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营地回返
玉青寒如同一抹混沌色的幽灵,无声无息地穿透粘稠冰冷的泥沼,向着上方缓缓浮升。“混沌道体”对周围环境的完美契合,以及“混沌道果”自然散发的、包容、沉淀周围混乱能量的微弱道域,让她在这片绝望沼泽中的移动几乎不留痕迹,悄无声息。
随着上浮,周围沼泽的颜色逐渐变浅,粘稠度也在缓慢降低,但那混杂着硫磺、腐烂、血腥以及混乱意志的恶臭气息,却更加浓郁。不久,昏暗的光线开始穿透浑浊的水体,上方,是那片巨大空洞的、被幽绿、暗红荧光苔藓和菌类映照得光怪陆离的景象。
玉青寒在靠近沼泽表面时停下,将身形完全隐没在泥沼与岩壁交界的阴影中,只露出一双混沌色、平静无波的眼眸,如同最冷静的猎手,缓缓扫视着记忆中的营地所在。
眼前的景象,让她眸光微凝。
营地,已是一片彻底的废墟。或者说,比废墟更甚。
中央,那个巨大的、用黑色石头垒砌、曾经燃烧着幽绿火焰的火塘,早已消失不见,原地只剩下一个巨大的、焦黑中泛着幽绿、仿佛被极致低温冻结后又灼烧过的、深不见底的坑洞,边缘还残留着诡异的、如同熔岩冷却又似冰霜凝结的扭曲痕迹。坑洞周围,辐射出大片龟裂、焦黑、布满幽绿冰晶的土地。
那些用兽皮和树枝搭成的低矮窝棚,大部分都已化为灰烬,只剩下零星几根焦黑的木桩和破碎的兽皮残片。堆放的杂物、碎骨、皮毛,更是荡然无存,仿佛被彻底汽化。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些异族的尸体。数十具形态各异的、青灰色或暗红色皮肤的躯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废墟各处。他们死状凄惨,大部分身上都覆盖着一层幽绿色的、尚未完全融化的冰晶,许多尸体的皮肤呈现出不正常的暗红、青黑、乃至墨绿色的诡异颜色,血肉溃烂,七窍流血,显然死于之前那场幽绿鬼火大爆炸的恐怖能量冲击、混乱意志侵蚀、以及玉青寒“绝命毒针”的诡异混合霸毒之下。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焦糊、血腥、以及一种幽绿鬼火残留的、阴冷混乱的、令人作呕的气息。寂静,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远处沼泽偶尔翻滚气泡的咕嘟声,以及洞顶荧光苔藓菌类散发的、幽绿暗红光芒的、无声闪烁。
独眼首领不在其中。也没有看到任何活着的异族。
玉青寒的目光,缓缓移向那根残破的、曾经捆绑着囚徒的、最高大的图腾柱。
图腾柱已经断裂成数截,倒塌在地,顶端那颗奇异的、眼眶曾跳动着幽绿鬼火的头骨,也碎裂成了几块,散落在焦黑的泥土中,眼眶中的鬼火早已熄灭,只留下冰冷的、焦黑的孔洞。
而在图腾柱倒塌的附近,散落着几具……与异族形貌迥异的尸体。
是那些囚徒。他们显然没能在那场毁灭性的爆炸中幸存下来。距离爆炸中心太近,又被牢牢捆绑,下场可想而知。几具尸体同样覆盖着幽绿冰霜,身体扭曲,死状痛苦,身上的破烂衣物和部分皮肉,都呈现出被诡异火焰灼烧、又被冰霜冻结的可怕痕迹。
玉青寒的目光,缓缓从那些尸体上扫过。其中,就有那个最后抬头,眼中残留一丝不屈光芒的囚徒。他低垂着头,靠在一截断裂的图腾柱旁,身上同样覆盖着幽绿冰晶,已然气息全无。
一丝极其微弱的、冰冷的波动,在她混沌色的眼眸深处一闪而逝。是遗憾?是叹息?或许都有。但更多的,是一种沉静的、对这片残酷天地、对这些被卷入不幸的、陌生生命的、漠然接受。
弱肉强食,适者生存。在这样一个混乱、绝望、充满了未知凶险的异界,死亡,或许才是最平常的结局。她救了,是缘法。没救到,亦是命数。她不是救世主,只是一个挣扎求存、也在不断追寻自己“道”途的、流落此地的异乡人。
但,她至少可以看看,这些囚徒,或者说,这些似乎与她一样,是“人类”的、来自其他地方的、可能的同类,身上是否留下了什么线索,能让她对这方天地,有更多的了解。
她不再隐藏,身形从泥沼边缘的阴影中,缓缓浮现。
新生的“混沌道体”轻盈无比,踏在焦黑、冰冷、布满幽绿冰晶的地面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混沌色的古朴道袍,不染尘埃,在这片狼藉、散发着混乱与死亡气息的废墟中,显得格外突兀,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纯净而深邃的、道的“存在感”。
她走到那几具囚徒的尸体旁,蹲下身,混沌色的目光仔细地观察着。
这些“人类”的形貌,确实与她所知的、普通的人族无异。五官、四肢、身形比例,都符合“人”的特征。只是皮肤因长期囚禁、折磨、营养不良而显得异常苍白、粗糙,布满了污垢、血痕和焦黑的灼伤。身上的衣物,与其说是衣物,不如说是用某种粗糙的、似乎是植物纤维或兽皮胡乱拼凑的、破烂布条,勉强蔽体,早已看不出原本的样式和材质。
玉青寒伸出右手,指尖凝聚起一丝极其微弱的、冰冷的混沌灵力,化作无形的手术刀般,轻轻挑开其中一具尸体(那个最后抬头的囚徒)胸口残存的、最厚实的一块破烂“布料”。
布料之下,是布满伤痕、焦黑、冰霜的胸膛。但在其左胸心脏位置的上方,靠近锁骨的地方,皮肤上,赫然烙印着一个……奇异的、暗红色的、仿佛是用烙铁烫出的、拇指大小的、抽象的徽记或符号!
