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异族围捕

浑浊的河水打着旋，卷起岸边细碎的砂石。那艘蒙着黑色鳞皮、形制粗糙的怪船，如同一条不怀好意的水蜥，缓缓朝着玉青寒藏身的河滩靠拢。船上三个形貌怪异的异族，浑浊的眼瞳在昏暗天光下闪烁着毫不掩饰的贪婪与凶戾。

为首的高大异族，额前灰黑鳞片在动作间反射出黯淡的光，他手中骨矛的矛尖微微压低，指向河滩，喉咙里发出低沉、含混的呼喝，音节古怪，带着一种命令式的意味。另外两个异族立刻停止了叽咕，脸上瘢痕扭曲，佝偻者手臂肌肉贲张，紧握鱼叉和破网，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岩石方向，鼻翼翕动，仿佛在嗅探着什么。

他们显然发现了异常，即便玉青寒已极力收敛气息，但重伤之躯难以完全掩盖的生机波动，在对方那似乎对“活物”气息异常敏锐的感知下，恐怕已如暗夜中的微光，被捕捉到了。

不能坐以待毙。

玉青寒心念急转，体内“混沌道种”传来微弱却坚定的意念共鸣，那是历经生死淬炼后，对“生”的本能执着与守护。掌心“水之本源碎片”清凉依旧，隐隐与脚下浑浊河水、乃至更深处的地脉水汽产生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共鸣。

水……

她目光扫过近在咫尺的浑浊河水，一个念头闪过。以她现在的状态，硬拼绝无胜算，潜入水中或可借助水流和“水之本源碎片”的些许遮蔽，暂避一时，再寻机远遁或恢复。

就在那高大异族似乎确认了什么，低吼一声，手中骨矛猛然抬起，作势欲掷的刹那——

玉青寒动了。

她强忍着道体剧痛和虚弱，用尽残余力气，双腿猛地蹬地，身体如同离弦之箭，却不是扑向敌人，也不是冲向河岸深处，而是朝着旁边数尺外、水流相对湍急的河面，纵身一跃！

“噗通！”

水花溅起，她的身影瞬间没入浑浊冰凉的河水中。

“吼！”

几乎在她入水的同一时间，高大异族手中的骨矛脱手飞出，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狠狠扎在她刚才藏身的岩石上！“咔嚓”一声，岩石崩裂，碎屑飞溅。若非她反应够快，这一矛足以将她钉死在原地。

“呜哇！咕噜哇啦！”船上异族见状，顿时发出一阵愤怒的怪叫。高大异族眼中凶光更盛，一把夺过身旁佝偻者手中的鱼叉，死死盯着玉青寒入水后荡漾开涟漪的河面。脸上有瘢痕的异族则慌忙抓起破网，在船边胡乱搅动。

河水冰冷刺骨，带着浓重的泥沙和腐烂水草的气息。玉青寒屏住呼吸，强忍着伤口浸水的剧痛和窒息感，体内残存的微弱灵力在“混沌道种”引导下，艰难运转，试图减缓下沉速度，同时借助水流，朝着下游方向无声潜游。

“水之本源碎片”紧贴掌心，传来清晰的清凉波动，如同黑暗中的灯塔，指引着她，也让她对周围水流的感知清晰了一丝。她能“感觉”到水流的方向、速度，甚至能模糊感知到水中一些微小生物的游动。这碎片，在此刻成了她唯一的依仗。

然而，她的伤势太重了。道体濒临崩溃，经脉滞涩，灵力运转艰难。仅仅潜游了十几丈，胸腔的窒息感和全身的剧痛便如潮水般涌来，眼前阵阵发黑。她知道，自己坚持不了多久了。

必须尽快上岸，或者找到更隐蔽的藏身之处。

她勉力控制着身体，朝着感知中一处水流相对平缓、岸边似乎有茂密水草或乱石堆积的阴影处挪去。然而，那艘怪船和船上的异族，显然不打算放过她。

“哗啦！”破水声响起，紧接着是重物落水的闷响。玉青寒心中一紧，神识勉强向后扫去——是那个佝偻背的异族！他竟直接跳入了水中，如同一条怪鱼，以与体型不符的迅捷速度，手脚并用地朝着她潜游的方向追来！其在水中的动作带着一种原始的野性和流畅，显然水性极佳，且对这片水域极为熟悉。

而船上，高大异族和脸上有瘢痕的异族，也操控着怪船，顺着水流方向，不紧不慢地跟着，骨矛和鱼叉指向水中，如同经验丰富的猎手，封堵着她可能的逃窜方向。

腹背受敌，水陆皆困。

玉青寒心头寒意更甚。这方天地的土著，不仅形貌怪异、气息混乱，其生存和狩猎的方式也如此原始而有效。在水中，她绝非那佝偻异族的对手。

她猛地一咬牙，不再试图潜游远遁，而是拼尽最后力气，朝着感知中那处岸边阴影奋力游去。现在，只有尽快上岸，借助地形周旋，或有一线生机。

“哗啦！”玉青寒的头猛地冲出水面，大口喘息，冰冷的空气灌入肺叶，带来刺痛，却也带来一丝清明。她距离那处阴影——一片从陡峭岩壁上垂落下来的、不知名藤蔓和乱石形成的遮蔽处，只有不到两丈的距离。

