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暗流涌动
“龙元珠”提供的感应,并非一条笔直、清晰可见的道路,更像是一道埋藏于地脉深处、与特定净化节点共鸣的无形“轨迹”。它指引着我们偏离了常规的、被“镇岳卫”监控的路径,在“坠龙坡”外围更加崎岖、荒僻的险地中穿行。有时需攀越毒瘴弥漫的裂谷,有时要涉过潜伏着古怪水妖的寒潭,更有数次,我们几乎与几股明显是“血月”或“黑龙会”派出的搜捕队擦肩而过,险象环生。
好在“龙元珠”散发的、淡淡的真龙威严气息,对大多数低阶妖兽有着天然的震慑,而“龙血玄阴冰魄兰”持续散发的清辉,则有效地净化、驱散着沿途的毒瘴与阴煞,极大地减轻了我们的负担,也隐藏了我们的行迹。再加上“山狸”和“石猴”愈发精湛的隐匿与探路技巧,我们这支伤痕累累的队伍,竟如同游走在阴影中的幽魂,一次次避开了致命的危险。
我的状态,也在“龙血玄阴兰露”持续的滋养与“龙元珠”精纯生机的辅助下,以惊人的速度恢复着。体内的“道伤”虽未根除,其根源的冲突依旧潜藏,但在“冰魄兰”那奇异的调和之力与龙元生机的共同作用下,破损的经脉、脏腑、乃至受损的神魂,都在被快速修复、稳固。修为不仅恢复到了筑基后期圆满,甚至因祸得福,经历“玄阴”与“娲皇”两种高阶力量的冲突、调和,又在“龙元珠”这般蕴含真龙本源生机的滋养下,隐隐触摸到了假丹境界的门槛,对天地灵气的感知与掌控,对自身“道”的理解,都更上了一层楼。
“娲皇针”在融合了那缕真龙龙元后,灵性大增,针体上的暗金色道痕与“序种”本源的净化之力、星图韵律、以及我自身的调和意念融合得更加完美,运用起来越发得心应手。我甚至能隐约感知到,针内似乎沉睡着一丝微弱的、属于那陨落真龙的、不屈的守护意志,在关键时刻,或许能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
怀中的残破娲皇玉璧,也随着接近“天枢城”方向那个庞大的净化“枢纽”,其内部的流光活跃度明显增加,传来的温热感与共鸣也越来越清晰。我有预感,当真正抵达“天枢城”,接触到那个“枢纽”时,这块玉璧,或许能揭示出更深层次的秘密。
如此前行了两日,我们已经彻底绕出了“坠龙坡”最危险的区域,来到了其南部边缘。前方,地势渐趋平缓,雾气稀薄,远处隐约可见人烟与道路的痕迹。按照“龙元珠”的感应,那处隐藏的、相对安全的“捷径”入口,应该就在前方百里之内,一处看似普通的丘陵地带。
“再往前,就彻底离开‘坠龙坡’范围,进入‘天枢城’外围的‘云梦大泽’边缘了。”柳随风指着前方隐约的水光与更稀薄的雾气,声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云梦大泽虽然也非善地,多有散修、妖兽、以及一些亦正亦邪的势力盘踞,但比起‘坠龙坡’这等绝地,已是安全许多,而且有官道和修士聚集的‘水云集’、‘临渊镇’等据点,我们可以先到那里休整、打探消息,再图前往‘天枢城’。”
众人闻言,皆是精神一振,连日的疲乏与紧绷似乎都消散了不少。终于看到了脱离险地、接近目标的希望。
然而,就在我们准备一鼓作气,离开最后这片“坠龙坡”边缘山林时,走在最前探路的“石猴”和一名“风隼卫”,却神色凝重地快速折返。
“玉师姐,前方有情况!”“石猴”压低声音,语气急促,“大约五里外,有一处临时营地,看旗帜和服饰,像是……‘天机阁’的巡游商队!”
“天机阁?”我眉头一皱。这个遍及东域、甚至可能跨域存在的神秘组织,以贩卖情报、组织拍卖、承接各种“业务”(包括悬赏)而闻名,其势力盘根错节,背景深不可测。之前“影刃”就是通过“天机阁”发布了针对我和张长老的悬赏。他们出现在这里,是巧合,还是……?
