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传承之秘
“净区”是临时开辟的,位于聚居地边缘一处相对干燥、通风的角落。地上铺着厚厚的、晒干的苔藓和某种气味清苦的蕨类植物,简陋的兽皮棚顶遮挡着偶尔滴落的渗水。被玉青寒救治过的、情况好转的数十名“腐瘟”病人,集中安置在此,由几位被大祭司指点过的族人(可视为学徒)照顾。
玉青寒踏入“净区”,空气中虽然仍残留着一丝淡淡的、源自病人身上尚未完全褪去的、混乱污秽的气息,但相比于之前聚居地弥漫的绝望恶臭,已不可同日而语。更重要的是,这里多了一种微弱却真实存在的——“生气”。
病人们或坐或卧,虽然大多依旧瘦弱、面色不佳,但眼神中已不再是一片死寂的麻木或痛苦。最轻的几人,甚至能靠着石壁,低声交谈,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未来的茫然期待。看到玉青寒走进来,所有能动的病人,都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眼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激与敬畏。
“都躺着,不必多礼。”玉青寒声音清冷,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人心的韵律。她走到一个之前病情中等、如今斑块已消退大半、精神尚可的中年男子面前,伸出右手,指尖悬停在他手腕上方寸许。
无需触碰,一缕精微的混沌神识,结合一丝水元净化波动,已悄然探入其体内,迅速游走探查。
情况比她预想的还要好些。病人体内残留的混乱污秽能量已被清除大半,最顽固的、深入骨髓脏腑的侵蚀也被压制、隔离,失去了活性。病人自身的生机正在缓慢复苏,气血开始重新流转,虽然依旧虚弱,但根基已稳,只需静养、补充营养(虽然此地匮乏),假以时日,彻底康复并非不可能。只是,那些被侵蚀过深的脏器、经脉,可能会留下一些永久的损伤或虚弱,影响寿元。
她又接连检查了几个病情轻重不一的病人,情况大同小异。治疗是有效的,但后续的调养和营养补充,将是决定他们能否真正恢复健康、甚至恢复部分劳力的关键。而在这资源极度匮乏的地底,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难题。
玉青寒收回手,沉吟片刻。她从怀中取出那几株之前搜集的、药性奇特的草药——“地火残参”、“银脉剑叶草”、“腐沼清心叶”。这几株草药霸道偏门,直接服用对病人有害无益,但若经过合适的炮制、配伍,结合她的混沌之力引导,或许能化弊为利,炼制出一些辅助固本、激发潜能、甚至微弱净化残留污染的简易“药散”或“药液”。
只是,此地无丹炉,无地火,无完备的药材储备,炼制条件极为苛刻。但,并非完全不可为。
“大祭司,你们平日处理草药,用何物煎煮?”玉青寒问道。
大祭司连忙道:“回恩人,我们多用一种耐烧的‘黑石’生火,用打磨过的石锅或骨鼎熬煮。只是……效果很有限,许多草药的火候和时间难以掌握,且杂质颇多。”
玉青寒点头,这在意料之中。“我需要一处相对安静、可生火的地方,石锅骨鼎即可。另外,这几日,可曾发现附近有其他有特殊药性的植物,或者……蕴含特殊能量的石头、水源?”
大祭司想了想,道:“安静生火之处,可去老身的‘祭火室’。至于特殊之物……”她露出思索之色,“族人前几日去一处较远的、尚未完全污染的‘净水坑’取水,在坑边岩缝中,发现了几丛颜色奇异的、会发光的苔藓,触手冰凉,不知是否有用。还有一些深埋地下的、坚硬的、颜色暗沉的石头,偶尔能敲打出火星,但并无其他特异。恩人若需要,老身立刻让人取来。”
“发光苔藓?颜色如何?气息如何?”玉青寒追问。
“是幽蓝色的,光芒很弱,但确实能自行发光。气息……很清凉,甚至有些刺骨的寒冷,靠近了会觉得心神宁静一些,但也仅此而已。”大祭司回忆道。
幽蓝?冰冷?宁神?玉青寒心中一动。这描述,与她之前在地底暗河遇到的、那些蕴含“玄阴”寒脉之力的幽蓝晶体,何其相似!只是浓度和能量等级天差地别。但即便是最低等的、蕴含一丝“玄阴”或“寒性”灵气的苔藓,在此地也是难得的、可调和“地火残参”暴戾之性的辅材!
