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死种回春
净石密室内,时间再次归于沉寂,唯有“混沌道果”旋转的、仿佛蕴含天地至理的嗡鸣,与玉青寒悠长沉稳的呼吸,构成这方小天地的唯一韵律。
玉青寒盘坐于石台之上,双目微阖,心神却并未沉入深层次的定境。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掌心那枚灰白色的、干瘪的、毫无生机的“圣泉”死种之上。
这枚种子,承载着“渊石部族”对“圣泉”的最后一丝遥远记忆与信仰,也寄托了玉青寒一个近乎妄想的、大胆尝试。她要以“混沌造化”之道,以自身“混沌道果”与“水之本源碎片”之力,去尝试“唤醒”这枚早已失去一切活性的、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死种”。
这并非简单的注入生机。生机已绝,如同熄灭的烛火,余烬冰凉。她需要做的,是重新“点燃”其内部那早已崩解、残缺的、属于“生命”与“净化”法则的、最本源的“结构”与“烙印”。
这比治疗“腐瘟”病人、炼制“混沌培元净膏”要困难、复杂、危险得多。治疗病人,是驱除“异物”、滋养、修复已有的、尚且残存的生机结构。炼制药膏,是调和、引导、激发药材本身的药性。而“唤醒”死种,则是在一片法则的“废墟”之上,尝试进行最本源的、法则层面的、近乎“无中生有”的、修复与重构!稍有差池,不仅种子会彻底化为齑粉,她自身的心神、乃至“混沌道果”,都可能因强行干预、演化如此高等、古老的法则结构而遭受反噬、甚至污染。
但玉青寒还是决定尝试。不仅是为了那渺茫的、获得一株“圣泉”同源神植的希望,更是为了借此过程,更深入、更直接地触摸、理解、感悟“圣泉”所代表的、那种纯净、净化、生机、循环的、水之法则的、某种更高层次的本源力量。这对她理解、对抗、乃至净化“污秽之源”的混乱污秽,有着难以估量的价值。
而且,她的“混沌造化”之道,本就是包容、演化万物,在毁灭中孕育新生,在死寂中开辟生机。这“唤醒”死种的过程,本身便是对她自身之道的一次绝佳的淬炼、验证与升华。
她将状态调整到最佳,体内混沌之力充盈流转,神识凝练如最精密的探针。“水之本源碎片”在她怀中,散发出宁静、柔和、充满滋养与净化之力的波动,与她心神紧密相连。
准备工作就绪。
玉青寒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凝聚起一缕极其细微、却异常精纯、蕴含着“混沌道果”核心演化、包容、造化道韵的、混沌色的灵力。这缕灵力,被她控制得如同发丝般纤细,蕴含着一种奇特的、模拟生命诞生之初、那“一点灵光”的、纯粹而微弱的“造化”意蕴。
她将指尖,轻轻点在那枚干瘪种子的中心,那最核心、也是法则结构最可能残存的、一点微不可察的、如同“脐点”般的、微小凹陷处。
没有强行刺入,只是轻柔的、如同最精密的针灸刺入“气穴”般的、点触、停留、感应。
神识顺着指尖这缕“造化”灵力,如同最轻柔的触须,缓缓探入种子内部。
刹那间,玉青寒“看”到了。
那并非物质层面的景象,而是一种纯粹法则与信息结构的、感知层面的呈现。
种子内部,一片荒芜、死寂、冰冷。曾经充满生机、蕴含着无限可能的、复杂的生命法则结构网络,早已彻底崩解、消散,只剩下一些极其微小、模糊、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彻底熄灭的、法则的“烙印碎片”和“结构残痕”,如同废墟中散落的、破碎的、无法辨认的、古老建筑的基石与花纹。
这些“残痕”和“碎片”,大多呈现出一种黯淡的、近乎石质的灰白色,与种子外表一致,毫无光泽,散发着一种“死亡”、“终结”、“沉寂”的法则余韵。只有极少数几处,还隐隐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仿佛随时会消散的、淡蓝色的、清凉的、属于“水”与“净化”的法则波动,以及一点几乎无法察觉的、代表着“生命孕育”、“循环起始”的、混沌色的、极其原始的、法则“节点”的、模糊痕迹。