“规模不大,约莫三十人,护卫实力看起来不弱,至少有数名筑基修士坐镇,还有几辆装载着货物的、带有防护符阵的货车。”那名“风隼卫”补充道,“他们似乎在等什么人,或者……在搜寻什么,营地外围有简易的警戒法阵和探子。”
“天机阁”的巡游商队出现在“坠龙坡”边缘,这本就有些奇怪。此地虽然产出一些特殊灵材,但危险重重,并非他们常规的贸易路线。而且,看其架势,似乎并非单纯路过。
是冲我们来的?还是另有目的?
“暂时隐蔽,观察一下。”我当机立断。在没有弄清对方意图之前,贸然接触“天机阁”这种组织,风险太大。我们现在的状态虽然恢复了不少,但“道伤”隐患未除,又带着“龙血玄阴冰魄兰”和“龙元珠”这样的重宝,实在不宜节外生枝。
众人立刻散开,借助山林与雾气的掩护,潜伏下来,远远观察着那处营地。
营地布置得很专业,防御、警戒、生活区域划分明确。那些“天机阁”的护卫,一个个气息沉凝,眼神锐利,显然都是好手。营地中央最大的一顶帐篷前,竖着一面绘有金色天平与星辰图案的黑色旗帜,正是“天机阁”的标志。
我们潜伏了约莫半个时辰,营地内并无异常,只有几名护卫在营地边缘巡逻。就在我以为可能真是巧合,准备绕路离开时——
远处天际,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并非鸟类的振翅声!紧接着,三艘通体漆黑、线条流畅、船头雕刻着狰狞鬼首的梭形“飞舟”,如同三道黑色闪电,撕裂稀薄的雾气,朝着“天机阁”营地的方向疾驰而来!飞舟表面并无明显标识,但其风格与散发出的、毫不掩饰的阴冷、肃杀气息,却让我瞳孔骤缩!
“鬼首飞舟……是‘幽冥涧’的人!”柳随风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带着惊惧,“‘幽冥涧’是东域有名的杀手组织兼暗市掌控者之一,亦正亦邪,行事狠辣诡秘,与‘血月’齐名,但更加神秘,传闻与某些隐世的古老邪派有牵连!他们怎么也来了?”
“幽冥涧”?又一个与“血月”同级别的杀手组织?他们出现在此,与“天机阁”营地如此接近,绝非巧合!
三艘“鬼首飞舟”在营地外缓缓降落,掀起一片尘土。舱门打开,数十名身着漆黑劲装、面覆恶鬼面具、气息冰冷阴森的修士,鱼贯而出。为首三人,气息晦涩深沉,赫然都是假丹修为!其中一人,身形高瘦,手持一根白骨权杖,杖头镶嵌着一颗不断旋转的、散发着幽幽绿光的骷髅头,气息最为诡异,隐隐已达到假丹后期!
“天机阁”营地中,也迎出一行人。为首一名身着锦袍、面白无须、笑容和煦、眼中却精光闪烁的中年胖子,正是这支商队的管事。其身后,也跟着数名气息不弱的护卫。
“哈哈,骨幽长老,别来无恙?一路辛苦!”天机阁管事笑着拱手,语气热络,仿佛老朋友见面。
那手持白骨权杖的假丹后期修士(骨幽长老)声音嘶哑,如同两块骨头摩擦:“罗胖子,少废话。东西呢?主上要的‘货’,可备齐了?”
“备齐了,备齐了!我天机阁做事,向来童叟无欺。”罗管事笑眯眯地,拍了拍手。身后立刻有护卫抬出三个密封的、刻满封印符文的铁箱。
骨幽长老一挥手,一名“幽冥涧”修士上前,打开铁箱检查。箱内赫然是码放整齐的、闪耀着各色灵光的上品灵石、数件品相不凡的法宝残片、几瓶丹药,以及……几枚颜色暗红、仿佛滴血的玉简,和一个用特殊符纸封存的、巴掌大小的黑色布袋,袋中似乎装着某种活物,在微微蠕动。
“数目无误,品质上乘。”检查的修士对骨幽长老点头。
“很好。”骨幽长老点头,也示意手下抬出一个稍小些的玉盒。罗管事亲自打开,盒内是几块颜色各异、形状不规则、但都散发着奇异空间波动的晶石,以及一本兽皮钉成的、封面绘制着复杂星图的古老书籍。
“‘虚空晶’五块,‘古星路图’残卷一册……罗管事,验货吧。”骨幽长老淡淡道。
罗管事仔细查验了晶石与古书,脸上笑容更盛:“痛快!与幽冥涧合作,就是爽快!希望下次……”
“下次的事,下次再说。”骨幽长老打断他,收起玉盒,示意手下抬起铁箱,“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走。”
“哎,骨幽长老且慢。”罗管事忽然叫住他,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在下还有个消息,或许骨幽长老会感兴趣。关于……最近在‘坠龙坡’一带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位身怀特殊传承、被‘血月’和‘影刃’同时悬赏的……女丹师,玉青寒。”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果然,是冲我们来的!