“全部取来。还有,那能打火的暗沉石头,也取几块。”玉青寒吩咐道。那石头,或许就是蕴含微弱火、金之气的某种特殊矿石,可用来初步处理“银脉剑叶草”的锋锐金气。
“是!”大祭司立刻应下,转身对一名学徒低声吩咐了几句。那学徒飞快地跑开了。
安排完草药之事,玉青寒又对照顾病人的学徒们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主要是保持洁净、通风,注意病人饮食(虽然只有有限的肉干和块茎),观察病情变化等。然后,她看向大祭司和一直跟在身旁的格里姆。
“现在,说说传承和离开的传说。”
大祭司深吸一口气,神情变得庄严肃穆。“恩人,请随老身来‘祖灵洞’。”
“祖灵洞”位于聚居地最深处,比“净石密室”更加隐蔽。穿过数道狭窄曲折、有战士把守的甬道,推开一扇刻画着更加繁复、古老、扭曲符号的沉重石门,一股更加沧桑、古老、却又带着一丝奇异“灵性”的气息,扑面而来。
洞窟不大,呈不规则的圆形,约莫十丈方圆。洞壁和地面上,同样镶嵌着那种灰白色的、散发净化波动的“净石”,但数量更多,排列似乎也遵循着某种古老的、简单的阵列,使得洞内的净化之力比“净石密室”还要浓郁、稳定数倍。洞顶,镶嵌着数颗拳头大小、散发着乳白色柔和光芒的奇异宝石,将整个洞窟映照得一片圣洁、安宁。
洞窟中央,并无座椅床铺,只有一个低矮的、同样是“净石”雕琢而成的、方形石台。石台上,供奉着几件物品。
最显眼的,是一根长约三尺、通体灰白、仿佛天然生成、却又隐隐有骨节纹理、顶端镶嵌着一枚鸽子蛋大小、散发着温润乳白光晕的、奇异乳白色宝石的——骨杖!骨杖样式古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沧桑与威严,正是大祭司手中所持那根骨杖的原型或者说“母体”。
骨杖旁,平放着一块约莫脸盆大小、边缘不规则、呈现出一种温润暗黄色、表面布满了细密、扭曲、古老符号和图画的——皮质“卷轴”!或者说,是某种巨大兽皮鞣制而成的、古老的“传承之皮”。其上的符号图画,与幽影峡谷壁画旁的那些符号,有几分神似,但似乎更加系统、完整。
另外,还有几件零散的小物件:一枚似乎是某种巨兽利齿磨制而成的、边缘锋锐的骨匕;一块漆黑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巴掌大小的鳞片(不知来自何种生物);以及一个用粗糙兽皮包裹着、看不清里面是什么的、拳头大小的包裹。
整个洞窟,弥漫着一股肃穆、庄严、仿佛能沟通古老先祖意志的、奇异氛围。
“这里,便是我‘渊石部族’历代传承的‘祖灵洞’。”大祭司的声音,在洞窟中回荡,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崇敬,“这根‘祖灵骨杖’,是先祖遗物,据说蕴含着先祖的祝福与力量,只有历代大祭司才能持掌。这张‘传承之皮’,记载了部族最古老的历史、传说、以及……一些关于这个世界、关于那场灾难、关于‘古神’、‘锁链’、‘圣泉’的……零星记载和推测。”
大祭司走到石台前,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张“传承之皮”,双手递给玉青寒,浑浊的暗金色竖瞳中,充满了庄重与托付:“恩人,我族存续之希望,或许就系于您身。此皮古老,许多符号已无人能完全解读,老身穷尽一生,也只勉强读懂十之一二。但其中蕴含的信息,或许对您至关重要。请您……过目。”
玉青寒双手接过“传承之皮”。入手微沉,皮质坚韧异常,带着岁月的冰凉。其上的符号图画,比她之前在峡谷和囚徒烙印上看到的,更加复杂、系统。有些像是叙事性的连环画,描绘着与峡谷壁画类似的、天裂、秽血、古神战斗、封印的场景,但细节更多,视角也似乎更偏向于“凡人”或“幸存者”。有些则是纯粹的、抽象的符号阵列,似乎蕴含着某种法则或仪式的信息。还有一些,则是类似地图的、极其简陋的、勾勒着山川(地底岩层?)、河流(地下暗河?)、以及特殊标记的线条。
她的神识,缓缓沉入“传承之皮”。这一次,不再仅仅是视觉观察,而是以自身“混沌道果”的包容、演化道韵为引,去尝试“共鸣”、“解读”这些古老符号中,可能蕴含的精神烙印或信息波动。
瞬间,一股更加庞大、更加清晰、却也更加破碎、混乱的、来自远古的信息流,涌入她的识海!
