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血雾退潮
暗红色的雾霭，如同凝固的、缓慢流淌的血浆，无声地包裹着一切。视线被压缩到极致，连灵觉探出，也仿佛陷入粘稠的泥沼，只能勉强感应到身周丈许内的模糊轮廓——是冰冷的浅水，散落着巨大鳄骨与残破石块的滩涂，以及更远处，那被“血雾”吞噬、彻底改变了颜色的、扭曲的“黑蛇藤”与岩壁。
时间，在这片被死亡与污秽浸透的寂静中，失去了刻度。或许是一炷香，或许是一个时辰。我只能通过体内那缕微弱却坚韧的、“混沌造化生机”的缓慢流转，以及对周遭“血雾”那冰冷、死寂、混乱气息的微妙感应，来模糊地判断着“存在”与“流逝”。
身体依旧冰冷，带着“玄阴”法则的沉静与归寂意蕴，但不再虚弱无力。经脉、丹田、乃至血肉之中，那新生的、脆弱的平衡在缓缓巩固，如同被严寒淬炼过的精铁，带着一种冰冷的韧性。只是，力量依旧微弱，约莫只恢复了全盛时期的一成，且性质与之前截然不同，带着一种奇异的、混合了“生”与“死”、“秩序”与“混乱”的混沌感。
娲皇玉璧紧贴心口，温热感持续而稳定，传递着一种温和的、包容的、“守护”的意念，与体内的“混沌造化生机”隐隐呼应，仿佛在确认、在安抚这新生的、奇特的力量。而“玄阴之灵”印记，则彻底沉寂了下去，不再传递任何明确的意念，仿佛彻底融入了那缕“混沌造化生机”的“平衡”之中，成为了其“冰冷”、“归寂”一面的基石。
我缓缓坐起身，动作因身体的僵硬与冰冷而略显迟滞。身下的浅水冰冷刺骨，却不再能侵蚀我的肌肤。我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皮肤依旧苍白，却隐隐透着一层极淡的、难以察觉的、仿佛玉质与冰晶交融的、混沌的光泽。指尖，那滴为了激发最后力量而刺破、涂抹“娲皇针”的本命精血伤口，已然消失无踪，连一丝疤痕都未留下。
“这就是……新生后的状态？”我低声自语，声音在这死寂的、被“血雾”吞噬了所有声音的空间里，显得突兀而诡异。
站起身，环顾四周。暗红色的雾霭翻滚，看不到天空，也辨不清方向。只有身后，那扇彻底崩塌、被“血雾”填满的、通往“古祭坛废墟”的甬道入口方向，传来的邪恶、混乱、冰冷的波动，最为清晰、浓烈。那是“血雾”的源头，是“古祭坛废墟”深处那邪恶存在的“呼吸”。
而前方，厉锋他们突围的方向，那片“蛇肠径”更深处的水道，此刻也完全被“血雾”笼罩，感知不到任何生命与灵力的波动。他们……成功了吗？是否已逃离了“血雾”的覆盖范围？那“铁甲龙鳄”的巢穴，是否就在前方？还是说，他们已然遭遇不测，化为了这“血雾”中的一部分？
无法确认，也无暇细想。当务之急，是离开这片“血雾”区域。虽然“血雾”对我的侵蚀已大为减弱，但此地绝非善地，那“古祭坛废墟”深处的邪恶存在，其状态难以预料，随时可能再次爆发，或是引来“影刃”、“血月”的后续力量探查。
我需要确定方向，寻找出路。
目光落在脚下那片被“血雾”浸染、颜色暗红、粘稠的浅水上。水波不起，死寂无声。但“血雾”的浓度，似乎并非均匀。我能模糊地感知到，来自“古祭坛废墟”方向的“血雾”，其“浓度”与“邪恶波动”最强，如同潮水的源头。而向着“蛇肠径”更深处，以及我们来时的、通往“雾隐村”方向的水道，其“浓度”似乎略有减弱，呈现出一种缓慢“扩散”、“稀释”的趋势。
这意味着，“血雾”的蔓延范围并非无限，其力量也在扩散中衰减。或许，只要沿着“血雾”浓度减弱的方向前行，就能找到“血雾”覆盖的边缘，脱离这片绝地。
另外，还有一个更直观的“路标”——“铁甲龙鳄”的踪迹。这些凶兽虽然凶残，但也是这片水域的“土著”，对危险的感知远比人类敏锐。它们之前仓皇逃窜的方向，很可能就是相对“安全”、或是通往其巢穴、甚至其他出路的方向。浅滩上残留的、新鲜的鳄鱼爬行与挣扎痕迹，虽然被“血雾”部分覆盖、腐蚀，但仔细辨认，依旧能看出大致是朝着“蛇肠径”更深、更开阔的水域方向而去。
是沿着“血雾”浓度减弱的方向（大致是来路），还是跟随“铁甲龙鳄”逃窜的痕迹（深入“蛇肠径”）？
