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被发现了！

那灰衣人警戒修士的目光如刀锋般锐利，穿透稀薄些许的雾气，竟精准地锁定了我藏身的巨石方向。他显然不是寻常角色，感知异常敏锐。

我心念电转，强行压下瞬间加速的心跳和肌肉的紧绷。暴露与否，只在毫厘之间。我选择纹丝不动，如同真正的岩石，甚至连心跳和呼吸都控制在最微弱的状态，将无名静功“空灵守一”的敛息之法催动到极致。

同时，我右手掌心，那根始终不离身的银色长针微微调整了角度，一缕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混合着银针“清冷涤荡”意蕴和此地沼泽“阴湿沉滞”气息的波动，被我小心翼翼地释放出去，笼罩住身周三尺。这并非防御，而是一种极其精微的意念干扰，试图模糊自身的存在感，融入环境。

灰衣人眉头紧锁，眼神中闪过一丝狐疑。他刚才确实感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协调的窥视感，但此刻凝神细察，巨石那边却只有湿漉漉的苔藓、扭曲的树影和沼泽常见的、驳杂混乱的“气场”。难道是错觉？此地毒瘴弥漫，影响感知，出现些幻觉也不奇怪。况且，若真有人潜伏，不可能在他筑基期的灵觉和杀意锁定下毫无反应。

他迟疑了片刻，又仔细感应了一番，确认没有异常，这才缓缓收回目光和杀气，重新转向洞口方向，但心神明显更加警惕。

我心中暗自松了口气，后背却已惊出一层冷汗。刚才若是反应稍慢，或是气息泄露一丝，此刻恐怕已陷入苦战。这灰衣人，不好对付。

不能硬闯，也不能就此退去。我必须知道洞里有什么，这些人是谁，目的何在。洞口狭窄，易守难攻，且有剧毒溪涧阻隔。强攻是下下策。

我的目光，落在了那墨绿色、翻涌着毒瘴的溪涧之上。

毒……这或许是个突破口。我虽无法正面抗衡筑基修士，但我有银针，有对“气”的敏锐感知，有绝地淬炼后对阴邪毒煞的异乎寻常的耐受力，还有……怀中那几包从赤焰岭杀手储物袋中得到的、未来得及仔细研究用途的药粉。

心思急转，一个极其冒险、却又或许可行的计划迅速成形。

我悄然后退，借着浓雾和地形的掩护，如同滑溜的泥鳅，无声无息地远离了巨石，绕了一个大圈，潜行至毒水涧的上游。这里水流稍缓，毒瘴却更加浓郁，几乎凝成淡绿色的雾带。

我取出一个小巧的、用来装普通药散的空玉瓶（早已洗净），拔掉塞子。然后，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三个不同的药包。一包是赤焰岭杀手留下的“腐心蚀骨散”，剧毒，但并非无色无味，且容易被灵力护罩隔绝；一包是“燃血丹”的粉末，炽烈暴虐，能刺激气血，扰乱灵力运行；还有一包，是我自己这段时间在沼泽边缘采集、晾干、研磨的几种具有强烈麻痹和致幻效果的毒草、毒虫粉末混合物，被我命名为“迷神散”，效果未知，但原料皆是此地阴湿毒瘴所生，或许与这毒水涧的“迷魂瘴”有相辅相成之效。

我将这三者，以特定比例，混合在一起，装入玉瓶。剧毒、炽烈、麻痹、致幻，四种不同的毒性混合，会发生什么，连我自己也不清楚。但此刻，我需要一种能突破对方灵力护罩、并能快速生效的“奇毒”。

混合粉末在玉瓶中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紫色，散发着刺鼻的甜腥和辛辣混合气味。我取出一根淬毒缝衣针，蘸取少许，然后，将目光投向溪涧湍急的水流。

我的“气感”蔓延开来，仔细感知着溪涧水流的“气”的流动轨迹。这毒水并非死水，而是在缓慢流动、循环。下游的水，会经过洞口附近，再绕回来。只是这种循环很慢，且被毒瘴和复杂地形干扰。

我需要一个“引子”，一个能将我配制的“奇毒”精准、快速地送到洞口，并能突破对方护罩的“引子”。

我的目光，落在了溪涧中随波逐流的、一种灰白色的、拳头大小的、如同棉絮般的古怪水生菌类——“腐气棉”。此物生于毒水之中，本身无毒，但质地轻盈蓬松，能吸附水中毒素和瘴气，随水漂流，是此地常见之物。

