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古祭坛
玉盒的“心跳”与银针的“悸动”，如同黑暗中两道交错的微弱星光，在这片死寂的迷雾绝地中，为我们指引出一个清晰、坚定却又充满未知的方向。这不再是盲目的摸索，而是有“物”可依，有“感”可循。然而，这“物”是蕴含诡异“寂灭”法则的晶石碎片，这“感”是源自峡谷本身的、难以言喻的波动。前路是吉是凶，是出口还是更深的地狱，无人知晓。
“山狸”和“石猴”服用了“寂星镇元膏”，伤势得到控制，此刻也恢复了几分精神，跟在我身后。我们三人依旧以兽筋绳索相连，在能见度不足三丈的浓雾中，循着银针的指引，步步为营地前行。脚下的地面依旧松软湿冷，四周的灰白雾气无声翻滚，但那股源自玉盒的、稳定的、暗红色的、如同呼吸般闪烁的光芒，以及银针针尖那毫不迟疑的指向，给了我们一种奇异的、仿佛在黑暗中抓住了一根蛛丝般的、脆弱的“确信”。
行进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的雾气，似乎开始发生极其细微的变化。那永恒的、死寂的灰白，逐渐掺杂进了一丝丝难以察觉的、暗沉如铁锈般的暗红色。空气中弥漫的腐朽与焦糊气息，也变得更加浓郁，甚至多了一丝淡淡的、如同古老祭祀中焚烧香料残留的、奇异的檀腥混合气息。脚下的“地面”触感也变得更加坚硬，不再是单纯的松软灰烬，而是偶尔能踩到一些凸起的、形状不规则的、冰冷坚硬的物体，像是岩石，又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骨骸碎片。
而银针的悸动，玉盒的“心跳”，也愈发清晰、急促。仿佛我们正在接近某个“核心”，某个“源头”。
“玉师姐，前面……好像有光？”走在最前的“山狸”忽然停下脚步，压低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
我凝神望去。果然，在浓重的、夹杂着暗红的灰白迷雾深处，隐隐约约，透出了一点极其暗淡、却稳定存在的、暗红色的光芒。这光芒并非我们手中玉盒那种闪烁的、活跃的“心跳”感，而是一种更加“沉凝”、“古老”、“恒定”的暗红，如同凝固的、沉淀了万古岁月的血痂，在迷雾中若隐若现。
是出口？还是……
“小心，戒备。”我示意“山狸”和“石猴”放慢脚步，将警惕提到最高。银针的感知全力向前延伸，试图穿透浓雾，看清那暗红光芒的源头。
随着我们不断靠近，那点暗红光芒逐渐扩大、清晰，其散发出的那股古老、沉凝、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冰冷威压的气息，也越来越明显。雾气似乎也受到这光芒的影响，在其周围缓缓旋转、流动，形成一个模糊的、巨大的、以暗红光芒为中心的涡流轮廓。
终于，当我们拨开最后一层浓稠的、带着铁锈腥气的雾气，眼前的景象，豁然展现在面前——尽管早已有所预感，但亲眼所见，依然让我们的心神遭受了剧烈的冲击！
这里，是“坠星峡谷”深处的一片相对开阔的、直径约百丈的圆形谷地。谷地的地面，不再是松软的灰烬，而是一种暗红色的、仿佛被某种高温反复灼烧、融炼过的、光滑如镜的、布满细密龟裂纹路的奇异“岩晶”！暗红色的光芒，正是从这整片“岩晶”地面之下透出，将整个谷地映照得一片诡谲的暗红。
而在这片暗红“岩晶”谷地的正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座……巨大的、古老的、残破不堪的祭坛！
祭坛通体由一种更加深邃、近乎黑色的、散发着幽幽金属光泽的奇异石材垒砌而成，其风格与我们之前在“影刃”“孵化场”和“断云坡”营地外所见的那种充满邪恶、混乱气息的暗红祭坛截然不同。它更加“古朴”、“宏大”、“苍凉”，高达十余丈，分作三层，每一层都雕刻着无数繁复、玄奥、充满了古老蛮荒气息的纹路与图案。那些纹路并非“影刃”那种扭曲、充满恶意的符文，而更像是描绘着日月星辰、山川河岳、先民祭祀、神魔征战的古老壁画与图腾，充满了厚重的时间感与一种难以言喻的、源自亘古的庄严与……悲凉。