与峡谷壁画碎片化的悲壮不同,这“传承之皮”中蕴含的信息,更加“接地气”,更像是一部幸存者部族的、掺杂了历史、传说、信仰、生存经验、以及无尽恐惧与期盼的、史诗般的“记录”与“自述”。
她“看”到了“渊秽之劫”降临时的、更加细节的、如同末日般的恐怖景象。粘稠的、黑色的、散发着无尽疯狂与痛苦的“秽血”污染大地,生灵在哀嚎中异化、扭曲、崩解。天空被撕裂,巨大的、仿佛来自天外的、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的“锁链”横贯苍穹,与几位散发着璀璨光芒、形象却模糊不清的“古神”虚影一起,将最浓烈的“秽血”和那些彻底疯狂的、庞大的扭曲存在,拖拽、封印向地底深渊。
她“看”到了先祖们(与现在“渊石部族”形貌相似,但似乎更加高大、强壮,眼中也没有暗金色的竖瞳,而是普通的黑白眼眸)在地面最后的挣扎与逃亡,目睹了大地沉沦,被迫在“古神”残存力量的指引(或庇护?)下,迁徙入地底深处,并背负起了“看守封印”、“等待净化之机”的使命(或者说,是自我赋予的责任与生存的信念)。
她“看”到了地底生活的艰辛,对“净水”和未被污染食物的渴求,与“阴影”和“污秽者”无休止的战斗,以及“腐瘟”的初次出现与蔓延。看到了部族一代代传承,力量与知识逐渐衰减,对“古神”和“圣泉”的信仰从清晰变为模糊,再到如今的、混杂了绝望与渺茫希望的传说。
她也“看”到了一些零散的、关于“离开”的记载和推测。
有几处模糊的、指向地底“上方”的、代表“出口”或“天光”的符号,旁边标注着“已塌陷”、“被污秽淹没”、“充满‘阴影’巢穴”等警告。
有一处特殊的符号,似乎代表着一个“巨大的、不断旋转的、散发着混乱与吸力的、黑暗漩涡”,旁边标注着“不可近”、“通往‘污秽之源’核心或‘噩梦’巢穴”、“或为另一条绝路”。
还有一处,则指向地底“深处”、“水脉汇聚之地”、“净化之力源头”,旁边画着一个泉眼的符号,以及“希望”、“渺茫”、“需‘净’之钥”等字样。这,显然指向“圣泉”。
最后,在“传承之皮”的一个角落,玉青寒的“混沌道果”捕捉到了一组极其隐晦、似乎被后来者刻意涂抹、修改过的、奇异的符号阵列。这组符号,与她所知的任何文字或图腾都不同,其结构更加精密、复杂,隐隐蕴含着一种……空间、或者“通道”的法则意蕴?!旁边,有极其微弱的、似乎是用不同笔迹后来添加的、几乎难以辨认的注释:“异数之机?外来之匙?祸?福?慎之!慎之!”
“外来之匙?”玉青寒心中猛地一震!这难道是指……像她这样的、来自“外界”的存在?这“传承之皮”的古老记载者,似乎预见到了会有“外来者”到来,并将其视为一种“变数”或“钥匙”?是福是祸,难以预料,需谨慎对待?
这个发现,让她心中疑窦丛生。她流落至此,难道真的并非纯粹的意外?这地底的“污秽之源”、被镇压的“古老噩梦”,与“净湖”的“渊秽”,与娲皇传承,与她自身的“混沌造化”之道,究竟存在着怎样千丝万缕的联系?
