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夜雨惊魂
莫老那句“不太平”的警示,如同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涟漪久久不散。回到翠微苑,那份萦绕不去的草木清香,也无法完全驱散我心头隐隐的不安。刑堂的目光,谷内的暗流,还有丹堂内部那些或明或暗的审视与敌意,都让我明白,这片刻的安宁,脆弱如冰。
我将更多的时间,投入到对那卷神秘兽皮古卷的研究中。莫老的警告犹在耳畔,我自然不敢照搬其上任何看似蛮横危险的“沟通”法门,但其描绘的、人体与外界万物(星辰、山川、草木、水火)通过某种特定“线条”(或许是臆想的经络,或许是某种仪式轨迹)产生联系的思路,却给了我极大的启发。
我尝试着,在修炼无名静功时,将意念不再仅仅局限于体内气血的运行,而是想象自身仿佛化作那卷轴上的“小人”,体内几条主要的、与五脏相关的经络(如手少阴心经、足少阴肾经、手太阴肺经等),如同无形的触角,缓缓延伸出去,尝试与周围环境中的“气”产生极其微弱、被动的“感应”。
不再是用银针主动引导、穿刺,而是以自身为“器”,去“倾听”、“感受”外界“气”的脉动。
起初,自然是毫无所获,只有一片混沌。但当我摒弃急于求成之心,只是保持着这种空灵的、近乎冥想的“感应”状态时,渐渐地,一些极其模糊、却又真实不虚的“感觉”开始浮现。
静坐于翠微苑的药圃旁,当心神沉静,意念“连接”手少阴心经时,我仿佛能隐隐“触摸”到院中那几株“赤阳草”散发出的、微弱却炽烈的“火行”之气,心口会随之感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而当意念“连接”足少阴肾经时,则似乎能感应到小院地下深处灵土蕴含的、“厚重”、“滋养”的“土行”之气,以及更深处、那眼供给灵植院部分区域的灵泉支脉传来的、“清凉”、“润下”的“水行”之气,腰肾处会感到一丝舒泰的凉润。
这种感应玄之又玄,并非真实的灵气入体,更像是精神层面的一种共鸣,或者说是我的“气感”在无名静功和古卷思路的启发下,变得更加精微、更加“内向”延伸的结果。它无法增强我的灵力(我也没有),也不能直接用于对敌或治疗,但却让我对自身与环境的“气”的关联,有了更深一层的体悟。我隐约觉得,这或许能让我在日后下针引导“外气”时,更加精准、柔和,减少反噬风险。
当然,这一切探索都在绝对隐秘中进行。我甚至不敢在修炼时,让木髓针或沉渊针出现在身边,生怕引起不必要的灵气波动,被可能存在的监视者察觉。
日子在表面的平静与内心的警醒中,又滑过了半月。灵植院那边,周掌院又送来两株因不明原因叶片出现金属光泽、却生长停滞的“金线兰”,我以“气感”探查,发现是其根系无意间吸收了一丝游离的、过于锋锐的“金煞之气”,导致生机被“锁”,建议更换更具“柔和”、“生发”土性的灵土,并辅以温和的乙木灵气熏蒸,数日后果然好转。此类“小功”不断积累,我在灵植院的“特殊”地位愈发稳固,连带着那些最初不服气的弟子,看我的目光也多了几分真正的认可,至少表面如此。
宋师兄自寒晶谷事件后,再未在我面前出现,据说被其师门长辈罚去后山面壁思过,丹堂内部关于他鲁莽行事的非议也不少。这让我暂时少了一个明面上的麻烦。
然而,山雨欲来风满楼。
这一夜,凤溪谷上空乌云密布,不见星月,沉闷的雷声在远山滚动。到了后半夜,瓢泼大雨终于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敲打着翠微苑的屋顶和竹叶,发出密集的哗啦声响,天地间一片混沌雨幕,灵气都似乎被这狂暴的雨势搅得有些紊乱。
我并未入睡,正在静室中修炼无名静功,同时尝试以古卷思路,感应着雨中天地那沛然的水行之气与隐隐的雷煞之威。突然,一阵极其轻微、却与雨声节奏迥异的“沙沙”声,传入耳中。
不是雨打竹叶,也不是风吹瓦楞。那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湿滑的屋瓦上,极其缓慢、谨慎地移动。
我心神一凛,立刻收功,屏息凝神,将“气感”提升到极致,同时悄然摸出了枕下的“沉渊针”。翠微苑有简单的防护禁制,但并未完全开启(耗费灵石且平日无事),只能预警,防御力有限。
“沙沙……沙沙……”
声音停了片刻,似乎在观察。然后,移向了静室的窗户方向。
我的静室窗户朝东,窗外便是那片小药圃和竹林。此刻窗户紧闭,但雨声太大,掩盖了许多细微动静。
“气感”中,我“看”到一团模糊的、充满“阴冷”、“隐匿”、“恶意”气息的影子,如同壁虎般,紧贴在窗外屋檐下的阴影里,一动不动。这气息……绝非善类,也绝不是灵植院的同门!甚至不像是人类修士的气息,更加……原始、凶戾,带着一股淡淡的、令人作呕的腥气。
是妖兽?还是……修炼了邪功的修士?