祭坛的顶部平台，已然坍塌了大半，露出内部中空的结构，仿佛被某种巨大的力量从内部或外部强行破坏。无数同样材质的黑色碎石散落在祭坛周围，与暗红“岩晶”地面形成鲜明对比。而在祭坛最顶端，那尚未完全坍塌的残存部分中心，我看到了一个直径约丈许的、深不见底的、漆黑如墨的圆形“井口”！那稳定、沉凝、古老的暗红色光芒，正是从这“井口”的最深处，如同呼吸般，有节奏地、恒定地透射出来，照亮了整个残破的祭坛与周围的谷地！
更令人心神震撼的是，站在这座古老祭坛面前，我手中玉盒里的那块暗红晶石碎片，其“心跳”般的震颤，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强烈程度，甚至与那“井口”深处透出的暗红光芒，产生了清晰的、如同共鸣般的同步闪烁！银针传来的“悸动”中，也充满了强烈的“指向”与“确认”意味——源头，就在这里！这座残破的古祭坛，这口深不见底的暗红“井”，便是“坠星峡谷”诡异力量的源头，也是这暗红晶石碎片的“家”！
“这……这是什么地方？”“石猴”仰望着那座宏伟而残破的古老祭坛，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这祭坛……好古老……感觉比‘影刃’那些鬼东西，古老太多太多了……”
“山狸”也紧握短匕，眼神锐利中带着深深的忌惮：“这光芒，这气息……感觉很不好。玉丹师，我们……”
我没有立刻回答，全部心神都沉浸在感知与眼前的景象之中。银针的感知，小心翼翼地探向那座古祭坛，探向那暗红的“井口”。
祭坛本身，虽然残破，却似乎并未完全“死去”。其内部，依旧残留着极其微弱、却异常“精纯”、“古老”的、与暗红晶石同源的、混合了“星辰寂灭”与某种更加原始、更加“蛮荒”的、仿佛源自大地本身意志的奇异能量。这股能量，与峡谷中弥漫的、混乱的、惰性的“寂灭”余韵不同，它更加“有序”、“内敛”，仿佛被这祭坛本身的结构所“约束”、“供奉”着。
而那“井口”深处透出的暗红光芒，更是这股能量最核心、最本源的体现。它似乎连接着地脉的最深处，连接着“坠星”的核心，甚至……可能连接着某种更加不可名状的存在。仅仅是远远感知，便能感到一股令人魂魄战栗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敬畏与恐惧，仿佛在凝视一座沉睡的、亘古的、随时可能苏醒的火山，或是一位陨落神祇未曾彻底熄灭的、充满了不甘与怨念的“神骸”！
此地，绝非善地！甚至比“影刃”的“孵化场”更加危险、更加莫测！因为“影刃”的邪恶，至少是“人为”的，是“有目的”的；而这里的危险，是“天然”的，是“法则”层面的，是源自这片土地、这片星空本身，在亘古岁月中沉淀、扭曲、变异而成的、超越寻常认知的“绝地”！
但……玉盒的共鸣，银针的指向，以及我们目前迷失的困境，似乎都在告诉我们，想要离开这“坠星峡谷”，这座古祭坛，这口暗红“井”，很可能是无法绕开的关键。
是冒险探查，还是立刻退走，另寻他路？
就在我心中天人交战之际，异变，毫无征兆地，再次发生！
并非来自那古祭坛或暗红“井口”，而是……来自我们身后，那片无边无际的灰白迷雾！
只听“嗖嗖”数声尖锐的破空厉啸，数道颜色各异、却都带着浓郁阴煞与血腥气息的凌厉攻击，如同毒蛇出洞，从我们刚刚走出的迷雾之中，闪电般朝着我们三人，激射而来！攻击角度刁钻狠辣，覆盖了我们可能闪避的所有方向，显然是蓄谋已久的致命偷袭！
是“影刃”？！他们竟然追到了这里？！还是……这峡谷中，还有其他的、未被我们发现的危险存在？！
“小心！”
“山狸”和“石猴”反应极快，厉喝声中，身形急闪，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袭向自己的攻击。“山狸”挥动短匕，将一道幽蓝的毒芒击散；“石猴”则一个狼狈的翻滚，躲开了一道暗红色的、带着腐蚀气息的刀罡。