就是它了！

我凝神静气，将蘸了混合毒粉的缝衣针，用尽全力，射向溪涧中央，一块半露出水面的、长满了“腐气棉”的黑色礁石。

嗤！

毒针精准地钉在了最大的一团“腐气棉”上。针上的混合毒粉，迅速被湿润的菌体吸收。同时，我早已准备好的、一股极其微弱、凝聚的意念，顺着毒针射出时的那一丝轨迹，附着在了那团吸收了毒粉的“腐气棉”上！

意念附着，极其艰难，且距离有限。我只能维持极其短暂的一瞬。但这一瞬，足够了！

在我的意念“推动”下，那团吸收了毒粉的“腐气棉”，脱离了礁石，顺着湍急的水流，打着旋，以一种比自然漂流快上数倍的速度，朝着下游洞口方向冲去！

做完这一切，我立刻收回意念，脸色微微发白，额头渗出细汗。以意念远距离影响实物，即使只是这么一团轻盈的菌类，消耗也远比冥想或近距离探查大得多。

但我顾不得调息，立刻循着原路，以最快的速度，绕回之前藏身的巨石附近。这一次，我选择的位置更靠后，更加隐蔽，且处于下风处。

几乎是同时，那团吸收了混合毒粉的“腐气棉”，已经被湍急的溪水冲到了洞口附近，打着旋，撞在了岸边一块突出的岩石上，瞬间碎裂开来！

噗！

一团暗紫色的、混合着甜腥辛辣气味的雾气，猛地从碎裂的“腐气棉”中爆开！这雾气与溪涧本身的“迷魂瘴”颜色、气味都有些相似，但更加浓郁、刺鼻，且其中混杂了“腐心蚀骨散”的阴毒、“燃血丹粉”的燥烈，以及我自配“迷神散”的麻痹致幻效果！

雾气迅速扩散，一部分被水流冲走稀释，但大部分，却被溪涧拐弯处的地形和气流影响，朝着洞口方向弥漫而去！

“嗯？！”守在洞口的灰衣人瞬间警觉，猛地看向雾气爆开的方向，同时灵力护罩瞬间撑开到最大，试图隔绝毒雾。然而，这混合毒雾并非单纯的毒瘴，其中“燃血丹粉”的炽烈燥意和“腐心蚀骨散”的阴毒侵蚀，具有极强的渗透性，且专门针对灵力护罩有一定的干扰、侵蚀效果！

嗤嗤嗤！

暗紫色毒雾接触到灰衣人的灵力护罩，发出轻微的、如同热油滴水般的声响，护罩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波动起来！更有一丝丝诡异的甜腥辛辣气味，穿透护罩的缝隙，钻入他的口鼻！

“什么鬼东西？！”灰衣人又惊又怒，他感觉护罩灵力在飞速消耗，吸入的毒气更是让他气血隐隐翻腾，头脑传来一阵眩晕和麻痹感！这绝非寻常毒瘴！

他当机立断，屏住呼吸，身形暴退，同时反手一刀，凌厉的刀气斩向毒雾最浓处，试图将其驱散。

然而，就在他身形后退、注意力被毒雾吸引的刹那！

早已潜伏在侧、蓄势待发的我，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时机！

一直紧握在右手的银色长针，被我以无名静功催动到极致的意念，混合着这段时间苦修凝练的、一丝最精纯的“神”力，如同离弦之箭，脱手射出！

目标，并非灰衣人本身，而是——他刚刚站立之处，身后那狭窄洞口上方的、一块看起来已经风化松动、摇摇欲坠的尖锐钟乳石！

银针无声无息，速度却快如闪电！它不是依靠腕力投掷，而是以“神”御针，意念牵引！虽然距离有限，操控生涩，但此刻，却精准得令人心悸！

叮！

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水滴石穿的脆响。银针精准地刺入了钟乳石与岩壁连接最脆弱的一点！针尖蕴含的那一丝“清冷涤荡”、“破邪”的意蕴，以及我附加的、凝聚的意念冲击，瞬间爆发！

咔嚓！

那块本就不稳的钟乳石，猛地一震，根部裂开细密的纹路，随即，在自身重力和银针破坏的双重作用下，轰然断裂，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和大量碎石尘土，朝着下方狭窄的洞口，狠狠砸落！