我心中警铃大作。是谁?宋师兄的报复?刑堂的暗中探查?还是其他对我这“异术”感兴趣的势力,终于按捺不住了?
就在我心思电转之际,窗外那团阴影忽然动了!它如同鬼魅般滑下,紧贴着墙壁,竟从窗户缝隙中,渗入了一丝极其稀薄、肉眼几乎不可见的、带着粘腻感的灰黑色雾气!
这雾气一入室内,立刻如同有生命般,向着我所在的静室床榻位置飘来,速度不快,却带着一种锁定目标的执着,所过之处,空气中残留的微弱灵气都被侵蚀、污染,发出滋滋的轻响。
毒雾?还是某种追踪、迷魂的邪术?
我不敢怠慢,也顾不得隐藏。手腕一抖,“沉渊针”化作一点幽暗的寒芒,脱手射出,并非射向那灰黑雾气,而是射向了雾气渗入的窗户缝隙处!
“沉渊针”材质特殊,对阴邪之气有天然克制。针尖触及那灰黑雾气的源头(窗缝外那阴影本体),我全力催动意念,引动针内蕴含的那一丝“玄阴沉降”之气,同时尝试沟通窗外那沛然暴雨中的“水行肃杀”之意,以针为媒,悍然反击!
嗤——
一声极其轻微、却尖锐无比的撕裂声,仿佛布帛被利刃划开。窗外传来一声压抑的、充满了痛苦与惊怒的低吼,那声音不似人声,更像是野兽受伤的嘶鸣!
渗入室内的灰黑雾气猛地一滞,随即剧烈翻腾起来,仿佛受到了重创。与此同时,窗外那团阴影的气息骤然变得狂暴而混乱,猛地向后弹开,撞在竹林中,发出哗啦一片巨响,随即是迅速远去的、踏破雨水泥泞的脚步声,中间还夹杂着几声痛苦的闷哼。
跑了?
我并未追击,也不敢追击。对方来历不明,实力未知,且明显擅长隐匿袭杀,贸然追出,恐中埋伏。我快步走到窗边,透过雨幕,只看到竹林剧烈摇晃,一道模糊的黑影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茫茫夜雨和更远处的山峦阴影之中,再也看不见了。
窗缝处,残留着一丝极其淡薄的、带着腥甜和腐蚀气味的灰黑色气息,正被雨水迅速冲刷、稀释。我仔细感应,这气息与寒晶谷的“腐寒异气”不同,更加阴毒、暴戾,且带着明显的生灵怨念和血腥味,绝非天然形成,更像是某种邪功炼制或妖兽特有的毒煞。
我收回“沉渊针”,针尖处沾染了一点点暗红色的、粘稠如血的东西,正散发出与那灰黑雾气同源的腥臭气息。我小心地以特制的、刻有净化符文的玉瓶将其刮下封存。这或许是线索。
是谁要杀我?或者,至少是想对我不利?