她缓缓收回神识,从浩瀚的信息流中脱离,混沌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深思。
“如何?恩人可有所得?”大祭司紧张地问道,格里姆也屏息凝神。
玉青寒将“传承之皮”小心地放回石台,目光扫过那根“祖灵骨杖”和几件零散物品,最后看向大祭司。
“信息……很多。关于那场灾难,关于你们的先祖,关于地底生存,关于‘腐瘟’和敌人……还有,关于‘离开’的可能途径,以及……‘圣泉’的线索。”她缓缓说道,声音带着一丝奇异的韵律,“‘圣泉’的线索,与我在峡谷壁画所见,可相互印证。它很可能存在于地底极深处,水脉汇聚、靠近‘污秽之源’却又可能保留最后一丝‘净化’本源的……险地。找到它,或许是解决‘腐瘟’、甚至对抗‘污秽之源’的关键。但,那条路,比峡谷更危险。”
大祭司和格里姆闻言,既激动,又凝重。
“至于离开地底……”玉青寒顿了顿,“‘传承之皮’记载,通往‘地面’的已知路径,大多已毁或被占据。唯有一条……指向地底深处、靠近‘污秽之源’的、黑暗漩涡路径,以及……指向‘圣泉’的路径。或许,‘圣泉’所在,不仅是净化之源,也可能是……离开这地底绝境的,一线生机。”
她没提那关于“外来之匙”的隐晦记载。此事太过蹊跷,在查明真相前,不宜多说。
大祭司和格里姆消化着玉青寒的话,脸上神色变幻。圣泉与离开的希望,竟然都与那最危险的、靠近“污秽之源”的区域相关!这希望,未免太过残酷,也太过渺茫。
“恩人,那我们现在……”格里姆忍不住问道。
“当务之急,是提升实力,稳固后方。”玉青寒思路清晰,“我需要尝试炼制一些辅助丹药,进一步控制‘腐瘟’,并增强你们战士的体质和对混乱侵蚀的抗性。同时,我也需巩固自身修为,推演应对更深危险之法。在此期间,你们需尽可能收集一切可用的、特殊的材料——奇特的植物、矿物、甚至蕴含特殊能量的‘阴影’残骸或‘污秽者’身上的东西。一切,都可能有用。”
“是!恩人!我们立刻去办!”格里姆重重点头,眼中燃起斗志。有目标,有希望,哪怕前路再险,也胜过在绝望中等死。
大祭司也缓缓点头:“老身会发动所有族人,仔细搜寻。另外,‘祭火室’已准备好,恩人随时可以使用。”
玉青寒微微颔首。她再次看了一眼石台上的“祖灵骨杖”和那几件零散物品,尤其是那枚漆黑的鳞片和兽皮包裹,问道:“这几件东西,是何物?”
大祭司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解释道:“那枚鳞片,据说是先祖斩杀的一头强大‘污秽者’头领所留,坚硬无比,可抵御部分混乱能量冲击,但戾气太重,常人难以驾驭,一直供奉于此。至于那个包裹……”她迟疑了一下,“里面是……一颗种子。据说是先祖从‘圣泉’附近带回的、某种神树的种子,但早已失去活性,毫无生机,只是作为象征供奉。”
“种子?”玉青寒心中微动。与“圣泉”有关?即便是死种,或许也残留着一丝特殊的法则意蕴或信息?
“我可以看看吗?”她问道。
“当然可以。”大祭司上前,小心翼翼地解开那个粗糙的兽皮包裹。
里面,是一枚约莫拇指大小、通体呈现出一种黯淡的、近乎石质的灰白色、表面布满细微裂痕、毫无光泽与生机波动的、干瘪的……种子。看上去,与一块普通的、风化的小石子无异。
但玉青寒的“混沌道果”,在靠近这枚种子的刹那,却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悸动!不是对生机的感应,而是对这枚种子内部,某种极其深沉、古老、近乎“道”之本源层面的、残缺的、关于“生命”、“净化”、“循环”法则的……“烙印”或“信息结构”的感应!
这枚种子,虽然生机彻底断绝,但其最本质的、作为“种子”的、承载生命与净化法则的“结构”或“道痕”,并未完全消散!只是因为失去了能量的滋养和生机的驱动,陷入了永恒的“沉寂”。
若能以精纯的、蕴含生机的能量(如“水之本源碎片”的净化生机,或“混沌道果”演化的造化之力)长时间、缓慢地滋养、浸润,并结合特殊的、模拟“圣泉”环境的法则道韵去“唤醒”、“修复”其内部残缺的法则结构……或许,有那么一丝渺茫到几乎不可能的机会,能让这枚“死种”,重新焕发一丝……“活性”?
这个念头,让玉青寒的心跳微微加快。若真能成功,不仅可能获得一株与“圣泉”同源的神异植物(哪怕只是幼苗),其生长过程中散发的净化之力,对聚居地将是巨大的福音,更重要的是,可以通过研究这枚“活”过来的种子,更深入地了解“圣泉”的力量本质,甚至可能找到更高效利用“圣泉”之力、乃至对抗“污秽之源”的方法!
