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水云迷雾
“云梦大泽”的边缘，水汽蒸腾，薄雾缭绕，与“坠龙坡”的阴冷死寂截然不同，多了几分湿热的生机与……无处不在的、暗藏凶险的靡靡之感。这里水道纵横，沼泽星罗棋布，高大的芦苇与水榕构成了天然的迷宫，空气中弥漫着水腥、腐殖质与各种奇异花草的混合气息。
按照计划，“山狸”和“石猴”带领的“诱饵”小队，将前往距离“水云集”数里外的一处荒僻芦苇荡，制造痕迹，引动“诱饵”玉符，模拟出净化之力与微弱龙威的波动，并故意留下指向“水云集”的、不易察觉的线索。而我们本队，则在“龙元珠”的指引下，沿着一条隐蔽的水道，向着“捷径”入口所在的、大泽更深处悄然进发。
“龙元珠”在我掌心微微发热，与怀中玉璧的共鸣清晰而稳定，指向一个确切的方向。随着我们深入，周围的雾气似乎变得更加浓重，水声也变得越发诡异——并非潺潺溪流，而是低沉的、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的、空洞的轰鸣，偶尔夹杂着几声凄厉的、不知名水鸟的啼叫，令人心神不宁。
“前方就是‘幽咽泽’，传闻是上古地脉阴眼所在，终年雾气不散，时有诡异幻听，能惑乱心神，滋生水魅妖物。”柳随风对这片区域显然有所了解，压低声音提醒，“‘捷径’入口据说就在这‘幽咽泽’深处，一处被天然幻阵掩盖的‘沉水洞’中。但此地凶险，连‘水云集’和‘临渊镇’的修士都极少深入。”
“无妨，跟着‘龙元珠’的感应走。”我沉声道，同时将“娲皇针”扣在指间。越是靠近“捷径”入口，“龙元珠”的感应越是强烈，连带着“娲皇针”都微微震颤，仿佛在兴奋。这让我心中稍定，只要方向没错，纵有凶险，也需一闯。
我们放慢速度，更加小心。脚下的“路”已非实地，而是湿滑的、不知沉积了多少年的淤泥与腐叶，踩上去软绵绵的，稍有不慎便会深陷。四周是高耸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芦苇与奇形怪状的水生树木，枝叶低垂，藤蔓缠绕，构成了天然的屏障，也遮蔽了视线。雾气浓得化不开，能见度不足三丈，神识探出，也如同陷入粘稠的泥沼，延伸不过十数丈便感到滞涩、模糊，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充满恶意的触手在撕扯、干扰。
“呜呜……呜呜……”
那低沉、空洞、仿佛女子哀泣又似地穴风啸的“幽咽”之声，越来越清晰，从四面八方传来，无孔不入地钻入耳中，直透心神。起初只是令人烦躁，但很快，便带来了一种莫名的悲伤、孤寂、乃至一丝想要放弃一切、沉沦于此的颓丧之感。连“风隼卫”这等训练有素的精锐，眼神都开始出现短暂的涣散，更遑论受伤未愈的流云剑派弟子。
“固守心神！勿听勿信！这是‘幽咽泽’的天然迷魂之音！”柳随风强忍不适，厉声提醒众人。
我立刻引动“娲皇针”，针尖一点净化清辉荡漾开来，将周围数丈内的雾气稍稍驱散，也将那恼人的“幽咽”之声隔绝了大半。众人精神一振，连忙收敛心神，紧跟我的步伐。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哗啦！”
我们左侧不远处的、看似平静的墨绿色水洼，猛地炸开！数条通体漆黑、滑腻、生有吸盘、顶端裂开布满细密利齿口器的、长逾丈许的“腐尸藤”，如同潜伏的毒蛇，闪电般弹出，朝着队伍中几名落在后面的流云剑派弟子卷去！这些“腐尸藤”不仅力量惊人，能绞碎金石，其口器中更会喷射出带有强烈麻痹与腐蚀性的毒液！
“小心水藤！”我早有防备，在“腐尸藤”弹起的瞬间，“娲皇针”已化作数道肉眼难辨的银芒，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刺入那几条藤蔓的关节连接处。针尖蕴含的净化之力与一丝“玄阴”寒意同时爆发，藤蔓动作瞬间一僵，随即如同被冻结又遭重击的玻璃，寸寸断裂，流出腥臭的黑绿色汁液，软软垂落。
但攻击并未停止。仿佛触动了某个开关，四周的水洼、淤泥、乃至那些看似无害的芦苇丛中，不断有各种被“幽咽泽”阴气滋养、变异的水生妖物涌出！有形如巨大水蛭、能喷射酸液的“蚀骨蛭”；有通体透明、可融入雾气、发出精神尖啸的“幻音水母”；更有成群结队、牙齿锋利、鳞甲坚硬的“铁齿箭鱼”从水道中跃起，如同飞蝗般攒射！