骨幽长老脚步一顿,绿油油的骷髅权杖微微转向罗管事:“哦?你知道她的下落?”
“嘿嘿,不敢说完全确定,但有些线索。”罗管事搓着手,笑容可掬,“三日前,在‘坠龙坡’外围的‘黑水泽’,我手下的探子,曾感应到一阵极其短暂、却异常精纯的净化之力与龙威波动爆发,随即消失。地点,就在据此地向西约两百里的‘盘蛇岭’附近。而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那位玉丹师,似乎掌握着某种与上古净化传承相关的针术,且在‘古葬河’方向有过奇遇,或许与龙族遗泽有关……”
他顿了顿,观察着骨幽长老的反应,继续道:“而且,我们安插在‘镇岳卫’中的眼线,也传回消息,说大约一日前,在‘坠龙坡’南部边缘,靠近‘云梦大泽’的方向,似乎有一小队形迹可疑、伤势不轻的修士悄然经过,避开了所有巡逻路线。其中似乎有一名女子,气息虚弱,但身边同伴护卫森严……时间、地点、特征,都与那位玉丹师颇为吻合。”
骨幽长老眼中绿光闪烁,沉默片刻,嘶声道:“消息,什么价?”
“嘿嘿,谈钱多见外。”罗管事笑眯眯地,“只希望,若骨幽长老得手,那女丹师身上的传承与宝物……我天机阁,能有优先购买权,或者……合作研究之谊。另外,关于她可能携带的、与上古娲皇遗泽相关的物品线索,也请长老不吝分享。”
“可以。”骨幽长老似乎对娲皇遗泽的线索更感兴趣,干脆地答应,“若消息属实,擒住那女丹师,她身上的东西,除了主上指定要的,其余你可有优先购买权。娲皇遗泽的线索,亦可共享。”
“痛快!”罗管事大喜,“既如此,骨幽长老可速往‘盘蛇岭’一带搜寻。至于那支疑似的小队,此刻恐怕已接近‘云梦大泽’边缘的‘水云集’或‘临渊镇’。长老可派人前往这两处据点暗中查访,必有收获!”
“走!”骨幽长老不再废话,带着手下迅速登上“鬼首飞舟”。三艘飞舟冲天而起,并未直接飞向罗管事所指的“盘蛇岭”,而是先朝着“云梦大泽”的方向疾飞而去,显然打算双管齐下。
看着“鬼首飞舟”消失在雾气中,罗管事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露出一丝冰冷的算计。
“吩咐下去,加强‘水云集’和‘临渊镇’的眼线,密切关注任何可疑的、受伤的修士队伍,尤其是携带奇特植物或散发异样气息的。一旦发现,立刻上报,但不要打草惊蛇。”他对着身边一名护卫低声道,“‘幽冥涧’想拿头功,也得看有没有那个本事。那玉青寒能让‘血月’和‘影刃’接连吃瘪,岂是易与之辈?我们只需静观其变,待他们两败俱伤,或者那女丹师被逼出更多底牌,再伺机而动……”
“是!”
潜伏在远处的我们,将这场肮脏的交易与算计听得清清楚楚,看得明明白白。众人脸色都难看至极。
“天机阁”果然也掺和进来了!而且,他们不仅贩卖我们的情报给“幽冥涧”,自己也在暗中布局,想当那得利的渔翁!更麻烦的是,他们连我们大致的位置、可能前往的地点(水云集、临渊镇)、以及身上可能携带“龙血玄阴冰魄兰”(奇特植物)的特征,都摸得一清二楚!
“盘蛇岭”是罗管事故意抛出的烟雾弹,意图将“幽冥涧”的主要力量引向错误方向。但“幽冥涧”显然也非易于之辈,立刻派飞舟前往“水云集”和“临渊镇”方向查探。这两个修士聚集的据点,本是我们计划中前往休整、打探消息的必经之地,如今却成了最危险的陷阱!
“龙元珠”感应的那条“捷径”入口,恰好就在“水云集”与“临渊镇”之间、靠近“云梦大泽”深处的某个隐蔽位置。这意味着,我们无法完全绕开这两个据点。而且,即便我们能侥幸避开“幽冥涧”的搜查,成功进入“捷径”,在“天枢城”那边,恐怕也早已是各方势力(天机阁、影刃、甚至可能还有其他)暗中布网、等待我们自投罗网的局面!