这便是“圣泉”死种内部,最后的、法则层面的“废墟”。
玉青寒的心神,变得前所未有的沉静、专注、冰冷。她没有试图立刻去“修复”或“连接”这些残痕碎片。那如同用胶水去粘合早已风化万年的、脆弱不堪的、布满裂痕的陶瓷碎片,不仅徒劳,反而会加速其彻底崩溃。
她的策略,更加“怀柔”,也更加“根本”。
她的神识,化作了最耐心的、最细致的、最温柔的“清道夫”和“观察者”。
首先,是“清理”与“稳固”。以指尖那缕蕴含“造化”道韵的混沌灵力为引,结合“水之本源碎片”传递来的、一丝微弱却纯净无比的净化、滋养波动,如同最柔和的清风、最纯净的雨露,缓缓拂过、浸润这片法则的“废墟”。目标,不是修复,而是“抚平”那些残痕碎片周围,因崩解而产生的、混乱、冲突、乃至带有“污秽”侵蚀残留的、极其微小的法则“涟漪”和“能量乱流”,防止其继续侵蚀、破坏本就脆弱的残存结构。同时,以混沌道韵的包容、沉淀特性,为这片废墟,提供一个极其微小、却相对“稳定”、“安宁”的、法则层面的“环境”。
这个过程,极其缓慢,消耗的心神也极大。玉青寒必须全神贯注,控制着每一丝灵力、每一缕神识的力度、频率、角度,稍有偏差,便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时间,在指尖与种子的接触中,以另一种尺度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玉青寒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微微发白。但种子内部那法则“废墟”中,那些混乱、冲突的“涟漪”和“乱流”,终于被缓缓抚平、沉淀。整个废墟,陷入了一种更加深沉的、却也相对“平静”、“稳固”的、死寂状态。那些残存的法则烙印碎片和结构残痕,似乎也因此而“清晰”了那么极其微弱的一丝。
第一步,初步完成。
玉青寒没有停歇。她深吸一口气,体内“混沌道果”加速旋转,输出更多精纯的混沌之力。同时,她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水之本源碎片”中,分离出一缕比之前更加微弱、却更加精粹、仿佛是其最核心本源一丝投影的、淡蓝色的、蕴含着纯粹“净化”、“滋养”、“生命起始”道韵的、法则“光丝”,通过指尖,缓缓注入种子内部那最核心的、代表着“生命孕育”起始的、混沌色的、模糊法则“节点”痕迹所在。
这一次,不再是外围的清理与稳固,而是尝试向这“废墟”的核心,注入一丝真正的、来自同源的、纯净的、生命与净化的法则“本源之力”,试图“激活”、“共鸣”这残存的节点。
淡蓝色的“光丝”,如同投入深潭的一颗微小、却异常明亮的蓝色星辰,缓缓沉入那混沌色的、模糊的节点痕迹之中。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就在玉青寒以为这次尝试也即将失败,那缕“光丝”会如同泥牛入海、被死寂彻底吞噬时——
那混沌色的、模糊的节点痕迹,猛地、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如同在永恒的黑暗中,一块冰冷、蒙尘的燧石,被另一块更炽热、更精纯的燧石,轻轻擦过,迸溅出那几乎看不见的、转瞬即逝的、一粒火星!
虽然只是一闪而逝的、微弱到几乎无法感知的闪烁,虽然那节点痕迹本身依旧模糊、黯淡,但那闪烁的瞬间,玉青寒清晰地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却真实存在的、属于“生命”、“循环”、“净化”法则的、活性波动的、复苏的征兆!
有反应!这枚死种的核心法则节点,并未彻底湮灭!它对“水之本源碎片”同源的、精粹的净化滋养之力,产生了微弱的、本能的、法则层面的“共鸣”!
成功了!至少,成功了一半!证明了她的思路是可行的!这枚种子,并非真正的、法则层面的“绝对死物”,其最核心的生命与净化法则烙印,还残存着一丝理论上可以被“唤醒”的、近乎于“本能”的、结构性的“记忆”或“惯性”!