一时间，我们这支本就伤痕累累、人数不多的队伍，陷入了妖物的海洋！虽然单个妖物实力不强，大多在炼气、筑基初期，但数量众多，种类诡异，更借助浓雾与环境，神出鬼没，防不胜防。
“结圆阵！背靠背防御！”柳随风与“风隼卫”小队长嘶声厉喝，幸存的“风隼卫”与流云剑派弟子迅速靠拢，刀剑出鞘，符箓齐发，在浓雾与妖物袭击中勉力支撑。
我则手持“娲皇针”，游走于阵型外围，针光闪动，每一次点刺，必有一头妖物哀嚎毙命，或行动受阻。针尖那点暗金毫芒，对这些被阴气滋养的妖物似乎有着额外的克制与威慑。但妖物实在太多，杀之不尽，更不断消耗着众人的灵力与体力。尤其是那些“幻音水母”的精神尖啸，与“幽咽”之声混合，对心神的干扰极大，让众人的防御阵型开始出现漏洞。
“这样下去不行！会被活活耗死在这里！”柳随风额头青筋暴起，挥剑斩碎一头扑来的“蚀骨蛭”，焦急道。
我也知道情况危急。必须尽快找到“沉水洞”入口，摆脱这片妖物巢穴！但“龙元珠”的感应虽然清晰，指向雾气最浓、水声最诡异的泽地深处，可视线与神识受阻，根本找不到具体入口，更别提还要分心应对层出不穷的袭击。
就在我们左支右绌，阵型即将被妖物冲散的危急关头——
“哗——！！！”
前方浓雾最深处，那低沉的地穴轰鸣声骤然变成了剧烈的、如同万马奔腾般的激流咆哮！紧接着，一股沛然莫御的、冰冷刺骨的吸力，毫无征兆地从前方爆发，如同一个无形的、巨大的漩涡，疯狂地拉扯着周围的一切——雾气、水流、芦苇、乃至我们这些苦苦支撑的修士！
“是‘沉水洞’的入口漩涡！被引动了！”柳随风骇然惊呼，声音几乎被激流声淹没。
“龙元珠”在我掌心跳动得几乎要脱手飞出，针尖直指吸力传来的方向！是了！“捷径”入口的开启，似乎与持有“龙元珠”的靠近有关，或者，此地本就处于一种不稳定的、周期性开启的状态，我们的到来恰好触发！
吸力越来越强，脚下的淤泥开始松动、流动，周围的妖物也发出惊慌的嘶鸣，不少被直接卷入了吸力核心，消失在前方浓得化不开的雾气与震耳欲聋的水声之中。
“稳住！不要抵抗吸力！顺着它，进入‘沉水洞’！”我当机立断，厉声喝道。抵抗这自然伟力般的吸力只会白白消耗力气，既然“龙元珠”指向那里，这便是唯一的生路！
“抓住彼此！不要散开！”柳随风与“风隼卫”小队长也立刻明白过来，嘶声下令。
众人连忙放弃防御阵型，手拉手，结成一条人链，将我与“龙血玄阴冰魄兰”（被我紧紧护在怀中）护在中间，任由那恐怖的吸力将我们拉扯着，向着前方未知的黑暗与激流，飞速滑去！
天旋地转，耳边只剩下震耳欲聋的水流轰鸣与狂风呼啸。身体被无形的力量疯狂撕扯、旋转，冰冷刺骨的湖水瞬间浸透全身，巨大的水压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令人窒息。若非我们都是修士，体质远超凡人，又有灵力护体，恐怕瞬间就会被这狂暴的水流与压力撕碎、碾成肉泥。
我紧紧握着“龙元珠”与“娲皇针”，将“龙血玄阴冰魄兰”死死搂在怀中，以“娲皇针”散发的净化清辉护住口鼻，同时全力运转“无名静功”，稳住心神。我能感觉到，在进入这狂暴水流的瞬间，“龙元珠”散发出的波动，与水流深处某个存在的共鸣，达到了顶峰！我们仿佛进入了一条被提前设定好、只有“钥匙”持有者才能触发、穿越的、古老的水下通道！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又或许极为漫长。就在我感觉肺部快要炸开，意识都开始模糊时，那股狂暴的撕扯力与旋转骤然消失！
“噗通！噗通！”
我们如同下饺子般，从一处垂直的、喷涌的水柱中，被狠狠地“吐”了出来，重重摔落在一片冰冷、坚硬、布满滑腻青苔的岩石地面上。
“咳咳咳……”剧烈的咳嗽声、痛苦的呻吟声、以及劫后余生的粗重喘息，瞬间响成一片。
我挣扎着坐起身，抹去脸上的水渍，环顾四周。
这里似乎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溶洞。洞顶高不见顶，垂落着无数闪烁着幽蓝、莹白微光的钟乳石，将洞内映照得一片迷离梦幻。地面是冰冷的岩石，中央是一个大约十丈方圆、深不见底、依旧在“咕嘟咕嘟”冒着气泡、散发着精纯水灵气的幽暗水潭，想必就是那“沉水洞”的出口（或者说入口）。空气清新，带着浓郁的水灵气与一股淡淡的、古老的檀香气息，与外面“幽咽泽”的阴森诡异截然不同。
