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地下暗流
谷口的喧哗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寒晶谷的冷寂。只见七八个穿着统一制式青袍、腰间挂着“药”字玉牌的年轻男女,簇拥着一个神情倨傲、面色白皙的锦衣青年,朝我们这边走来。
锦衣青年年纪不大,约莫二十四五,修为却已至筑基中期,在一众明显是丹堂弟子的随从映衬下,更显卓尔不群。他步履从容,手中把玩着一枚莹白的玉扳指,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药圃中饱受虫害的冰心莲,最后落在了我们三人身上,尤其是在我身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与……轻蔑?
“李管事,这寒晶谷的冰心莲虫害,还未解决吗?再这般拖延下去,清心丹的供给怕是要出大纰漏。”锦衣青年开口,声音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味道。
李管事脸色微变,连忙上前躬身行礼:“见过宋师兄。虫害顽固,弟子等已竭尽全力,奈何那碧髓蠓……”
“哼,区区虫蠹,也值得如此兴师动众?”被称为宋师兄的锦衣青年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诮,“驱虫不力,怕是尔等玩忽职守,或是手段粗劣吧?”
他身后一名弟子立刻附和道:“正是!宋师兄前日刚出关,修为精进,于丹道、药理亦大有心得,听闻此处虫害,特来查看。哪像某些人,徒有虚名,连些飞虫都奈何不得。”
这话意有所指,矛头隐隐指向我。林风眉头微皱,上前一步,不卑不亢道:“宋师兄,玉师妹是奉周掌院之命,前来探查虫害根源。方才玉师妹已有发现,指出问题可能在于谷中地下有异气渗出,诱使虫害爆发。”
“异气?”宋师兄挑了挑眉,目光终于正式落在我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怀疑,“你就是那个以针石之术救了还魂草、被青木师叔破格提拔的玉青寒?不过练气一层,也敢妄言地气异变?可笑。虫害便是虫害,引什么异气之说,故弄玄虚。”
此人显然便是丹堂中那些对我不服气、甚至心怀嫉妒的弟子之一了。看他这做派,在丹堂内恐怕也颇有背景。
我并未动怒,只是平静道:“宋师兄明鉴,弟子只是据实感应,是否属实,还需进一步查证。若师兄有更妥善的驱虫之法,不妨示下,解此危局。”
“驱虫?何需费力。”宋师兄嗤笑一声,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小巧的玉瓶,拔开塞子,顿时一股辛辣刺鼻、带着硫磺硝石气味的气味弥漫开来,“此乃‘赤炎驱虫散’,以赤阳石粉、硫磺精、火蝎尾等至阳之物炼制,专克阴寒湿秽之地滋生的虫蠹。只需将此散均匀撒布药圃,任他什么碧髓蠓,顷刻间化为飞灰。”
李管事闻言,眼睛一亮:“赤炎驱虫散?可是……此散药性猛烈,冰心莲性喜阴寒,恐受不住这至阳之气灼伤啊!”
“愚蠢!”宋师兄呵斥道,“冰心莲虽是寒性,但其根茎深植灵土,又岂是区区药散表面灼热所能伤及?只需控制用量,快速灭杀飞虫,药散很快便会散去,何虑之有?总好过尔等优柔寡断,坐视灵草枯死!”
他身后弟子纷纷点头称是,看向李管事和我的眼神,满是嘲讽。
林风看向我,眼中带着询问。他虽奉命陪同,但此事涉及具体处置,他也不好越俎代庖。
我再次凝神,仔细感应那弥漫在空气中的暗绿色“异气”。此气性质阴寒中带着躁动侵蚀,与宋师兄手中“赤炎驱虫散”散发的至阳燥烈之气,看似相克,但……
“不妥。”我缓缓摇头,看向宋师兄,“宋师兄,那地下渗出的异气,并非单纯阴寒,更夹杂‘躁动侵蚀’之意。以赤炎散这等至阳燥烈之物强行压制,恐非但无法根除虫害根源,反而可能因阴阳剧烈冲突,激发异气变异,或损伤冰心莲本就因虫害和异气侵蚀而脆弱的根系,甚至引动更深层的地气紊乱。届时,恐生更大变故。”
我并非危言耸听。根据“望气”心得和这段时间对“物性-气”关联的研究,两种性质相冲、且都蕴含“躁动”属性的气,若强行对冲,极易引发不可控的反应,如同火上浇油。更何况,冰心莲此刻状态不佳,更经不起猛药。
“荒谬!”宋师兄脸色一沉,“你一个连驱虫散都未必识得全的记名弟子,也敢质疑本师兄的丹道?阴阳相克,乃天地至理!以阳制阴,有何不可?至于地气紊乱?简直是无稽之谈!李管事,不必听她胡言,速速按本师兄吩咐,施用赤炎散!”