当然,这只是一个极其大胆、成功率低到可以忽略不计的设想。但,值得一试!至少,将这枚种子带在身边,以混沌道韵和水元之力时时滋养,有益无害。
“这枚种子,对我或许有用。可否暂借于我参详?”玉青寒看向大祭司。
大祭司一愣,随即毫不犹豫地点头:“恩人言重了!此物供奉于此无数年,也只是一枚死物。若能对恩人有所助益,尽管拿去便是!若能因此而窥得一丝‘圣泉’之秘,那更是我族之幸!”
玉青寒不再客气,小心地接过那枚灰白色的干瘪种子,用一块干净的兽皮重新包好,贴身收好。种子入手冰凉、坚硬,毫无生气,但她能感觉到,体内“混沌道果”和怀中的“水之本源碎片”,都对其传来一丝微弱的、奇异的“关注”波动。
“去‘祭火室’。”收好种子,玉青寒不再耽搁。
“祭火室”位于祖灵洞旁另一间较小的石室,里面有一个用黑色石头垒砌的简易火塘,旁边摆放着几个粗糙的石锅、骨鼎和石制、骨制的研磨器具。此刻,火塘中燃烧着几块“黑石”,散发出稳定的、温度颇高的暗红色火焰,却没有太多烟雾,显然这种“黑石”是此地特有的、相对优质的燃料。
先前那名学徒已经返回,带来了几丛用兽皮小心包裹的、散发着微弱幽蓝光芒、触手冰凉的苔藓,以及几块颜色暗沉、质地坚硬的矿石。
玉青寒检查了一下材料。幽蓝苔藓蕴含的“玄阴”寒气极其微弱,但性质精纯。暗沉矿石确实蕴含一丝微弱的火、金之气。再加上“地火残参”、“银脉剑叶草”、“腐沼清心叶”,以及大祭司提供的一些部族常用的、具有微弱止血、宁神、补气效果的、不知名的干枯根茎和草叶,材料算是勉强齐了。
她先将“地火残参”的干瘪根茎置于一块平滑的石板上,右手拇指与食指虚拈,一缕精纯的、带着冰冷“否定”与“消融”道韵的混沌灵力,凝聚成无形的、极其细微的“针”状,沿着根茎内部那暴戾、混乱的“地火意志”残留的脉络节点,精准地刺入、震荡、剥离!
这是针术在“处理药材”上的运用!以针破“结”,以灵力化“毒”,剥离药材中狂暴有害的杂质,提纯其有益的药性精华!
片刻后,“地火残参”表面那层暗红色的、蕴含着暴戾意志的粗糙表皮,如同被无形之手剥落,露出内里颜色稍浅、质地更加致密、散发出的灼热气息也变得相对“温和”、“精纯”了许多的根茎内芯。玉青寒将其小心切成薄片备用。
接着是“银脉剑叶草”。她以混沌灵力包裹那几块暗沉矿石,将其悬于火塘上方,以特殊的频率缓缓灼烧、激发其内部微弱的火、金之气,形成一团温度奇高、带着锋锐“淬炼”意蕴的、暗红色的能量“火团”。然后,将“银脉剑叶草”的叶片,以神识操控,悬于这能量“火团”上方,缓缓转动、炙烤。叶片中锋锐伤人的金气,在这特殊的“火淬”下,被缓缓逼出、与火气中和、转化为一种更加内敛、坚韧、可被人体缓慢吸收利用的、带有“破邪”、“坚固”效果的、精纯的金行药力。叶片本身也变得焦脆,轻轻一捻,便化为带着淡淡金属光泽的粉末。
“腐沼清心叶”的处理则简单些,主要是将其腥甜之毒与清凉解毒之效分离开。玉青寒将其浸泡在盛有少量“净水”的石臼中,以混沌灵力缓缓震荡、萃取,将清凉解毒的有效成分溶于水中,而腥甜毒素则因其性质粘稠沉淀,被小心分离出去,得到一小碗散发着清凉气息、颜色微绿的药液。
至于那几丛幽蓝苔藓,她直接以混沌灵力包裹,缓缓揉搓、挤压,将其内部蕴含的那一丝极其微弱的“玄阴”寒气与清凉宁神成分提取出来,化为几滴冰蓝色的、散发着淡淡寒气的粘稠汁液。
然后,便是配伍与“炼制”。此地无丹炉,无法进行真正的炼丹。玉青寒的目的,也并非是炼制出多么精妙的丹药,而是利用这些处理过的药材精华,结合她的混沌之力和“水之本源碎片”的净化生机,制作出一种具有“固本培元”、“激发潜能”、“微弱净化”效果的、简易的、可内服或外敷的“药膏”或“药液”。