玉青寒精神大振,疲惫感似乎都消退了不少。但她也知道,这只是万里长征第一步。刚才那一下“共鸣”,消耗了她不少心神和“水之本源碎片”的本源之力,而种子的反应却如此微弱。想要真正“唤醒”它,使其内部法则结构重新构建、运转,重新焕发活性、乃至萌发生机,所需要的能量、时间、以及对法则的感悟与引导,将是天文数字,且成功率依旧渺茫。
但,有了这第一步的、肯定的回应,便有了继续下去的意义和动力。
她没有急于继续注入更强的力量。过犹不及,尤其是对这脆弱到极点的法则废墟。她需要让这微弱的“共鸣”效应,在种子内部、在那相对稳定的环境中,自然地、缓慢地“扩散”、“浸润”、“滋养”那些与之相连的、其他残存的法则烙印碎片,看看能否引发连锁的、微弱的、正向的反馈。
于是,在接下来的时间里,玉青寒进入了一种奇特的、半入定的状态。她维持着指尖与种子的接触,持续输出着微弱但稳定的、蕴含混沌道韵和“水之本源”净化滋养之力的灵力,如同为这片法则废墟,提供一个恒定的、温和的、纯净的“能量场”与“法则环境”。同时,她的绝大部分心神,都沉浸在“观察”与“感悟”之中,仔细捕捉着种子内部,那极其缓慢、微弱、却真实发生的、法则层面的、一丝一毫的变化。
她“看”到,在那核心节点微弱的、一次性的闪烁之后,其周围几处与“水”、“净化”相关的、淡蓝色的法则残痕,似乎也隐隐亮起了一丝、更加微弱、甚至难以确定是否存在的、黯淡蓝光。彼此之间,仿佛有极其细微的、断断续续的、法则的“涟漪”在尝试传递、连接。
她“看”到,那些灰白色的、代表着“死亡”、“沉寂”的法则碎片,在这种持续的、温和的、同源的净化滋养力量浸润下,似乎……其“死亡”、“沉寂”的法则意蕴,不再那么“绝对”、“凝固”,而是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要“软化”、“转化”的迹象?如同万年冻土,在春日最和煦的阳光下,表面开始出现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水汽蒸腾的痕迹。
她甚至隐隐“听”到,或者说,是“混沌道果”捕捉到,在这片法则废墟的最深处,仿佛有一丝极其古老、沧桑、微弱、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对“生”的眷恋与渴望的、法则的“叹息”或“回响”,与她注入的净化滋养之力,与她自身的“混沌造化”道韵,产生了某种超越了语言、超越了形态的、精神与法则层面的、极其深层的、共鸣与呼应。
这枚种子,并非死物。它只是“沉睡”了,在无尽的岁月与污染中,沉入了最深的、法则层面的“沉眠”。而现在,一缕来自同源的、纯净的、蕴含着造化之机的力量,如同投入深井的一线天光,开始尝试唤醒这亘古的长眠。
时间,在这种缓慢、细致、充满耐心的滋养、观察、感悟中,再次失去了意义。
也许是一日,也许是三日。
终于,在某一个瞬间,玉青寒掌心的那枚灰白色、干瘪的“圣泉”死种,其表面,那些细微的、如同蛛网般的裂痕中心,一点极其微小、却异常清晰的、淡淡的、温润的、乳白色的、仿佛蕴含着无限生机与净化之意的、微光,悄无声息地、亮了起来!
不再是之前法则层面的、模糊的闪烁,而是物质层面的、肉眼可见的、真实的、微弱光芒!
虽然这光芒极其微弱,仿佛风一吹就会熄灭,虽然种子的外形依旧干瘪、灰白,毫无变化,但这点亮光,却如同死寂黑夜中的第一颗晨星,代表着这枚沉寂了万古的种子,其最核心的、物质与法则交汇的、一点“生机之源”,终于被重新点燃、激活了!
它,从绝对的“死种”,变成了一枚蕴含着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活性”与“净化”本源的——“活种”!
虽然距离真正萌发、生长,还有着遥不可及的距离,但这已经是奇迹般的、本质性的跨越!