李管事左右为难,看看宋师兄,又看看我,最后看向林风。林风是青木真人身边的人,某种程度上代表着堂主的态度。
林风沉吟片刻,对我道:“玉师妹,你确定施用赤炎散会有风险?”
“感应如此。”我点头,“且虫害根源未除,即使暂时灭杀飞虫,地下异气仍在,不出数日,碧髓蠓恐会卷土重来,甚至因受赤炎散刺激,产生抗性,更难对付。”
“哼,危言耸听!”宋师兄身边一名弟子冷笑道,“宋师兄的赤炎散,乃是其师祖所赐丹方改良而成,功效卓著,岂是你三言两语能否定的?李管事,还不快去!”
李管事额头冒汗,最终,在宋师兄咄咄逼人的目光和林风不置可否的沉默下,他还是咬了咬牙,接过那瓶赤炎驱虫散:“是,宋师兄,弟子这就去办。”
宋师兄得意地瞥了我一眼,仿佛在说:看到没?这才是实力和地位。
我心中暗叹,知道多说无益。有些人,不撞南墙是不会回头的。只是希望这“南墙”,不要太硬才好。
李管事招呼几名杂役弟子,开始小心翼翼地在药圃边缘,远离冰心莲根部的地方,播撒赤炎散。辛辣刺鼻的气味更浓了。
宋师兄等人并未离开,似乎想亲眼看到赤炎散“神效”,顺便欣赏我“判断失误”的窘态。
赤炎散粉末飘洒,接触到空气中弥漫的寒气和暗绿色异气,果然发生了剧烈的反应。空气中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如同冷水滴入热油,一股混合着焦糊和异样腥气的白烟升腾而起。那些飞舞的碧髓蠓被白烟笼罩,顿时如同下饺子般簌簌坠落,死伤惨重。
“看!见效了吧!”宋师兄身后弟子兴奋道。
李管事脸上也露出一丝喜色,撒药的动作加快了些。
然而,我“气感”中,景象却截然不同。那暗绿色的“异气”并未被赤炎散的至阳之气驱散或中和,反而如同被激怒的毒蛇,更加狂躁地涌动起来!并且,开始与赤炎散中某些更燥烈、更具“侵略性”的药性结合,产生了新的、颜色更深、带着暗红光泽的“混合异气”!这股新生的异气,不仅保留了原有的“躁动侵蚀”,更增添了一丝“爆烈”、“腐蚀”的特性!
与此同时,我能清晰地“看到”,靠近撒药区域的几株冰心莲,其根部萦绕的、本就因虫害和异气侵蚀而微弱的“生机之气”,在这股新生混合异气的冲击下,如同风中残烛,剧烈摇曳,迅速黯淡!甚至其茎秆内部,也隐隐有被侵蚀、灼伤的迹象!
“停手!快停手!”我忍不住出声喝道,“异气有变!冰心莲受损加剧!”
李管事吓了一跳,手一抖,剩下的小半瓶赤炎散全撒在了一株冰心莲的根部附近。
“轰!”
一声沉闷的爆响,并非真实的爆炸,而是“气”的剧烈冲突!那株冰心莲根部土壤猛地炸开一小团暗红色的气浪,莲株剧烈颤抖,冰蓝色的叶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转为灰败,茎秆上瞬间出现数道焦黑的裂痕!
“噗——”那株冰心莲,竟在众人眼前,迅速枯萎、崩解,化作一滩黑灰!