“不好！”灰衣人刚刚避开毒雾，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听到头顶恶风不善，抬头一看，魂飞魄散！那钟乳石大小如同磨盘，携着下坠之势，若是砸中洞口，不仅会封死入口，更可能引发塌方，将里面的同伴活埋！

他顾不得自身，怒吼一声，挥刀上撩，一道炽烈的刀芒冲天而起，试图将那下坠的钟乳石击碎或击偏！

然而，钟乳石下坠之势太猛，他仓促出手，刀芒虽强，却只将其劈得四分五裂，无数大小不一的碎石，依旧如同暴雨般，朝着洞口倾泻而下！

轰隆隆——！！！

烟尘弥漫，碎石崩飞。狭窄的洞口瞬间被大量碎石堵塞了大半，只剩顶部一个极小的缝隙。洞内传来同伴惊怒的吼叫和灵力爆发的轰鸣，显然里面的人也受到了波及，正在奋力清理碎石。

而灰衣人自己，为了击碎钟乳石，旧力已尽，新力未生，身形出现了不可避免的停滞，且刚才吸入的毒气开始发作，气血翻腾，眼前阵阵发黑，灵力运转也出现了瞬间的滞涩！

就是现在！

我一直扣在左手的三根淬毒缝衣针，早已蓄势待发！这一次，目标直指灰衣人身上灵力护罩最薄弱、且因毒气侵蚀和刚才爆发而波动最剧烈的几处——双眼、咽喉！

咻！咻！咻！

三道乌光，在烟尘和混乱的掩护下，如同毒蛇吐信，无声无息，却又快得惊人，直取要害！

灰衣人终究是筑基修士，生死关头，本能爆发，勉强扭动脖颈，避开了射向双眼的两针，但射向咽喉的那一针，却因他动作迟滞，未能完全躲开！

嗤！

毒针擦着他的颈侧飞过，带起一溜血花！针上的“迷神散”混合毒素，瞬间沿着伤口渗入！

“呃！”灰衣人闷哼一声，只觉得颈侧伤口处传来剧烈的麻痹和眩晕感，眼前景物开始旋转、模糊，体内灵力更是如同脱缰野马，乱窜起来！

他心知不妙，强提灵力，想要压制毒性，同时挥刀护住周身，防备接下来的攻击。

然而，我已经不在原地了。

射出毒针的瞬间，我便如同猎豹般蹿出，不是冲向灰衣人，而是冲向那被碎石半掩的洞口！我的目标，从来不是击杀这个筑基守卫，而是——制造混乱，趁乱进入洞口！只有进入洞内，才有可能弄清里面有什么，才有机会在复杂环境中与敌周旋，甚至……火中取栗！

烟尘尚未散尽，碎石仍在滚落。灰衣人中毒眩晕，视线模糊，灵力紊乱。洞内同伴被塌方所困，暂时无法出来。

这，就是我创造出的、唯一的、稍纵即逝的机会！

我身形如电，将速度提升到极限，同时将银针那“清冷涤荡”的意蕴催发到极致，护住心神，抵抗残留毒雾和“迷魂瘴”的影响。几个起落，已冲到洞口！

那被碎石堵塞的洞口，顶部尚有一道尺许宽的缝隙。我毫不犹豫，身体如同没有骨头的游鱼，贴着湿滑的岩壁，从那缝隙中，硬生生挤了进去！

碎石硌得生疼，尖锐的石棱划破了衣衫和皮肉，但我浑然不顾。挤入洞口的刹那，一股比外界更加浓郁、更加精纯、也更加阴寒刺骨的“地脉阴气”，混合着尘埃和一丝淡淡的、与“影煞令”同源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

眼前，是一条斜向下的、人工开凿痕迹明显的甬道。甬道并不长，尽头隐约有暗红色的光芒透出，以及激烈的打斗声和怒吼声传来！

我来不及细看，落地瞬间，一个翻滚，躲入甬道入口处一处凹陷的阴影中，同时将气息收敛到极致，银针紧握在手，凝神屏息。

身后，洞口外传来灰衣人愤怒而虚弱的吼叫，以及他试图清理洞口碎石、却又因毒发而力不从心的动静。身前，甬道深处的打斗声越发清晰。

我如同潜伏在黑暗中的幽灵，悄无声息，等待着，观察着。

洞口已堵，内外隔绝。现在，我暂时安全了。但更大的危险，恐怕就在这甬道深处，那暗红光芒闪烁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