我略一沉吟，选择了后者。原因很简单，来路漫长，且需再次穿越“蛇肠径”的毒瘴与“腐心瘴蚁”区域，甚至可能遭遇“影刃”或“血月”的后续追兵，以我目前的状态，风险太高。而“铁甲龙鳄”逃窜的方向，虽然更加深入未知，但或许能避开“血雾”最浓的区域，甚至可能找到鳄群巢穴，获得暂时的庇护所，或是……发现其他意想不到的出路。
而且，我心中隐隐有种感觉，厉锋他们，如果成功突围，很可能也选择了这个方向。因为这是唯一可能摆脱“血雾”直线追击、且有“铁甲龙鳄”这种“地头蛇”本能指引的方向。
定了方向，不再犹豫。我深吸一口气——尽管吸入的空气依旧冰冷、带着淡淡的腥甜与腐朽，但体内那“混沌造化生机”自动运转，轻易便将其中蕴含的微弱污秽“分解”、“转化”，化为无害。迈开脚步，踏着冰冷粘稠的浅水与湿滑的乱石，循着那些模糊的鳄鱼痕迹，朝着“蛇肠径”更深处，那片被暗红雾霭彻底吞没的、未知的水道，缓缓前行。
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身体的状态虽然奇特，但力量并未恢复多少，速度也快不起来。我如同一个在血色梦魇中独行的幽灵，小心翼翼，将灵觉与对“血雾”的感知提升到极限，警惕着可能从任何方向袭来的危险——无论是“血雾”中可能孕育的诡异存在，还是未被“血雾”吞噬、反而可能因“血雾”刺激而更加狂躁的残余“铁甲龙鳄”，或是……其他同样被困、或追寻至此的不速之客。
前行了约莫百余丈，水道逐渐变得更加宽阔，水流也似乎有了一丝微弱的、带着“血雾”污染的流动感。两侧的“黑蛇藤”变得更加稀疏、枯萎，许多已完全化为焦黑的、一碰即碎的灰烬。空气中那甜腥的腐败毒气，也被“血雾”的冰冷死寂所取代。
突然，我脚步一顿，目光锐利地看向左侧水面下一处阴影。那里，水波微微荡漾，与周围“血雾”笼罩下的死寂水面略有不同。灵觉扫过，反馈回的是一种冰冷的、带着微弱生命波动与……熟悉血腥气的存在。
是“铁甲龙鳄”！而且，不止一头！似乎潜伏在水下，处于一种半休眠、或者说，被“血雾”侵蚀、压制后的虚弱状态。它们体表覆盖的、暗红色的、粘稠的“血雾”残留，显然让它们也吃了不小的苦头，气息萎靡，远不如之前那般凶悍。其中一头体型较小的，甚至已彻底失去了生命波动，如同一块巨大的、覆盖着鳞片的暗红石头，静静沉在水底。
我屏息凝神，悄无声息地绕开那片水域。此刻不宜节外生枝。这些“铁甲龙鳄”虽然虚弱，但若被惊动，垂死反扑，依旧麻烦。
继续前行，又走了约一炷香时间。前方水道的“血雾”浓度，似乎又减弱了一丝，暗红的色泽变得淡薄，能见度提升到了两三丈。甚至，隐约能听到远处，传来极其微弱的、似乎并非“血雾”造成的、正常的、带着湿气的水流声？
是更大的水域？还是……出口？
我精神微振，加快了些许脚步。然而，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并非来自前方，也非来自水下潜伏的鳄鱼，而是……来自我体内，那缕一直缓缓流转、维持着脆弱平衡的“混沌造化生机”！
就在前方“血雾”浓度减弱、隐约传来正常水流声的方向，那缕“混沌造化生机”，竟毫无征兆地、猛地传来一阵清晰的、带着“渴望”与“警惕”交织的奇异悸动！仿佛在那个方向，存在着某种东西，既对它有着强烈的“吸引力”，又让它本能地感到“威胁”与“排斥”！
这种感觉，与当初靠近“古葬河”遗迹、感应到“娲皇遗泽”，以及后来接触“渊秽”污染时，都有些相似，却又更加复杂、更加……本质！仿佛那里存在着某种与“混沌造化生机”同源，却又更加古老、更加庞大、更加……混乱的“法则”源头或“力量”核心！
难道，前方就是“百鳄泽”的核心？甚至是……“净湖”的边缘？那里存在着“渊秽”侵蚀的古老源头，或是被“渊秽”污染、却又与“娲皇遗泽”相关的、更加关键的“东西”？
亦或是……“影刃”与“血月”真正的目标所在？
就在我心神被体内“混沌造化生机”的悸动所引，惊疑不定之际——
“哗啦！”