这还没完!那股新生混合异气,如同瘟疫般,以那株枯萎的冰心莲为中心,迅速向四周蔓延,所过之处,空气中的碧髓蠓死得更快,但残存的冰心莲却纷纷出现叶片卷曲、茎秆发黑的迹象!连地面都隐隐泛起不正常的暗红色!
“这……这是怎么回事?!”李管事脸色煞白,吓得连连后退。
宋师兄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惊愕与难以置信:“不可能!赤炎散怎会如此?!”
他身后那些原本叫嚣的弟子,也全都哑了火,目瞪口呆地看着那迅速扩散的暗红色“气浪”和不断恶化的冰心莲。
“快!布阵!隔绝此地!”林风反应最快,厉喝一声,已取出一面青色阵旗,挥手掷出,一道青光落下,试图将那株枯萎冰心莲及周围区域暂时笼罩隔离。
然而,那暗红色的混合异气极其诡异,竟能侵蚀灵力布下的简单隔绝阵法,青光护罩迅速变得黯淡,摇摇欲坠。
“这异气能侵蚀灵力!寻常阵法困不住它!”我急声道,同时迅速取出那三根“青灵木髓针”。此刻顾不得藏拙,必须以最快的速度,阻止这股混合异气进一步扩散,尤其是不能让它接触到更多健康的冰心莲,更不能让其渗入地下,与更深处的异气源头结合!
我看准那混合异气蔓延的最前端,以及几株受侵蚀最严重、但尚存一丝生机的冰心莲,手腕疾抖!
咻!咻!咻!
三根翠绿的木髓针脱手飞出,并非刺向冰心莲,而是精准地钉在了那株枯萎冰心莲残骸周围三个特定的方位,形成一个等边三角形,将扩散的暗红色气浪核心区域包围。
“青灵木髓针”本身蕴含精纯乙木灵气,对阴寒邪秽之气有一定克制。但此刻,面对这混合了赤炎散药性、变得爆烈腐蚀的异气,单凭其自身灵气,恐怕难以压制。
我凝神静气,将“气感”与“望气”催发到极致,意念附着于三根木髓针上。这一次,我不再尝试引导温和的乙木灵气,而是以银针为引,全力沟通、引动寒晶谷本身那浓郁、精纯的“冰寒之气”!
此地因寒泉而终年冰寒,冰属性灵气活跃,正是克制这爆烈、腐蚀异气的天然力量!
“引寒泉之气,凝冰封之意!”我低喝一声,意念如同无形的丝线,以三根木髓针为基,瞬间勾连了药圃上方弥漫的冰寒灵气,以及更深层地下寒泉散发出的、更加沉凝冰冷的“寒煞”之气!
嗡!
三根木髓针同时发出轻微的颤鸣,翠绿的针体表面迅速凝结出一层白霜,针尖更是透出刺骨的寒意。以三针为顶点,一个无形的、由精纯冰寒之气构成的三角“力场”瞬间形成,如同一个倒扣的冰碗,将那团扩散的暗红色混合异气牢牢罩住!
嗤嗤嗤——
冰寒之气与爆烈腐蚀的混合异气相触,发出剧烈的消融声响,白雾弥漫。暗红色气浪如同被无形的手扼住,蔓延之势骤然停止,并在冰寒之气的持续压制下,开始缓缓收缩、凝固,颜色也由暗红逐渐转向暗紫、再变得灰暗,最终化作一层薄薄的、如同冰碴般的灰色晶体,覆盖在那片被污染的土地和枯萎的冰心莲残骸上。
蔓延的危机,暂时被遏制住了。
但代价是,那三根“青灵木髓针”承受了冰寒之气与混合异气的双重冲击,针体内蕴含的乙木灵气消耗殆尽,翠绿的针体变得黯淡无光,甚至表面出现了细微的裂痕,恐怕已近报废。
我顾不上心疼,快步上前,仔细感应被冰封区域的情况。混合异气被暂时冻结,但其源头——那从寒泉附近渗出的暗绿色“异气”——仍在缓缓溢出。不解决这个源头,虫害和类似危机随时可能再次爆发,甚至因赤炎散的刺激而产生新的变异。
“林师兄,”我转头对脸色凝重的林风道,“混合异气暂时被冰封,但源头未除。需立刻封锁寒泉区域,并请擅长土行或水行功法的师兄,探查寒泉下方地脉,找出异气渗出的确切位置和原因。另外,这些受侵蚀的冰心莲,需以温和的‘寒玉髓粉’混合‘清灵露’浇灌根部,慢慢拔除残存异气,或可挽回部分损失。”
林风深深看了我一眼,点头道:“师妹所言极是。我即刻传讯周掌院,并调派人手。”他目光扫过一旁脸色铁青、一言不发的宋师兄等人,补充道,“至于赤炎散一事,我亦会如实禀报。”
宋师兄嘴角抽搐了一下,想说些什么,但看着那片被冰封的狼藉和周围明显恶化了的冰心莲,终究没脸开口,冷哼一声,拂袖带着那群噤若寒蝉的弟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李管事则是又惊又怕,连连对我作揖:“多谢玉师姐!多谢玉师姐出手!不然这寒晶谷……可就全毁了!”