她将处理过的“地火残参”薄片置于一个干净的骨鼎中,倒入提取出的幽蓝苔藓汁液和“腐沼清心叶”药液,又加入少许大祭司提供的、具有补气效果的根茎粉末。然后,双手虚按骨鼎两侧,混沌之力缓缓注入,以一种奇异的、模拟“文火慢炖”又似“灵力调和”的韵律,控制着鼎内各种药性的融合、反应。
同时,她分出一缕心神,引动怀中“水之本源碎片”的一丝微弱净化生机,以及自身“混沌道果”中蕴含的、关于“生命滋养”、“结构修复”的道韵,如同最精妙的催化剂和“药引”,缓缓渗入鼎内正在变化的药液之中。
整个过程,持续了约莫一个时辰。骨鼎内的液体,从最初的浑浊、颜色驳杂,渐渐变得粘稠、均匀,最终化为一种呈现出混沌色为底、隐隐有暗红、淡金、冰蓝、微绿等色泽流转、散发着奇异、温和、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能滋养生命、净化沉疴的、清新药香的、半凝固状的、奇异“药膏”。
药膏表面,甚至隐隐有极其微弱的、混沌色的、如同星云般的、细小光点流转、生灭。
成了!
玉青寒缓缓收功,脸色略显疲惫,但眼中却闪过一丝满意。这“混沌培元净膏”虽然功效远不及真正的灵丹,且因材料所限,效果会打折扣,持续时间也不会太长,但对于这些长期缺乏营养、生机亏损、又被“腐瘟”侵蚀过的地底遗民而言,无疑是难得的“补品”和“良药”。少量服用或涂抹,应能加速他们身体的恢复,增强对残留污染的抵抗力,甚至对轻微的“腐瘟”早期症状,可能也有一定的预防和缓解作用。
她小心翼翼地将这团约莫拳头大小的“混沌培元净膏”取出,用干净的、宽大的叶片分装成数十份拇指大小的药块。
“将这些,分发给病情最重、身体最虚弱的病人,以及参与战斗、体力消耗大的战士。每人每日,最多服用或外敷绿豆大小一份,用少量净水化开或直接涂抹于‘腐瘟’斑块附近。切记,不可多服。”玉青寒将分装好的药膏递给大祭司,郑重叮嘱。
大祭司和一旁的格里姆,早已被那奇异的药香和玉青寒神乎其技的“炼药”手段震撼得说不出话来。听到玉青寒的吩咐,大祭司才如梦初醒,连忙双手恭敬地接过,如同捧着稀世珍宝,激动得声音发颤:“是!是!老身谨记!谢恩人赐药!”
格里姆也深深行礼,眼中充满了感激与崇敬。
“我需继续闭关,推演功法,巩固修为。若无要事,莫来打扰。药膏分发后,注意观察病人反应,若有异常,随时来报。”玉青寒吩咐道。炼制这“混沌培元净膏”,消耗了她不少心神和混沌之力,她需要再次调息恢复,并继续推演、完善应对更深危险的手段,尤其是关于构建“混沌净域”雏形、以及尝试“唤醒”那枚“圣泉”死种的设想。
“是!恩人请放心闭关!族中一切,有老身和格里姆!”大祭司连忙保证。
玉青寒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离开“祭火室”,重新走向那间安静的“净石密室”。
密室石门,再次缓缓合拢。
外界,绝望的地底遗民们,因为“腐瘟”病情的好转、新“神药”的赐予、以及玉青寒这位神秘“恩人”展现出的种种不可思议的手段,而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种,开始更加积极地为生存、为未来而努力。
密室内,玉青寒盘膝而坐,掌心托着那枚灰白色的、干瘪的“圣泉”死种,混沌色的眼眸中,倒映着种子表面细微的裂痕,仿佛在凝视着一段被尘封的、关于生命与净化的、古老岁月。
传承之秘,已窥一斑。
求生之路,仍布满荆棘。
而她的“道”途,在这绝望与希望交织的地底,正缓缓展开新的篇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