宋师兄?他有这个胆子,在丹堂灵植院内动手?而且,方才那黑影的气息,不太像正统丹堂弟子的路数。
刑堂?阎肃长老若想动我,何须如此鬼祟?直接拿人便是。
其他势力?王峥背后的家族?还是……我在救治还魂草、处理寒晶谷事件时,无意中触及了某些人的利益?
思绪纷乱,理不出头绪。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我的处境,比想象的更加危险。对方竟能潜入灵植院,找到翠微苑,并试图以这种阴毒手段暗算,显然对我的行踪和住处颇为熟悉,且蓄谋已久。
今夜若非我修炼时灵觉敏锐,又有“沉渊针”傍身,且恰好暴雨天气,对方或许为了隐匿行迹,未能全力施展,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立刻上报!我定了定神,换下被冷汗微微浸湿的中衣,整理了一下仪容,确保那枚封存了暗红粘液的玉瓶藏好,然后推开静室门,打算去找林风或直接禀报周掌院。
然而,刚走出静室,来到小院中,大雨劈头盖脸打来,我却忽然停下了脚步。
上报?说什么?说有不明黑影夜袭?对方已被我击退,只留下一点可疑的粘液?我如何解释我能“感应”到对方,并以一根针击退可能的强敌(从气息和动静看,对方修为恐怕不低)?这无疑会暴露我更多的底牌,引来更深的猜疑和探究。况且,对方敢在灵植院内动手,是否意味着丹堂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
雨水冰冷,让我发热的头脑迅速冷静下来。不能贸然上报。至少,不能以“遇袭”的名义。
我退回屋檐下,看着被暴雨冲刷的小院和竹林。那黑影离去的方向,并非灵植院核心区域,而是更偏僻的后山。或许……可以先自己查探一下?至少,弄清楚那是什么东西留下的痕迹。
这个念头很冒险。但强烈的危机感和对自身处境掌控的渴望,压过了理智的警告。我必须知道敌人是谁,有何手段。
我回屋,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便服,将“沉渊针”和那几根普通缝衣针贴身藏好,又带上了苏晚所赠的、具有一定防护功能的内甲,以及几包常用的解毒、疗伤药散。想了想,又将莫老给的“净尘沙”皮囊也带上。
准备妥当,我深吸一口气,推开院门,身形没入瓢泼的雨幕之中。
雨势太大,几乎睁不开眼,神识(或者说“气感”)在狂暴的雨水中也受到很大干扰。我只能勉强辨认方向,朝着那黑影消失的后山掠去。好在翠微苑本就偏僻,靠近灵植院边缘,离开院落不远,便是荒芜的山林。
地上果然有痕迹。虽然被大雨冲刷得模糊不清,但依稀能看到一些凌乱的、比常人脚印更大、更深的凹陷,以及零星溅落的、颜色暗沉近乎黑褐色的血迹,散发出与那灰黑雾气同源的腥臭。血迹断断续续,指向山林深处。
我小心地循着痕迹追踪。雨水冰冷,衣衫很快湿透,紧贴在身上,带来阵阵寒意。但我精神高度集中,“气感”全力放开,警惕着四周任何一丝异动。
深入山林约莫一里多地,痕迹在一处被藤蔓和灌木遮掩的山壁前,消失了。血迹也到此为止。
我停下脚步,凝神观察。山壁看似普通,爬满了湿滑的苔藓和藤蔓。但在我的“气感”中,却能隐约察觉到,山壁下方某处,藤蔓的缝隙里,有极其微弱的、不正常的“气”的波动,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带着人工开凿和隐匿阵法的痕迹。
这里……有暗门?或者说,是一处隐秘的洞穴入口?
对方逃进了这里?
我心中犹豫。是就此返回,还是冒险进入查探?返回,固然安全,但敌暗我明,下次袭击不知何时再来,且毫无线索。进入,危险重重,但或许能发现一些端倪。
咬了咬牙,我决定靠近查看。来都来了,至少确定入口位置。
我拨开湿漉漉的藤蔓,凑近那处“气”的波动异常点。果然,在厚厚的苔藓和藤根之下,隐藏着一块颜色与周围山石略有差异、边缘有细微缝隙的“石板”。石板上有极其浅淡、几乎被岁月和雨水磨平的刻痕,像是某种简易的封印或遮掩符文,此刻似乎因为仓促关闭或受损,而显露出一丝破绽,泄露了微弱的气息。
我伸出手,尝试轻轻推了推。石板纹丝不动。又注入一丝极其微弱的气血(伪灵根无法注入灵力),石板依旧没有反应。看来,需要特定的方法或信物才能开启。
正当我考虑是否要尝试以“沉渊针”强行破坏封印薄弱处时,身后雨幕中,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几乎被雨声淹没的“咔嚓”声,像是枯枝被踩断。
有人!