我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心中却无多少喜悦。宋师兄虽然暂时退去,但梁子算是结下了。而且,寒晶谷地下的问题,恐怕比预想的更复杂。
很快,周掌院带着几位擅长地脉探查和灵植救治的执事匆匆赶来。看到现场情况,尤其是那被冰封的异气和报废的木髓针,周掌院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狠狠瞪了李管事一眼,但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立刻安排人手,按照我的建议,封锁寒泉区域,进行深入探查和救治。
探查结果,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寒泉下方三丈处,竟不知何时,形成了一处小型的“阴煞淤积点”!这并非天然形成,而是因为地壳的微小变动,导致附近一条微型的“腐骨矿脉”泄露,其阴煞死气与寒泉的阴寒之气结合,产生了那种暗绿色、能诱发虫类躁动、侵蚀灵植生机的“腐寒异气”!赤炎散的至阳燥烈之气,不仅没能克制这“腐寒异气”,反而与其结合,催生出了更具破坏力的“腐炎煞气”!
若非我及时以冰寒之气强行冰封,这“腐炎煞气”一旦扩散开来,或被冰心莲根系吸收,整个寒晶谷都将变成一片死地!
原因查明,处理起来便有了方向。几位擅长土行功法的执事联手,以阵法配合,将那条微型的“腐骨矿脉”泄露口暂时封印,并以“阳和石”粉末混合“净尘沙”,在寒泉周围布下净化地气的阵法,缓缓消弭已渗出的“腐寒异气”。
受侵蚀的冰心莲,也按我的建议,以“寒玉髓粉”和“清灵露”小心调理,虽然损失了近四成,但总算保住了大部分根基。
事后,周掌院亲自召见了我,对我临机决断、阻止事态恶化大为赞赏,并暗示会就宋师兄鲁莽行事、险些酿成大祸之事,向其师门提出交涉。同时,他也再次强调了我在丹堂、灵植院的“特殊”地位,希望我能继续发挥所长。
而那三根报废的“青灵木髓针”,周掌院也命人取走,说要请炼器师看看能否修复,若不能,则另行补偿。
寒晶谷事件,如同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丹堂内部激起了不小的波澜。我以练气一层修为,先是精准指出虫害根源在于地气异变,后又果断出手,以匪夷所思的“引气封镇”之法,化解了因宋师兄失误而引发的更大危机,这份对“气”的敏锐感知和临危处置能力,让许多原本对我这个“空降执事”心存疑虑的丹堂弟子,开始真正正视我的存在。
当然,宋师兄及其背后的势力,对我自然是更加嫉恨。但有了寒晶谷的前车之鉴,以及周掌院和青木真人的明确态度,他们暂时也不敢明目张胆地找麻烦。
我的日子,在明面的赞誉和暗处的暗流中,继续向前。
藏书阁的典籍看得差不多了,我开始将更多精力投入到实践。周掌院似乎有意栽培,或是想进一步“测试”我的能力,时常会让人送来一些状态不佳、病因不明的灵植让我“看看”。
有的是新培育的灵草幼苗莫名萎蔫;有的是移栽多年的老药突然停止生长;甚至有一次,送来一盆据说沾染了“魔气”的、叶片上长满诡异黑斑的“七叶魔心兰”……
我不再轻易动用针石,更多是运用“气感”和“望气”之术,结合所学知识,判断其“病气”性质、来源,然后提出诸如调整种植环境、更换灵土配比、布置特定属性阵法、或是使用某种性质相合的药液灌溉等相对“常规”的建议。效果往往不错,虽然没有救治还魂草和冰封腐炎煞气那般惊世骇俗,但胜在稳妥、有效,且易于被灵植院的弟子理解和执行。