玉青寒缓缓、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一直紧绷的心神,终于松弛下来,随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般的疲惫。脸色苍白如纸,额头的汗水早已浸湿了鬓发,体内混沌之力消耗了近半,神识更是传来阵阵刺痛与空虚感。怀中的“水之本源碎片”也传递出明显的、需要长时间沉眠恢复的疲惫波动。
但她的嘴角,却难以抑制地,勾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却发自内心的、欣慰与满足的弧度。
成功了。
她成功地,以“混沌造化”之道,结合“水之本源碎片”之力,在这枚“圣泉”死种的核心,重新点燃了一丝“活性”与“净化”的本源之光!
这不仅是对她自身之道的一次绝佳的验证与淬炼,更是获得了探索“圣泉”奥秘、乃至对抗“污秽之源”的、一把极其珍贵的、活的“钥匙”。
她小心翼翼地将这枚核心点亮了微光的种子,用最干净、柔软的兽皮,层层包裹,贴身收藏好。它能持续吸收她自身的混沌道韵和“水之本源碎片”的滋养,缓慢地、自行恢复、壮大那一丝被点燃的活性本源。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当条件具备时,它真能重新萌发,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
做完这一切,玉青寒再也支撑不住,身体微微一晃,几乎要从石台上栽倒。她强撑着,取出一小块之前炼制的“混沌培元净膏”,放入口中,以少量净水送服。一股温和、滋养、带着净化之意的药力化开,缓缓滋养着她近乎枯竭的身体与心神。
然后,她不再强行支撑,缓缓躺倒在冰凉的石台上,闭上了眼睛,几乎是瞬间,便陷入了最深沉的、修复性的沉睡之中。
这一次沉睡,持续了很久。
当她再次悠悠醒转时,疲惫感已消退大半,混沌之力恢复了六七成,神识的刺痛也平复了许多。只是“水之本源碎片”依旧传递着沉眠恢复的波动,显然之前的消耗对它不小。
她坐起身,检查了一下自身状态,又感应了一下贴身收藏的那枚“活种”。种子表面的那点乳白色微光,似乎比沉睡之前,明亮、稳定了那么一丝丝,虽然依旧微弱,却坚定地存在着,如同黑暗中不灭的烛火。
玉青寒心中一定。她知道,这次冒险的尝试,不仅成功了,而且收获远超预期。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略有些僵硬的四肢,混沌色的眼眸中,神光已然恢复,且似乎比之前更加深邃、内敛,仿佛经历了这次对“生”与“死”、“净化”与“沉寂”法则的深度触摸与感悟后,她的“道”,又向前迈出了坚实而玄妙的一步。
是时候出关了。
距离她进入密室闭关、炼制“混沌培元净膏”、尝试“唤醒”死种,已经过去了不短的时间。外界的情况如何?“腐瘟”控制得怎样?格里姆等人是否收集到了更多有用的材料?部族对下一步探索“幽影峡谷”深处、寻找“圣泉”的计划,是否有新的想法?
她需要了解情况,也需要开始为下一步更危险的探索,做更充分的准备。
走到石门前,她再次轻轻一推。
门开。
柔和稳定的白光,再次照亮门外昏暗的甬道,也照亮了依旧如同最忠诚守卫般、守在门口的身影。
只是,这一次,守在门口的,不止大祭司和格里姆。
还有卡鲁老者,以及索恩,和另外几名看起来地位颇高、气息也相对强悍的部族战士。他们脸上,都带着凝重、焦虑,甚至是一丝……惊惶?
看到玉青寒完好无损、气息似乎更加深不可测地出现,众人眼中先是爆发出惊喜的光芒,但随即,那惊喜便被更深的忧虑所覆盖。
“恩人!您终于出关了!”卡鲁老者抢上前一步,声音带着急切。
“发生了何事?”玉青寒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混沌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众人。
格里姆脸色难看,上前一步,沉声道:“恩人,您闭关这几日,族内情况尚可,‘腐瘟’病人持续好转,您的‘神药’效果显著,战士们士气也提升不少。但是……”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低沉:“但是,从昨日开始,聚居地外围的几条甬道,接连发现了‘阴影’活动的踪迹!而且,不是之前那些零散的、弱小的‘阴影’,是成群的、更加狂暴、似乎受到某种‘驱使’或‘召唤’的‘阴影’!我们派出的几支巡逻队,都遭遇了袭击,虽然击退了它们,但伤亡不小。而且,据逃回来的战士说,他们在峡谷方向,隐约听到了……更加密集、更加恐怖的‘阴影’嘶吼,以及……一种从未听过的、仿佛是无数岩石摩擦、大地哀鸣的、低沉而恐怖的……轰鸣声!”