然而，身后水花翻涌，那佝偻异族已然追至身后不足一丈！浑浊的水中，可以看到他粗壮的手臂划动，暗青色的皮肤下筋肉虬结，咧开的嘴里是参差不齐的尖牙，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兴奋。

船上，高大异族也发现了她的意图，低吼一声，手中骨矛再次扬起，蓄势待发。脸上有瘢痕的异族则拿着破网，在船边跃跃欲试，只等她一露头便撒网罩下。

千钧一发！

玉青寒眼中厉色一闪，不再保留。她猛地将体内残存的、最后一丝由“混沌道种”转化、并被“水之本源碎片”浸染过的微弱灵力，尽数灌注于双腿，同时借用水流之势，身体如同离弦之箭，再次加速，朝着那岸边阴影扑去！

与此同时，她一直紧握“水之本源碎片”的右手，在水中极为隐蔽地，朝着身后追来的佝偻异族方向，虚虚一引！

“水之本源碎片”微微一亮，一股清凉、精纯、却又带着一丝源自“混沌道种”的奇异包容与转化意蕴的微弱波动，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周围的河水之中。

这波动并非攻击，甚至算不上干扰。但它精纯的水元本质，与这片浑浊、充满混乱能量的河水格格不入，在融入的刹那，便如同滴入热油的冷水，在佝偻异族身前的水域，引发了一丝极其细微、却真实存在的、水流轨迹的紊乱和能量层面的、本能的“排斥”与“迟滞”！

佝偻异族追势正急，猝不及防下，只觉身前水流一滞，仿佛撞入了一团无形的、柔韧的胶质，动作不由得微微一缓。虽然这迟缓微乎其微，连一息都不到，但在生死竞速间，已足以改变局势！

“就是现在！”

玉青寒心中低喝，借着这刹那的迟缓，身体终于冲到了岸边阴影之下。她双手猛地抓住垂落的藤蔓和湿滑的岩石，不顾指尖传来的刺痛，用尽最后力气，将自己湿透沉重的身体向上拖去！

“吼——！！！”

身后，传来佝偻异族愤怒的咆哮和剧烈扑腾的水声。显然，他也意识到被那细微的干扰耽误了，更加狂暴地追来。

“咻——！”

破空声尖啸而至！是船上的高大异族，抓住了她攀爬露出的破绽，骨矛再次脱手，化作一道惨白的残影，直射她的背心！这一矛，时机、角度、力道，都狠辣刁钻到了极致，封死了她所有闪避空间！

玉青寒攀在岩壁上，旧力已尽，新力未生，背对骨矛，避无可避！

生死，只在一线！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不容发的刹那——

玉青寒攀爬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没有回头。她只是将全部的心神，瞬间沉入眉心那枚“混沌道种”，沉入丹田那枚布满裂痕的“混沌道基本源结晶”！

“嗡！”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颤鸣。

一直沉寂、缓慢自行修复的“混沌道基本源结晶”，在这生死危机的极限压迫下，其核心深处，那代表着“玄阴归寂”道痕的一面，骤然闪过一丝冰冷、沉静、仿佛能“否定”、“迟滞”一切生机与攻击的、黯淡光芒！

这光芒并非向外爆发，而是以一种极其隐晦、近乎“道”之本源意蕴的方式，在她身后尺许的虚空中，形成了一片微不可察的、冰冷沉静的、“力场”或“法则”的扭曲！

“噗！”

骨矛狠狠扎入这片无形的扭曲之中。

预想中的血肉穿透声没有响起。骨矛的矛尖，仿佛刺入了一片粘稠、冰冷、充满迟滞感的虚无，其凌厉的劲道和锋锐，被那冰冷的沉静意蕴急速“消磨”、“迟滞”，速度骤降，轨迹也发生了微不可察的偏转！

“嗤啦——！”

最终，骨矛擦着玉青寒的左肩胛外侧掠过，撕裂了她本就破烂的衣衫，在肩头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皮肉翻卷的狰狞伤口，鲜血瞬间涌出，染红肩头和岩壁。剧痛传来，玉青寒闷哼一声，攀着藤蔓的手指因剧痛和失力猛地一滑，身体向下坠了数寸！