渐渐地,“玉师姐(妹)眼光独到,于辨识灵植隐疾颇有心得”的名声,在灵植院内部悄悄传开。来找我“看看”的弟子,不再仅限于周掌院指派,开始有一些自己负责的药圃出了问题、又查不出原因的普通弟子,偷偷带着样本过来请教。我依旧是那套说辞——对气息流动敏感,略通些调理之法。
与此同时,我也在加紧利用翠微苑的小药圃,进行着我的秘密实验。
我从百草阁“杂芜区”收集来的那些半死不活的灵草,成了最好的实验对象。我尝试用“沉渊针”引导不同性质的“地气”或“草木生气”注入它们体内,观察其反应;也尝试将几种性质相冲、但“病气”相仿的受损灵草种在一起,看其“气场”是否会相互影响、对冲;甚至,我还偷偷收集了一点点从寒晶谷带回来的、被净化后的“腐寒异气”残留(极其微量,且已无害),尝试用它来“感染”一株健康的低阶“铁线草”,然后观察其“病气”发展过程,再尝试用不同方法“治疗”……
这些实验,大多以失败告终,或者效果微乎其微。但我乐此不疲。每一次失败,都让我对“气”与“物性”、“病”与“治”的理解,加深一分。那些零碎的知识、模糊的感觉,正在一点点串联、清晰。
我隐隐感觉到,自己正在接近某个门槛。一个将前世医理、古卷“望气”心得、此界灵植知识,以及自身独特的“气感”和针灸实践,融会贯通的门槛。若能跨过去,或许便能初步构建起一套属于我自己的、不依赖灵力、以“气”为核心的“诊疗”体系,不仅适用于草木,或许……也能更系统、更安全地应用于自身和其他生灵。
当然,这一切都需在绝对隐秘中进行。除了莫老偶尔来“视察”我的小药圃,会对着那些奇形怪状、半死不活的灵草发出意味不明的冷哼外,无人知晓我在做什么。
平静而充实的日子,又过去了两月。我的精神力在持续修炼和不时应对“疑难杂症”的磨砺下,稳步增长。对“气”的感知和操控,也越发精细入微。甚至,在长期以“沉渊针”引导“玄阴”之气淬炼下,我虽然修为依旧停留在练气一层,但肉身的强度、经脉的韧性,以及对阴寒性质“气”的亲和度,都有了显著提升。无名静功的修炼,也似乎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静坐之时,心神更加空明,对自身“气机”的把握,也越发清晰。
就在我以为,可以继续这样低调而充实地研究下去时,一封来自百草阁莫老的信,打破了这份平静。
信是由一个杂役弟子送来的,只有寥寥数语,是莫老那特有的、潦草而简短的风格:
“速回阁,有‘东西’给你看。——莫问天”
莫老主动找我,还用了“东西”这个词,语气似乎与往常不同。我心中微动,交代了林风一声(他如今更像是我的联络人和半个监护人),便立刻动身返回百草阁。
推开那扇熟悉的木门,混杂的药草尘土气息扑面而来,竟让我感到一丝亲切。莫老没在他常待的古籍堆后面,而是站在那个存放上古残卷的角落书架前,背对着我,似乎在研究什么。
“师父。”我走上前行礼。
莫老转过身,手里拿着一卷颜色暗黄、边缘破损严重、似乎由某种兽皮制成的古老卷轴。卷轴展开了一小部分,上面用暗红色的颜料绘制着一些扭曲抽象的图案和难以辨识的古老文字。
“看看这个。”莫老将卷轴递给我,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却格外专注。