索恩也接口道,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惧:“长老,大祭司,还有我们几个老战士,都认为……这很不寻常!‘阴影’虽然时常袭扰,但从未像现在这样,有组织、有预谋地从多个方向同时逼近!而且,峡谷方向的动静……让我们想起了先祖传说中,记载的……当‘污秽之源’躁动、‘古老噩梦’即将苏醒时,地脉会‘哀鸣’,‘阴影’会‘狂乱’的征兆!”
大祭司佝偻的身躯微微颤抖,浑浊的暗金色竖瞳中充满了恐惧,她看向玉青寒,声音沙哑而绝望:“恩人……我们怀疑……是不是您之前在峡谷的行动,惊动了什么……或者,是那‘污秽之源’本身,出现了什么我们无法理解的……变故?‘阴影’的异动,还有那地脉的轰鸣……恐怕是……大难临头的征兆啊!”
玉青寒闻言,混沌色的眼眸微微眯起。
峡谷方向的“阴影”异动和地脉轰鸣?是之前她引爆“污秽脉络”、制造混乱的后遗症?还是说,她“唤醒”“圣泉”死种,引动了某种更深层次的、法则层面的变化,刺激了“污秽之源”或“古老噩梦”?亦或是……这两者本就是一回事,她探索峡谷、唤醒死种的行为,如同投入平静(相对)湖面的石子,终于引发了这片绝望地底,更深层、更恐怖存在的……反应?
无论如何,情况显然恶化了。地底遗民们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瞬间又被更深的恐惧阴云所笼罩。
“带我去看看情况最紧急的甬道入口。”玉青寒没有废话,直接命令道。她需要亲自查看,判断“阴影”异动的程度和性质,也需要感应一下,那所谓的地脉“轰鸣”,究竟是何征兆。
“是!恩人请随我来!”格里姆立刻转身带路。
一行人迅速穿过聚居地。族人们看到玉青寒出现,眼中先是露出期盼,但看到长老、大祭司等人凝重的神色,又迅速被不安取代。聚居地内,气氛明显紧张了许多,战士们手持武器,在各处要害巡逻,妇孺则躲藏在棚屋深处,脸上写满了恐惧。
很快,他们来到了聚居地边缘,一条通往幽影峡谷方向的、较为宽阔的甬道入口。这里已经用石块和木桩搭建起了简陋的防御工事,数十名战士手持武器,紧张地戒备着。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与“阴影”身上类似的、混乱污秽的气息,比之前浓郁了许多。从甬道深处,隐约传来阵阵令人心悸的、杂乱而狂暴的嘶吼声,仿佛有无数“阴影”在黑暗中躁动、集结。
玉青寒走到防御工事后,混沌色的眼眸望向甬道深处,神识如同无形的潮水,缓缓蔓延开去。
她的脸色,逐渐变得凝重。
格里姆和索恩没有夸大。
前方的甬道中,确实盘踞着数量不少的“阴影”,而且气息狂暴,充满了攻击性,与之前那些相对“散漫”、“依靠本能”的“阴影”截然不同。更让她在意的是,在神识感知的尽头,那通往幽影峡谷的方向,地脉深处,隐隐传来一种低沉、混乱、仿佛带着无尽痛苦与暴虐的、持续不断的、法则层面的“震颤”与“哀鸣”!
这震颤,并非简单的物理震动,而是一种能量与意志层面的、波及范围极广的、混乱的“涟漪”!它与“污秽之源”散发出的混乱意志同源,却更加集中、更加“活跃”、更加……具有“指向性”?仿佛某个沉睡的、庞大的、混乱的意志集合体,正在从深沉的“梦境”中,缓缓“翻身”,其无意识散发的力量与“梦呓”,便已引发了地脉的哀鸣和“阴影”的狂乱!
难道……真的是“污秽之源”核心,或者某个“古老噩梦”,因为某种原因(或许与她有关,或许无关),开始变得“活跃”了?