但，也仅此而已！

这必杀的一矛，终究被她以这种近乎“道”之本源层面的、奇异的方式，于不可能中，偏转了致命轨迹，只是造成了严重的创伤，而非夺命！

“呜？！”船上高大异族浑浊的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惊愕和难以置信。他显然无法理解，自己势在必得的一矛，为何会莫名其妙地偏开，只造成了并不致命的创伤。

而玉青寒，借着下坠之势和剧痛带来的短暂清醒，右脚猛地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一蹬，双手再次死死抓住藤蔓，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不顾一切地向上攀爬！鲜血顺着肩头伤口和手臂流淌，染红了藤蔓和岩石，每一步都留下触目惊心的血痕。

剧痛、虚弱、寒冷、窒息……种种负面感觉如同潮水般冲击着她的意志。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失去意识，坠入下方浑浊的河水和异族的利齿之中。

但，她不能倒下。

厉锋他们生死未卜，她肩负着溯源之责，她还未寻到出路，还未真正踏上“混沌造化”之道……

“生”的渴望，“道”的执着，同伴的牵挂，责任的重量……种种意念，如同最炽烈的火焰，在她即将熄灭的意识深处，熊熊燃烧，支撑着她近乎崩溃的身体和意志，继续向上，向上！

终于，在佝偻异族咆哮着攀上岩壁，粗糙手掌即将抓住她脚踝的刹那——

玉青寒的手，终于够到了岩壁上方一处向内凹陷的、勉强可容一人蜷缩的狭小石缝边缘！

她五指如钩，死死扣住石缝边缘，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整个身体拖入了那狭窄、阴暗、散发着霉湿气息的石缝之中！

身体刚一进入石缝，便如同被抽空了所有骨头，彻底瘫软下来，紧贴着冰冷潮湿的石壁，剧烈地喘息、咳嗽，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伤口，带来撕心裂肺的痛楚。左肩的伤口仍在汩汩流血，体温随着血液和力气的流逝快速降低，寒意透骨。

下方，传来佝偻异族愤怒的咆哮和抓挠岩壁的刺耳声响，以及船上另外两个异族气急败坏的怪叫。但他们似乎对这陡峭的岩壁和狭窄的石缝有些忌惮，或是认为重伤濒死的猎物已无法逃脱，并未立刻强攻上来，只是在下方逡巡、叫骂。

暂时……安全了？

玉青寒背靠石壁，虚弱地抬起眼皮，看向石缝外昏暗的天空和下方浑浊的河水。视线已经模糊，意识也开始涣散。

但掌心的“水之本源碎片”，依旧传来微弱却持续的清凉。体内那枚“混沌道种”，在经历了方才生死一线的极限激发后，似乎黯淡了些许，却依旧顽强地散发着混沌色的微光，缓缓旋转，继续转化着周围稀薄而混乱的灵气，化为一丝丝微弱的生机，滋养着她近乎枯竭的身体。

她颤抖着，用还能动的右手，艰难地从怀中摸出最后两枚皱巴巴、灵光几乎散尽的低阶疗伤丹药——这是她全身上下，除了“水之本源碎片”、“龙元珠”（已与道基融合，无法单独取出）、以及那枚来历不明的“玄阴之灵”印记（同样与道基融合）外，仅存的、可能还有点用处的东西了。

看也没看，她将丹药塞入口中，干涩地吞咽下去。丹药化开，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流和药力，开始缓慢地修复着一些最表浅的伤口，补充着一点点近乎枯竭的元气。但这对于她近乎道基崩溃的重伤而言，无异于杯水车薪。

必须尽快深入调息，引导“混沌道种”和“水之本源碎片”的力量，修复道体，稳住伤势。否则，即便异族不上来，她也可能因失血过多、伤势恶化或神魂枯竭而陨落于此。

然而，下方的异族并未离去，虎视眈眈。这狭窄石缝也绝非久留之地。

前路茫茫，凶险未卜。重伤之躯，流落异界，强敌环伺。

这一次，似乎比“净湖”深处，更加孤立无援。

玉青寒缓缓闭上眼，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和涣散的意识，开始以微弱的心神，引导体内那仅存的、由丹药、“混沌道种”和“水之本源碎片”共同提供的微弱生机与灵力，按照“混沌造化”之道那残缺却玄奥的轨迹，缓慢运转，尝试修复那濒临崩溃的“混沌道体”，稳固那布满裂痕的“道基本源”。

每运转一丝，都如同刀割斧凿，痛彻灵魂。

但她的心神，却在这极致的痛苦与虚弱中，变得越发冰冷、沉静、坚韧。

既然未死，道心未泯。

那么，即便身处绝境，流落异界，强敌窥伺，道基濒毁……

她玉青寒，亦当以这残躯，执此“混沌造化”之针，于这方陌生而凶险的天地，再辟一条生路，再续一段道途！

石缝外，异族的咆哮与河水的呜咽，如同为这决绝誓言，奏响的、低沉而凶险的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