那符号,并非文字,更像是一种简化、扭曲的、代表着某种势力、家族、或者组织的、图腾或标志。形状有些像一只展翅的、却被锁链缠绕的、扭曲的鸟,又像一个残缺的、燃烧的火焰纹章,线条粗犷,充满了某种原始的、却又带着一丝奇异的、仿佛蕴含着微弱灵力波动的、古老、沧桑、甚至……带着一丝不屈抗争的意味。
玉青寒的目光,死死锁定了这个烙印。她伸出食指,指尖轻轻触碰烙印的边缘。触感粗糙,深入皮肉,显然是强行烙印上去,并且存在了不短的时间。烙印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带着微弱灼热、又似有灵性的、奇异波动,仿佛某种印记或契约的残留。
“这是……奴隶烙印?还是某种身份标识?或者……诅咒?”玉青寒心中思忖。这烙印显然并非这些异族所为,异族的“艺术”更加原始、狰狞、充满混乱感。这烙印,更像是来自某种属于“人类”的、有组织的、或许还掌握着特殊力量的势力。
她仔细检查了其他几具尸体,在同样的位置,都发现了类似的烙印。虽然细节略有差异(可能是批次、等级、或所属不同),但核心的图案元素——扭曲的、被束缚的鸟或火焰——以及那种带着微弱灵力波动的、古老的、沧桑的、不屈抗争的意蕴,却是一致的。
“难道……这方天地,并非只有这些怪异的异族,还存在着一支……同样属于‘人类’,却可能被奴役、被迫害、在挣扎求存的……人族势力?”这个猜测,让玉青寒的心绪微微波动。如果真是如此,那意味着,她在这方天地,或许并非完全孤立无援。至少,可能存在可以交流、获取信息、甚至合作的、同类。
但,从这烙印的风格、以及这些囚徒的凄惨下场来看,这支“人族”势力的处境,恐怕极为不妙。是被这些异族捕获的奴隶、祭品?还是与这地底世界、与那被镇压的恐怖存在、有什么更深的关联?
线索太少,无法推断。
玉青寒不再纠结于烙印。她开始仔细搜索这几具尸体身上,可能存在的、其他有价值的东西。很快,在其中一个囚徒破烂的、似乎是裤脚内衬的隐蔽处,她发现了一个用极细的、似乎是一种坚韧藤蔓纤维编织的、小小的、紧紧缝死的暗袋。
用混沌灵力化开缝线,暗袋中,是一块约莫指甲盖大小、薄如蝉翼、呈现暗黄色、却异常坚韧、似乎经过某种特殊鞣制的、不知名兽皮。兽皮上,用某种暗红色的颜料(似乎是血液混合矿物粉末),以极其细小、却异常工整的笔迹,书写着几行……奇异的文字!
这文字,并非玉青寒所知的任何语言。字形扭曲、古朴,笔画间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似乎蕴含着某种微弱的精神波动。玉青寒看不懂,但她的“混沌道果”与神识,在接触到这些文字的瞬间,却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在尝试解析、理解其中蕴含的、信息的、悸动。
是某种古老的、蕴含特殊精神力量的文字?还是这方天地、这支人族势力的、特有文字?
玉青寒小心翼翼地将这块兽皮收起,贴身放好。这或许是了解这方天地、这支人族势力的关键线索,必须妥善保管。
她又搜索了营地废墟的其他角落,尤其是那些异族尸体附近。大部分异族都身无长物,武器简陋,身上除了一些原始的骨饰、石饰,并无有价值的东西。倒是在那个被她以“绝命毒针”秒杀的、第一个持斧疤痕异族的尸体旁,她找到了那柄被遗落的粗大石斧,以及……在其腰间一个粗糙的、用兽筋和兽皮缝制的简陋皮囊里,发现了几块颜色暗沉、入手沉重、散发着微弱混乱灵力波动的、不规则的黑色石头,似乎与之前那块“玄阴重铁”材质有些相似,但蕴含的阴寒混乱气息弱了许多,品质也差了很多。
是某种地底常见的、蕴含混乱能量的矿石?这些异族用来修炼,还是作为货币、交换物?