我心中警兆陡生,来不及细想,身体本能地向前一扑,就地滚入旁边一处茂密的灌木丛中,同时收敛全身气息,将“气感”内敛,如同顽石。
几乎在我扑倒的瞬间,一道凌厉的、带着破空锐响的乌光,擦着我刚才站立位置的耳畔飞过,“夺”地一声,深深钉入了我面前那块“石板”旁边的山石之中,溅起一溜火星!那赫然是一枚三寸长短、通体乌黑、无尾无翎、形似梭镖的奇形暗器,镖身泛着幽蓝的光泽,显然淬有剧毒!
紧接着,雨幕中,两道身影如同鬼魅般,一左一右,落在了我方才所站之处的两侧,呈掎角之势,封住了我的退路。
这两人皆穿着与夜色几乎融为一体的黑色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充满杀意的眼睛。他们气息内敛,但那股子血腥、阴冷、训练有素的煞气,却毫不掩饰。修为……至少是筑基中期!而且明显擅长合击与隐匿袭杀!
不是刚才那受伤逃遁的黑影!是另一拨人!或者说,是接应的人?
我心头冰凉。中计了?那受伤的黑影是诱饵?故意引我到此?
不,不像。若是诱饵,何必受伤逃遁?直接埋伏在此便是。更像是那黑影逃回巢穴,惊动了同伙,而我跟踪至此,恰好被出来查看或接应的同伙撞见。
无论哪种,眼下境况都糟糕到了极点。被两名筑基中期的杀手堵在这荒山野岭、暴雨如注的夜里,而我,只是个练气一层、不通灵力的“废柴”。
“小子,跟了一路,胆子不小。”左侧的黑衣人声音沙哑,如同铁片摩擦,说的是某种带着古怪口音的通用语,“既然来了,就留下吧。”
话音未落,两人身形同时动了!没有多余的废话,一出手便是杀招!左侧黑衣人手中多了一对黝黑无光的短刺,如同毒蛇出洞,分袭我咽喉与心口,速度快得只剩残影!右侧黑衣人则手腕一翻,数点寒星呈品字形,封死了我左右闪避的空间,赫然是喂了毒的透骨钉!
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生死关头,我所有的恐惧、杂念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心中一片冰冷沉静。精神力在极限压力下高度凝聚,无名静功自发运转到极致,周围狂暴的雨声、凌厉的破空声,仿佛都在这一刻慢了下来。
“气感”中,两名黑衣人攻击的轨迹,他们周身涌动的、偏向阴寒锐利的灵力波动,以及他们动作间那微不可察的、因合击而产生的细微“气机”缝隙,都清晰无比地映照在我“心”中。
我没有试图去“看”或“听”,而是完全依靠这种对“气”的感应和直觉。
身体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在那对短刺及体的前一刻,我以左脚为轴,腰身诡异地一扭,整个人如同没有骨头的游鱼,贴着左侧黑衣人的手臂滑了过去,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咽喉一击,但心口处的短刺,却已避无可避!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我一直紧握在右手袖中的“沉渊针”,顺着我身体扭转的力道,如同蓄势已久的毒蛇,无声无息地,自下而上,斜斜刺出,目标并非黑衣人要害,而是他持刺手腕的“神门穴”附近——那里,正是他灵力运转、气血灌注的关键节点之一,也是他此刻攻击势头最盛、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且因合击而稍稍忽略自身防护的“气机”薄弱之处!
嗤!
轻微到几乎被雨声淹没的入肉声。
“沉渊针”的针尖,带着我全部的精、气、神,以及引动的一丝周遭雨水中“水行肃杀”的冰冷之意,精准地刺入了那个“节点”!