真正的危机,在离开“坠龙坡”、踏入相对“安全”区域的这一刻,才刚刚以一种更加复杂、更加险恶的方式,展露獠牙!我们不仅要面对“血月”、“影刃”的残余追杀,更要警惕“幽冥涧”的截杀,防备“天机阁”的暗中算计,甚至……“天枢城”内,是敌是友,也犹未可知!
“现在怎么办?”“山狸”看向我,眼中满是凝重与杀意,“要不要……先下手为强,端了这‘天机阁’的营地?”对方只有一名假丹管事和数名筑基护卫,以我们现在的实力,突袭之下,未必没有胜算。
我沉默片刻,摇了摇头:“端掉这个营地容易,但会彻底暴露我们的行踪和实力,让‘天机阁’和‘幽冥涧’更加警惕,甚至可能引来他们背后更可怕的存在。而且,打草惊蛇,我们后续前往‘天枢城’的‘捷径’,恐怕也会被他们察觉、破坏。”
“那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们算计我们?”“石猴”不甘道。
“当然不。”我目光冰冷,看向“天机阁”营地的方向,又望向“幽冥涧”飞舟消失的天际,最后,落向怀中那枚温润的“龙元珠”。
“他们将计就计,我们也可以……将计就计,再就计。”
我心中,一个大胆而冒险的计划,迅速成型。
“既然‘天机阁’想当渔翁,‘幽冥涧’想当黄雀……那我们,就让他们先斗一斗。甚至,可以把水搅得更浑。”
“他们不是怀疑我们在‘水云集’或‘临渊镇’吗?我们就……让他们‘确信’这一点。”
“山狸,石猴,柳执事,你们附耳过来……”
我将计划低声说出。利用“龙元珠”能短暂模拟、引导一丝微弱龙威与净化波动的特性,结合“龙血玄阴冰魄兰”的部分叶片与气息,制造一个“诱饵”,故意在“水云集”附近显露一丝痕迹,将“幽冥涧”的注意力彻底吸引过去。同时,我们兵分两路,一路(“山狸”、“石猴”带领部分“风隼卫”)携带“诱饵”,在“水云集”外围制造混乱,虚张声势,吸引火力;另一路(我、柳随风、及剩余人员)则带着真正的“龙血玄阴冰魄兰”和“龙元珠”,以最快速度,隐秘前往“捷径”入口,争取在“幽冥涧”反应过来、或“天机阁”察觉异常之前,抢先进入,直奔“天枢城”!
至于“天机阁”……他们想坐收渔利,就让他们等着。等“幽冥涧”在“水云集”扑空,等我们进入“捷径”消息走漏,他们自然会与“幽冥涧”产生龃龉,甚至可能被“幽冥涧”迁怒。届时,这潭水,就更浑了。
计划的关键在于时机、伪装,以及“捷径”入口的顺利开启与进入。风险极大,但却是目前混乱局面下,唯一可能破局、抢先一步抵达“天枢城”的机会。
众人听罢,虽觉冒险,但眼中也燃起了斗志。与其被动挨打,被各方势力算计,不如主动出击,搅乱棋局,博取一线生机!
“干了!”“山狸”狠狠点头。
“石猴”也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玩阴的,谁怕谁!”
柳随风与“风隼卫”也纷纷表示赞同。
“好!事不宜迟,立刻行动!”我沉声道,取出“龙血玄阴冰魄兰”,小心地取下两片边缘的、蕴含气息最浓郁的叶片,又以“娲皇针”从“龙元珠”中引导出一丝极其微弱的、可控的龙威净化波动,封入一片特制的玉符之中,制作成“诱饵”。
“山狸”和“石猴”接过“诱饵”与玉符,带领三名伤势较轻、擅长隐匿与速度的“风隼卫”,迅速消失在林间,朝着“水云集”的方向潜行而去。
而我们剩下的人,则再次收敛气息,绕了一个大圈,避开“天机阁”营地的视线,朝着“龙元珠”感应中,那处隐藏在“云梦大泽”深处、靠近“捷径”入口的方位,悄然而迅疾地行去。
暗流已然涌动,杀机悄然四伏。
这盘以“坠龙坡”为序幕,以“天枢城”为终局的凶险棋局,真正的博弈,现在才刚刚开始。而执棋者,不再仅仅是“影刃”、“血月”,更有“幽冥涧”、“天机阁”,以及……我们这支从绝地中挣扎而出、意图在各方夹缝中杀出一条血路的——执针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