玉青寒将这几块石头也收了起来,说不定以后有用。那柄石斧,她看都没看一眼,太粗糙,不趁手,也没有灵性。
最后,她的目光,投向了营地废墟的边缘,那片依旧散发着混乱绝望气息的沼泽方向。之前,她将“玄阴重铁”踢向了那两个异族脚下,后来因坠入沼泽,未曾收回。此刻,那附近并无“玄阴重铁”的踪迹。或许是被沼泽吞没,或许是被幸存的异族带走,或许……
她不再寻找。“玄阴重铁”虽好,但对她现在而言,并非不可或缺。新生的“混沌道果”与“道体”,已然足够强大。
她站起身,混沌色的目光再次扫过这片满目疮痍、寂静死寂的营地废墟。独眼首领的踪迹,依旧是个谜。是死在了那场爆炸中,尸骨无存?还是重伤遁走,潜伏在某处?那些幸存的异族,是彻底逃离了,还是隐匿在附近,伺机而动?
这些都不得而知。但至少,此地暂时已无威胁。
她抬头,望向洞顶那些散发着幽绿、暗红光芒的荧光苔藓和菌类,又望向空洞四周,那些通往不同方向的、黑暗的、狭窄的岩缝和通道。
接下来,该往何处去?
是继续深入,探索这地底世界的秘密,寻找“水之本源碎片”的明确下落,探寻那被镇压的古老存在与这片天地的关联?
还是设法离开这地底深处,前往“地面”(如果存在的话),寻找离开这方异界的途径,并探寻厉锋等人的下落,以及这支可能存在的、挣扎求存的人族势力?
亦或是,先尝试破解那块兽皮上的文字,获取更多信息?
玉青寒略一沉吟,心中便有了计较。
离开地底,前往“地面”,探寻离开途径和厉锋等人下落,是最终目标,但前提是必须对这方天地有足够了解,否则贸然行动,凶险莫测。破解兽皮文字,需要时间和契机,非一时之功。
而“水之本源碎片”,与她道途密切相关,且感应就在附近沼泽深处,是明确可寻的目标。此地凶险,但以她现在的状态,只要谨慎,未必不能一探。而且,探查“水之本源碎片”的下落,或许也能更深入地了解这片沼泽、这地底世界的秘密,甚至可能与那被镇压的古老存在产生关联,获取更多关于这方天地本源的信息。
“先去寻‘水之本源碎片’。”玉青寒低声自语,混沌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决断。
但在此之前,她还需要做一件事。
她的目光,再次落向那几具囚徒的尸体,以及那根残破的图腾柱。
她走到那几具尸体旁,伸出右手,掌心向下,对着地面,轻轻一按。
一股精纯、冰冷、却又带着一丝“净化”、“归寂”道韵的混沌灵力,自她掌心缓缓涌出,无声无息地渗入下方焦黑冰冷的土地之中。
下一刻,以她手掌为中心,地面发出轻微的、仿佛冰层碎裂又迅速冻结的声响。紧接着,那几具囚徒尸体下方的地面,开始缓缓向下凹陷、坍缩,形成一个不大、却足够深的坑洞。坑洞边缘,泥土自动翻卷、覆盖,将几具尸体缓缓地、无声地,掩埋了进去。
没有墓碑,没有标记。只有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微微隆起的土包,在这片狼藉的废墟边缘,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玉青寒收回手,看着那个小小的土包,混沌色的眼眸平静无波。
“尘归尘,土归土。愿尔等来世,不再为囚,不再受苦。”
她低声说道,声音清冷,在这寂静的废墟中,带着一丝奇异的、抚慰人心的道韵。这并非超度,只是一种对同为人族、遭遇不幸的、陌生生命的、最后一点微不足道的尊重与“安葬”。
做完这一切,她不再停留。混沌色的身影微微一动,如同融入了空气中细微的光线扭曲,悄无声息地,朝着那片依旧翻滚着气泡、散发着绝望混乱气息的沼泽,迈步而去。
这一次,她不再是被动坠入,而是主动踏入。
新生的混沌道体,自然散发出的、微弱却坚韧的混沌道域,将周围粘稠、阴冷、混乱的泥沼温和地排开,形成一个相对“干净”的、可以呼吸的空间。她如同行走在陆地上,缓缓沉入沼泽之中,朝着“水之本源碎片”感应传来的、更深、更黑暗的沼泽深处,潜行而去。
混沌色的身影,渐渐被暗红、粘稠的泥沼吞没,消失不见。
只留下身后那片寂静、死寂、满目疮痍的营地废墟,以及那个小小的、不起眼的、埋葬了几缕不屈亡魂的、新土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