如果是这样,那意味着,更大的危机,可能即将降临。不仅仅是“阴影”的袭击,可能是更恐怖的、直接来自“污秽之源”或“古老噩梦”的、毁灭性的力量爆发!届时,整个“渊石部族”聚居地,都可能被彻底淹没、吞噬!
玉青寒缓缓收回神识,混沌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决断。
看来,计划必须提前,也必须做出调整了。
被动的防御、等待,只会坐以待毙。
必须主动出击,深入险地,探查变故根源,寻找“圣泉”,甚至……尝试在危机彻底爆发前,做一些什么,来延缓、阻止、或者……为自己和这些地底遗民,争取一线生机!
“传令,所有还能战斗的战士,立刻集合,准备武器、三日干粮、净水。”玉青寒转身,看向卡鲁老者、大祭司、格里姆、索恩等人,声音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要亲自,再探幽影峡谷。”
众人闻言,皆是脸色剧变。
“恩人!不可!”卡鲁老者急道,“峡谷此刻凶险万分!‘阴影’成群,地脉不稳,您孤身前往,太危险了!”
“是啊,恩人!我们可以加强防御,坚守此地!等这波‘阴影’狂潮过去再说!”索恩也劝阻道。
玉青寒缓缓摇头,目光望向那黑暗的、传来地脉哀鸣的峡谷方向,声音平静,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
“守,是守不住的。地脉哀鸣,‘阴影’狂乱,只是开始。更大的危机,恐怕还在后面。与其在此坐等灾难降临,不如主动前去,探明虚实,寻找那一线……或许存在的生机。”
她顿了顿,看向格里姆:“格里姆,你挑选二十名最精锐、最熟悉峡谷地形的战士,随我同行。索恩,你带领其余战士,加固防御,保护族地。卡鲁长老,大祭司,你们安抚族人,随时准备应对不测。”
然后,她的目光,再次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大祭司脸上:“大祭司,将部族珍藏的、所有可能用到的特殊物品、材料,全部取来给我。此次深入,或许……需要借助先祖遗留的力量。”
大祭司身体一颤,与卡鲁老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绝望、挣扎,但最终,都化为了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他们知道,玉青寒说的是对的。坐以待毙,只有死路一条。主动出击,虽然九死一生,但或许……还有那么一丝渺茫的希望。
“是!恩人!”卡鲁老者重重点头,老泪纵横,“我渊石部族,将最后的希望,托付于您了!无论成败,您都是我族永世不忘的恩人!”
大祭司也缓缓跪下,双手将一直紧握的“祖灵骨杖”高高举起,声音哽咽而庄严:“恩人,请带上这根‘祖灵骨杖’!它或许……能在关键时刻,为您指引方向,或提供一丝微弱的庇护!”
玉青寒看着那根散发着温润乳白光晕的古老骨杖,没有推辞,伸手接过。骨杖入手微沉,一股温和、纯净、仿佛带着古老祝福的、微弱的净化与宁神波动,顺着手臂传来,让她因感知地脉哀鸣而有些躁动的心神,为之一清。
“多谢。”她将骨杖收起,看向格里姆,“给你半个时辰准备。半个时辰后,在此集合,出发。”
“是!”格里姆挺直脊背,暗金色的竖瞳中燃烧起决死的斗志,转身大步离去,开始挑选队员,准备行装。
索恩也立刻领命,开始布置防御。
卡鲁老者和大祭司,则相互搀扶着,去取部族最后的珍藏。
玉青寒独自一人,站在防御工事前,望着那幽深黑暗、传来阵阵不祥嘶鸣与地脉哀鸣的甬道,混沌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星云缓缓旋转,推演着无数种可能,也凝聚着冰冷的、一往无前的决意。
死种回春,危机骤临。
平静的潜修与积累,已然结束。
真正的、关乎生死存亡的、地底深渊的冒险与搏杀,即将拉开最残酷、也最壮丽的序幕。
她的“道”,她所背负的传承与责任,她所遇到的这些挣扎求存的地底遗民……一切的一切,都将在前方那更加深邃的黑暗与混乱之中,迎来最终的考验与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