“啊!”左侧黑衣人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并非因为针尖的刺痛(那点疼痛对筑基修士而言微不足道),而是因为,在针尖入体的刹那,他整条手臂的灵力运行,如同被一根冰冷的楔子钉入,瞬间滞涩、紊乱!那势在必得的一刺,力道顿时消散大半,轨迹也偏了开去,只在我左肩衣衫上划开一道口子,带起一溜血珠,却未能伤及筋骨。
与此同时,我借着与他错身而过的冲力,身体顺势后仰,几乎贴地,险之又险地让过了右侧黑衣人射来的三枚透骨钉。钉尖擦着我的面颊和胸腹飞过,带起的劲风刮得皮肤生疼。
一击不中,两名黑衣人眼中同时闪过惊怒之色,显然没料到我这“练气一层”竟能如此诡异地躲过合击,还反伤了其中一人。但他们经验丰富,毫不迟疑,立刻变招。左侧黑衣人强忍右臂的酸麻滞涩,左手短刺如影随形,横扫我腰腹。右侧黑衣人则弃了暗器,揉身而上,一双戴着乌金手套的手掌,带着腥风,直拍我天灵盖!竟是打算以力压人,近身搏杀,不给我任何喘息和施展“诡异”手段的机会!
我刚刚躲过透骨钉,身形未稳,面对这上下夹击、势大力沉的杀招,似乎已入绝境。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脑海中,那卷兽皮古卷上,一条从足底延伸而出、连接着大地符号的扭曲线条,以及旁边关于“厚土”、“承载”、“借力”的模糊描述,如同闪电般划过!
没有时间思考,完全是本能。我右脚踏地,并非向后躲闪,而是用尽全力,狠狠跺在脚下湿滑泥泞、布满落叶的山地上!同时,意念瞬间沉入足少阴肾经,想象自身与脚下大地连为一体,将对方攻来的、那狂暴阴冷的掌力、刺劲,通过这一跺,如同引导洪水,强行“导入”地下!
“噗!”
一声闷响。我脚下的泥泞炸开一个小坑,污水混合着落叶四溅。我喉头一甜,一股腥气涌上,显然这粗暴的“借地卸力”之法,对我这脆弱身体造成了不小的反震。但与此同时,左侧黑衣人横扫而来的短刺,和右侧黑衣人拍下的掌力,也因为我这诡异的一跺和身形瞬间的“下沉”,而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偏差和凝滞!
就是现在!
我强忍内腑震荡,身体借着那一跺的反冲之力,如同离弦之箭,向后急射,不是直线后退,而是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撞向身后那茂密的、挂满雨水的灌木丛!同时,左手早已扣在掌心的、一包莫老所赠的“净尘沙”,朝着两名黑衣人劈头盖脸地扬了过去!
“净尘沙”并非攻击性药物,但其干燥温煦、驱邪避秽的气息,在雨中骤然爆开,混合着泥水,顿时迷了二人的眼,更对他们那偏向阴寒的灵力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干扰。
“小辈找死!”两名黑衣人大怒,挥袖拂开沙尘,正要再次扑上。
然而,我已借着灌木丛的掩护和雨夜的混乱,身形几个起落,如同受惊的狸猫,没入了山林更深处,消失在茫茫雨幕和黑暗之中。临走前,我甚至没忘朝着他们原先站立的方向,弹出了三根早已准备好的、淬了强效麻药的普通缝衣针——不求伤敌,只求阻敌、惑敌。
“追!他受伤了,跑不远!”沙哑的声音气急败坏。
身后传来急促的破空声和踩踏泥水的声音,显然那两人不肯罢休,紧追而来。
我不敢回头,将无名静功运转到极致,强压伤势,将“气感”提升到极限,避开林木山石,专挑湿滑难行、藤蔓密布、易于隐藏的小径疾奔。鲜血从左肩伤口不断渗出,混合着雨水,带来阵阵虚弱和冰冷。内腑的震荡也让气血翻腾,眼前阵阵发黑。
但我不能停。停下就是死。
雨,越下越大。雷声,越来越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