我接过卷轴,入手沉重,兽皮触感粗糙坚韧,不知历经了多少岁月。展开的部分,绘制的似乎是一幅……人体经络图?但与我所知的任何一套经络系统都不同。线条更加繁复、诡异,有些线条甚至延伸到了体外,与一些星辰、山川、草木的符号相连。旁边的文字更是如同鬼画符,我一个也不认识。
“这是……”我疑惑地看向莫老。
“从一堆破烂里翻出来的,像是某种祭祀舞蹈的图解,又像是远古部落的医术记载。”莫老指着卷轴上一条从心脏位置延伸出去、连接着一个火焰符号的扭曲线条,“你看这条线,旁边这歪歪扭扭的字,老夫比对过几种上古残文,勉强认出,似乎与‘心火’、‘外引’、‘燎原’有关。还有这里,”他又指向另一处连接着水滴符号的线条,“这个,可能与‘肾水’、‘沟通’、‘泽被’有关。”
心火外引?肾水沟通?我心中一动,这描述……怎么那么像是以人体自身脏腑之气,引动、沟通外界天地之气的法门?虽然粗陋、原始,甚至可能充满谬误和危险,但其思路,竟与我所摸索的、以针为媒引导外气,隐隐有异曲同工之妙!只是这卷轴上的方法,看起来更加直接、蛮横,甚至可能涉及某种原始的血祭或仪式。
“师父,这卷轴……”我呼吸有些急促。
“哼,看你那没出息的样。”莫老哼了一声,一把将卷轴抽了回去,重新卷好,“这玩意儿邪性得很,上面的法子,十有八九是胡乱臆想,或是早已失传、风险极大的巫觋之术。给你看,是让你知道,天底下不是你一个人琢磨这些歪门邪道。远古之人,蒙昧未开,却也敢想敢做,试图以自身沟通天地,虽然大多成了祭品。”
他顿了顿,浑浊的老眼盯着我:“你那套针啊气啊的,路子虽然古怪,但比起这卷轴上记载的玩意儿,倒是‘正道’了不少。至少,你知道借助外物(针),知道循序渐进,知道适可而止。”
我明白了。莫老是在用这种方式提醒我,也是在变相地肯定我。他看出我在摸索一条前人未曾明确走过的路,担心我误入歧途,所以拿出这卷可能记载了类似尝试(虽然可能是错误或危险尝试)的古卷,既是警示,也是……鼓励?
“弟子明白。”我郑重道,“弟子定当谨记师父教诲,循序渐进,不贪功冒进。”
“明白就好。”莫老将卷轴随手丢回书架,“这东西就放这儿,你有空自己琢磨,但切记,不可照搬,更不可轻易尝试!否则死了残了,别怪老夫没提醒你。”
“是。”我应道,心中却对这卷轴充满了好奇。虽然可能危险,但其中或许隐藏着一些关于人体与外界“气”沟通的、原始的、却直指本质的思路,对我完善自身的“诊疗”体系,或许有参考价值。
“还有,”莫老转过身,又开始摆弄他那些瓶瓶罐罐,背对着我,声音有些含糊,“沈从云那老家伙前几日传讯,说刑堂那边,对你似乎还没完全死心。让你在丹堂好生待着,没事少往外跑。最近谷里……不太平。”
不太平?我心中一凛。连莫老都这么说,恐怕是真有事情发生。
“弟子知道了。”我低声道。
“嗯,滚吧。记得把西边架子第二层那堆‘鬼哭藤’的样本分分类,老夫看着眼晕。”莫老不耐烦地挥挥手。
我无奈地笑了笑,应了声“是”,走向那堆散发着诡异呜咽声(其实是风吹过干燥藤蔓孔洞发出的声音)的“鬼哭藤”。心中却因莫老的话,蒙上了一层阴影。
刑堂的注视,谷内的“不太平”……看似平静的湖面下,暗流似乎越来越汹涌了。而我这个身怀“异术”、又接连卷入各种事件的“特聘执事”,恐怕很难一直置身事外。
丹堂的庇护,百草阁的清净,能维持多久?
我抚摸着怀中那根冰凉的“沉渊针”,目光投向窗外阴沉的天空。
变强的渴望,从未如此强烈。不仅仅是为了自保,更是为了能在这诡谲的漩涡中,真正掌握自己的命运,走通那条属于我的、以针窥道、以气为医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