前方不远处的、相对稀薄的“血雾”中，水面猛地炸开！一道狼狈不堪、浑身染血、气息萎靡到极致、几乎与周围“血雾”融为一体的、踉跄的人影，如同惊弓之鸟，猛地从水中冲出，跌跌撞撞地扑上了前方一片略高于水面的、布满滑腻苔藓的石滩！他手中，还死死抓着一件东西——赫然是半截断裂的、边缘焦黑、却依旧闪烁着微弱灵光的、巡风司制式短刃！
是厉锋麾下的一名“暗羽卫”！而且，看样子是在水下潜行了许久，刚刚冒头！
他也看到了我，布满血丝、充满了绝望与惊惧的眼睛，在触及我身影的瞬间，先是猛地一缩，随即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狂喜与激动！
“玉……玉姑娘！是您！您还活着！太好了！”他嘶哑着嗓子，几乎要哭出来，连滚带爬地向我这边挣扎，“快！快去救厉锋队长和柳执事他们！他们……他们被困在前面了！有……有怪物！好多怪物！还有……血月的人也在！打起来了！我们被堵在了一个水洞里，快撑不住了！”
他语无伦次，声音因恐惧与激动而剧烈颤抖，显然经历了难以想象的恐怖。
找到了！厉锋他们果然在这个方向！而且，陷入了苦战，甚至绝境！有怪物，还有“血月”的人！
我的心猛地一沉。体内“混沌造化生机”传来的奇异悸动，与这“暗羽卫”带来的紧急消息，瞬间交织在一起，指向了同一个方向——前方那片“血雾”渐稀、却隐藏着更大凶险的水域！
“别急，慢慢说，具体位置，情况如何？厉锋和柳执事他们可还安好？‘山狸’、‘石猴’呢？”我快步上前，扶住这名几乎虚脱的“暗羽卫”，一边将一缕微弱的、蕴含着“混沌造化生机”的灵力渡入他体内，助其稳住伤势、平复心神，一边快速问道。
“在……在前面大概两三里，水道分岔，右边有一条隐蔽的、被水藤和乱石半掩的支流，进去不远，有一个很大的、一半在水下的天然石洞……我们本来想在那里暂避，等血雾退去，再想办法夺回木筏……没想到，那石洞深处，竟然连通着一个更大的、充满了邪气和水魅的**！我们刚进去，就惊动了里面的东西，还有……还有几个一直潜伏在暗处的‘血月’杂碎，也跟着冲了进来！他们人多，还有那种能控制水魅的邪器！厉锋队长和柳执事他们拼死断后，让我……让我潜水出来，看看能不能找到出路，或者……等您……”“暗羽卫”急促地叙述着，脸上充满了绝望与希冀交织的复杂神情，“‘山狸’大人和‘石猴’大人也都在，但都受了重伤……玉姑娘，求您快去救救他们！再晚……恐怕就来不及了！”
水下石洞？**？水魅？控制水魅的邪器？还有潜伏的“血月”杀手……
看来，我们之前遭遇“铁甲龙鳄”袭击，木筏被毁，并非偶然。“血月”的人，很可能一直暗中尾随，甚至利用某种手段驱使、或是利用了“铁甲龙鳄”与这片水域的水魅，将我们逼入了他们预设的陷阱，或者……是他们同样想要探查、却遇到了麻烦的“险地”！
而现在，厉锋他们被困，岌岌可危。而我，是唯一的、可能扭转战局的“变数”。
“带路！”我没有丝毫犹豫，沉声道。无论前方是“百鳄泽”核心，是“净湖”边缘，是隐藏着“渊秽”源头或“娲皇遗泽”的**，还是“血月”布下的杀局，我都必须去！厉锋、山狸、石猴、柳随风……他们是我的同伴，是与我并肩作战、生死与共的人。我绝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陷入绝境。
“是！是！玉姑娘，这边走！”那名“暗羽卫”精神一振，挣扎着起身，指向“血雾”渐稀、水声隐约传来的方向，脸上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
我最后看了一眼身后那依旧浓稠、翻滚的、通往“古祭坛废墟”方向的暗红雾霭，深吸一口气，体内那缕“混沌造化生机”流转加速，与娲皇玉璧、“龙元珠”的波动隐隐共鸣。
然后，迈开坚定的步伐，跟着那名“暗羽卫”，向着前方那片隐藏着更多秘密、杀机、与未知的、水声隐约的幽暗水域，快步而去。
血雾在身后缓缓退潮，而新的、更加汹涌的暗流，已然在前方，张开了冰冷的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