战斗,进入了更加惨烈的拉锯。
敌人稍作整顿,在头目的呵斥下,再次发起进攻。他们似乎也察觉到了脚下的异常,变得更加谨慎,阵型也分散了一些,但攻势依旧凶猛。
格里姆则不断寻找机会,在敌人聚集或准备发动强力攻击的区域,提前或同步施放“地脉陷阵”,干扰对方,为己方创造反击或固守的机会。他像是一个隐藏在战场阴影中的、操控大地脉搏的棋手,以“针”为指,以地脉为棋盘,与敌人进行着另一层面的较量。
同时,他也开始尝试,将“地脉净心针阵”的力量,更主动地应用于防御。
他通过“心灯”与针阵核心的联系,引导针阵汇聚的净化之力,沿着地脉,向着防御墙前方的区域缓慢渗透、扩散。这种渗透虽然缓慢,且会被战场上混乱的能量冲淡,但持续不断。凡是被净化之力渗透的区域,敌人留下的阴冷能量侵蚀会得到更快的中和,部落战士的恢复力也会得到一丝微弱的增强。更重要的是,这种持续的、源自大地的净化“场”,对依靠阴冷能量作战的敌人,本身也是一种无形的削弱和压制。
战斗从白天持续到黑夜,又从黑夜战至黎明。
部落的防御墙早已残破不堪,战士们伤亡近半,人人带伤,疲惫欲死。但没有人后退,因为身后就是家园,是圣心,是最后的净土。
敌人同样付出了惨重代价,三十多人折损了近半,尤其是施法者和精锐损失不小。但他们似乎铁了心要拿下这里,攻势虽然因为伤亡而有所减弱,却始终不曾停止,如同跗骨之蛆。
格里姆同样到了极限。频繁施展“气针”点杀、引导“地脉陷阵”、维持与针阵的沟通、还要亲临一线搏杀……他的法力早已枯竭多次,全靠意志和“心灯”强行压榨恢复。身上添了数道伤口,最深的一处在肋下,几乎见骨,虽然被苔以圣心之力紧急处理过,依旧火辣辣地疼。
但他不能倒下。他是部落的脊梁,是“针”道的执掌者,是这片土地此刻的“守护之针”。
又一次打退敌人小规模的试探进攻后,格里姆拄着骨刃,靠在残破的墙垛上喘息。东方(地底并无真正日出,但某些发光苔藍的周期变化提供了类似的时间感)的“微光”渐渐亮起,照亮了战场上尸横遍野的惨烈景象。
敌人退到了攻击发起的位置,似乎在重新集结,准备下一波,也可能是最后一波进攻。
格里姆知道,部落已经到了极限。下一次进攻,很可能就是决定生死的一刻。
他缓缓抬头,望向祭坛方向。那里,苔的身影依旧挺直,手中的《盟约之书》散发着微弱但坚定的光芒,与“地脉之心”共鸣着。他又望向身后,那些相互搀扶、包扎伤口、眼神疲惫却依旧燃烧着战意的战士们。
最后,他望向脚下这片被鲜血浸透、却也被“地脉净心针阵”微弱力量守护着的土地。
“针……”格里姆低声自语,抚摸着手中那柄陪伴他征战许久、此刻也已布满裂痕的骨刃。
“地针守御,已至极限……”
“或许,是时候,让‘针’……更主动一些了。”
一个更加大胆,甚至堪称疯狂的念头,在他疲惫却依然明亮的独眼中,缓缓浮现。
地脉为屏,针道守御,血战竟日,未让寸土。
然敌势未颓,我力将竭。
绝境之中,守护之“针”,或将展露,其最为锐利、亦最为决绝的——锋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