而我，在攻击袭来的刹那，心神虽惊不乱。银针早已在我意念驱动下，化作一道环绕身周的银蓝色光弧，将袭向我的两道攻击——一道漆黑的骨刺，一道惨绿的毒液——瞬间“冻结”、“湮灭”于身前尺许！但仓促间的防御，也让我气血微微翻腾。
偷袭者，显然不止一人！而且，实力不弱！
我们三人迅速背靠背，结成防御阵型，目光死死锁定攻击袭来的迷雾方向。
只见那片灰白雾气一阵剧烈翻涌，紧接着，七八道身着黑色斗篷、脸上戴着狰狞面具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雾气中缓缓“走”出，呈半圆形，将我们与身后的古祭坛，隐隐包围了起来！他们身上的煞气凝而不散，比之前在“断云坡”营地遭遇的普通“影刃”更加精纯、沉凝，显然都是精锐，其中为首三人，气息更是深不可测，恐怕至少是筑基后期，甚至可能摸到了假丹门槛！
果然是“影刃”！他们竟然真的追到了“坠星峡谷”深处！看来，之前“断云坡”营地的袭击，并未让他们放松对我们的追杀，或者说……他们对这座古祭坛，对“坠星峡谷”的秘密，同样势在必得！
“‘巡风司’的余孽，还有……那个会点医术的小丫头。”为首一名身形高瘦、脸上戴着一副额头镶嵌暗紫晶石面具的“影刃”头目，声音冰冷沙哑，如同金属摩擦，目光如同毒蛇，在我们三人身上扫过，最后停留在我手中的玉盒上，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贪婪与炽热，“交出你们在峡谷中所得之物，以及……通过此地的方法。或许，可以给你们一个痛快的死法。”
他们不仅是为了追杀，更是为了我们手中的暗红晶石碎片，以及……我们能够安全抵达此地的“方法”？看来，他们对这座古祭坛的了解，或许比我们更多，但也同样受困于这峡谷的诡异，直到我们手中的晶石碎片与祭坛产生共鸣，才被他们循着能量波动追踪而至！
“做梦！”韩厉（虽然此刻是“山狸”和“石猴”，但气势不能输）怒喝道，“‘影刃’的杂碎，想要东西，拿命来换！”
“不知死活。”那“影刃”头目冷哼一声，不再废话，抬手一挥，“杀了他们，东西自然到手。注意，别损坏了那女娃手中的盒子，还有……尽量留那女娃一命，主上对能在此地施展医术的人，很感兴趣。”
最后这句话，让我心中一凛。主上？是指“影刃”背后那个神秘的“主上”？他竟然对我“感兴趣”？这绝非好事！
随着他一声令下，周围七八名“影刃”精锐，同时出手！刀光、剑影、毒煞、骨刺、阴雷……各种歹毒诡异的攻击，如同狂风暴雨，朝着我们三人倾泻而来！攻势之猛烈，配合之默契，远超之前遭遇的任何敌人！
“山狸”和“石猴”怒吼着，挥动武器，奋力抵挡，瞬间便陷入了苦战，险象环生。他们本就伤势未愈，面对数倍于己、且实力强劲的敌人围攻，几乎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若非凭借地势（背靠古祭坛方向，避免了四面受敌）和一股悍勇之气，恐怕顷刻间就要败亡。
而我，则被那三名气息最强的“影刃”头目，重点“照顾”！两道幽蓝如鬼火的骨爪，一道暗红如血的刀罡，一道漆黑如墨的锁链，从三个方向，封死了我所有闪避空间，带着致命的杀机，瞬间袭至！这三人的实力，任何一人都远超之前“断云坡”那个小头目，此刻联手，威力更是恐怖！
绝境！真正的绝境！前有强敌环伺，后有诡异古祭坛与深不见底的暗红“井”，我们三人又都状态不佳，几乎陷入了必死之局！
难道，刚刚找到一丝线索，就要葬身于此？
不！我“玉青寒”的“丹医”之道，岂是这般容易断绝？！绝境之中，方显“针”、“药”、“道”合流之威！
面对袭来的致命攻击，我没有丝毫慌乱，眼中反而闪过一丝冰冷的、近乎疯狂的计算光芒。银针在手，玉盒在怀，身后是那散发着古老、沉凝波动的暗红“井口”……
一个极其冒险、却又或许是唯一破局的念头，如同黑暗中的闪电，瞬间划破我的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