更重要的是，此地灵气之浓郁，远超外界，几乎凝成淡淡的灵雾，呼吸间都觉灵力隐隐增长。而且，洞壁之上，隐约可见人工开凿、镶嵌的痕迹，以及一些早已黯淡、但依旧能辨认出轮廓的、与“寒玉泉”阵法风格类似的古老符文。这里，绝非天然溶洞那么简单，而是一处被精心布置、隐藏的上古传送节点或者说“驿站”！
“我们……进来了？”柳随风咳出几口呛入的潭水，茫然地看着四周，脸上犹自带着惊魂未定。
“进来了。”我肯定地点头，感受着“龙元珠”传来的、平稳而清晰的、指向溶洞另一侧一条黝黑通道的感应。那里，应该就是通往“天枢城”方向的、真正的“捷径”所在。
众人相互搀扶着站起，清点人数。万幸，虽然人人狼狈不堪，带伤不轻，又在激流中消耗巨大，但总算都活着进来了，无人掉队。
“抓紧时间调息恢复。此地灵气浓郁，又有阵法余韵庇护，相对安全。”我沉声道，自己则率先盘膝坐下，服下丹药，借助此地精纯灵气与“龙血玄阴冰魄兰”的持续滋养，开始快速恢复消耗的灵力与稳定“道伤”。
一个时辰后，众人状态稍复。虽然伤势不可能短时间内痊愈，但至少恢复了基本的行动力与战力。
“走吧，前路……就在前方。”我站起身，目光投向那条黝黑的通道。“龙元珠”的感应明确地指向那里，通道内隐约有微弱的、与“龙元珠”同源的空间波动传来。
这条通道，便是上古遗留的、连接“坠龙坡”与“天枢城”方向那个庞大净化“枢纽”的捷径！若能顺利通过，我们将以远超常规路线的速度，直抵“天枢城”附近！
没有犹豫，我们点亮萤石，结成警戒队形，踏入了那条幽深的通道。
通道内并不潮湿，反而干燥洁净，两侧石壁光滑，明显经过人工修整。前行约莫百丈，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更加广阔的地下空间。
而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停下了脚步。
只见这广阔空间的中央，并非预想中的传送阵或道路，而是……一座高达十丈、通体由某种青黑色、非金非玉的奇异材质铸造而成的、造型古朴、充满了岁月沧桑感的……巨大门楼！
门楼形制古老，飞檐斗拱，其上雕刻着日月星辰、山河社稷、以及许多难以辨认的、仿佛记载着上古秘辛的浮雕。门楼正中，是两扇紧闭的、同样材质的巨门，门上并无锁孔，只有两个凹陷的、如同掌印般的图案。而门楼上方，悬挂着一块巨大的匾额，匾额上，以古老的、闪烁着淡淡金芒的文字，书写着两个气势磅礴、仿佛蕴含着无上道韵的大字——
“禹门”！
“禹门？！”柳随风失声惊呼，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传闻上古圣皇‘禹’治水定九州，曾于天下水脉要害之处，设‘禹门’以镇水眼、通地脉、定乾坤！这……这难道就是传说中，连通东域核心水脉、可瞬息千里的上古‘禹门’之一？！通往‘天枢城’的捷径，竟然是……一座‘禹门’？！”
上古圣皇“禹”所设的传送门户？我心中亦是震撼莫名。难怪“龙元珠”能感应、引动，此等上古神迹，与“娲皇”遗泽、与真龙、地脉净化网络，必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这恐怕才是连接“坠龙坡”与“天枢城”净化枢纽的真正、也是最快捷的通道！
然而，惊喜过后，便是现实的难题。
如此宏伟的“禹门”，该如何开启？那门上的掌印，显然需要特殊的“钥匙”或“信物”，亦或是……特定的血脉、功法、亦或是如“龙元珠”这般与之共鸣的宝物？
我的目光，落在了手中的“龙元珠”上，又看了看怀中温热的娲皇玉璧，最后，定格在“禹门”上方那块匾额，以及匾额上那两个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的古老文字之上。
开启“禹门”，或许便是我们能否抢先一步、安全抵达“天枢城”的关键。而方法，很可能就藏在“龙元珠”、玉璧，以及我对“娲皇”之力、“玄阴”调和的理解之中。
然而，就在我们凝神观察、试图找出开启“禹门”方法时，身后那我们来时的、通往“沉水洞”的通道深处，隐约传来了一阵极其微弱的、却令人心悸的……空间波动，以及几声压抑的、绝非人类的、充满贪婪与暴戾的低沉嘶吼！
有什么东西……跟着我们，进入了这“捷径”？还是说，这“捷径”之内，本就栖息着守护者，或者……其他不速之客？
危机，并未因进入“捷径”而远离。这神秘的“禹门”之前，或许才是真正考验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