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竹林隐针
竹叶在紊乱的气流中疯狂舞动,抽打在脸上,生疼。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焦糊与冰霜混杂的古怪气味,还有浓重的血腥味。那内门弟子周身紊乱的灵力,如同无形的风暴,切割着空气,发出低沉的呜咽。仅仅是站在数丈之外,我都感到皮肤传来阵阵刺痛,呼吸不畅。
走火入魔,灵力反噬。这在修真界是极为凶险的状况,轻则修为尽废,重则爆体而亡。以我这点微末道行,靠近无异于找死。
但我没有立刻后退。
因为在我眼中,这不仅仅是灵力失控的风暴。那内门弟子扭曲的身体,紫黑的胸口,紊乱的气息,更像是一个复杂到了极点的、濒临崩溃的“人体气机系统”。
他周身那暴躁的灵气乱流,在我看来,是无数种性质混杂、相互冲撞的“气”的狂暴外显。其中,既有原本属于他自身的、因功法逆转而变得狂躁的“火行”与“金行”之气(从他焦灼与冰寒并存的现象推测),也有因脏腑受伤、经脉破损而溢散出的、充满破坏性的“瘀血之气”、“逆乱之气”。
这些“气”在他体内横冲直撞,不断冲击、撕裂着他的经络,加重着他的伤势,形成一个恶性循环。而他自身因为重伤和神智濒临崩溃,已经失去了对体内气机的掌控力,无法引导、平复这些狂暴的能量。
若以医理观之,此乃“本虚标实”之危重证候。“本虚”在于脏腑受损,元气大伤;“标实”在于瘀血阻滞,气机逆乱,邪气炽盛(此“邪气”可理解为失控暴走的灵力及各种病理性“气”)。若不及时疏通、导泄、稳定,一旦某个关键节点彻底崩坏,便是身死道消的下场。
我的针灸,能做什么?
直接对抗那狂暴的灵力?无异于蚍蜉撼树。
但,或许,可以尝试在这狂暴混乱的“气场”中,寻找一个相对薄弱的、与病证直接相关的“节点”,用针为引,打开一个微小的“泄洪口”,疏导一部分最凶险的、直接威胁生命的“逆乱之气”?
比如,他胸口的紫黑高肿。那是外伤所致,瘀血凝聚,气机不通,又受逆乱灵力冲击,已成“死结”。若不处理,瘀血化热,内陷心包,或是逆气冲心,都必死无疑。若能在此处,以针破瘀,疏导逆气,哪怕只是打开一丝缝隙,或许就能为他的身体赢得一丝喘息之机,也为后续可能的救治创造条件。
风险极高。下针的瞬间,我自身很可能会被那处淤塞节点爆发出的混乱气机反冲。而且,必须避开那些最狂暴的灵力乱流,认穴必须精准到毫巅,手法必须稳、准、轻、快。
救,还是不救?
脑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医者本能;对修真界弱肉强食法则的警惕(救了他,未必是福,也可能是祸);自身安危的考量;以及……那丝潜藏于心底,连我自己都未曾深究的,想要验证所学、打破这绝望处境的渴望。
“谁……谁在那里?!”瘫坐的青年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存在,猛地抬起头,赤红的双眼如同濒死的野兽,死死锁定了我这个方向。他神智已然不清,只有本能的警惕和痛苦。
被他目光锁定的刹那,一股森寒的杀意混合着狂暴的灵力威压,如同实质的冰锥,狠狠刺向我。我胸口一闷,喉头涌上腥甜,几乎站立不住。
炼气期?不,这威压远超炼气!至少是筑基期,甚至更高!他失控状态下的气息泄露,竟已如此恐怖!
逃!立刻逃!一个声音在我脑海里尖叫。
但我的脚像是钉在了地上。我看到他赤红眼瞳深处一闪而过的、近乎绝望的痛苦,看到他因剧痛和灵力冲突而不断抽搐的肌肉,看到他胸前那片越来越骇人的紫黑在缓慢扩散……
医学生的誓言,仿佛在灵魂深处回响。虽然世界不同,但面对濒危的生命,那种想要做点什么的冲动,竟如此相似。
况且,我未必没有机会。他神智不清,感知混乱,只要我足够小心,动作足够快,未必不能在他反应过来,或者被狂暴灵力无差别攻击之前,完成下针。
赌了!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和本能的恐惧,眼神迅速变得专注而冷静。此刻,他不是什么高不可攀的内门弟子,不是一个可能带来巨大麻烦的修士,只是一个伤势危重、气机逆乱的病人。
我调动起全部心神,将感知提升到极限。不再去“看”那狂暴的灵力乱流,而是努力“感应”其中相对沉寂、或者性质与伤口瘀滞相关的“气”的流动轨迹。同时,目光如同最精密的尺子,快速扫过他胸前那片紫黑肿胀的区域。
天突、膻中、紫宫、玉堂、中庭……胸腹部的要穴在脑中一一闪过。不,这些穴位要么在狂暴灵力中心,要么被瘀肿覆盖,不宜直接下针。
我的目光最终落在他左锁骨下方,靠近肩膀位置,一个相对平坦、紫黑色稍浅、但皮下隐隐有青筋(血管)怒张的区域——那是“中府穴”附近。中府穴,手太阴肺经募穴,主治咳嗽、气喘、胸痛。此刻他气息紊乱,胸痛剧烈,从此处入手,或可间接疏导胸中逆气,且此处受狂暴灵力直接冲击似乎稍弱。
就是这里!
我动了。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犹豫,身形如同灵猫般,借着竹影的掩护,以一种近乎贴着地面的、最大限度减少自身气息和灵力扰动的姿态,快速而无声地向他靠近。
三丈,两丈,一丈……
紊乱的灵力风暴边缘,如同无数把细小的刀子在切割我的皮肤,破烂的杂役服瞬间多了数道口子,有血珠渗出。肺部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但我眼神死死锁定目标,脚下步伐没有丝毫停顿。
那内门弟子似乎察觉到了我的逼近,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威胁低吼,完好的左手抬了起来,指尖有微弱但危险的光芒开始凝聚。
就是现在!
在他指尖光芒将亮未亮的刹那,我猛地加速,身体几乎是扑出去的,右手早已紧握的缝皮针,在昏暗的竹林中划过一道微不可察的轨迹,带着我全部的精、气、神,以“透天凉”手法中“疾刺徐出”的变式,快如闪电,却又在针尖即将触及皮肤的瞬间,力道骤然转为极致的轻柔与精准,刺向那选定的位置——并非严格的中府穴,而是其下方半寸,一处瘀滞之气与相对平和的“气”交界、且避开了一处明显狂暴灵力节点的“缝隙”。
嗤。
一声极轻微的、仿佛刺破饱满水囊的声音。
针尖入肉三分。
没有预想中的鲜血飙射。只有一股沉滞、粘稠、冰寒中带着暴烈余温的、混杂着血腥味的“气”,顺着针体,猛地倒灌而来!
这股“气”凶戾无比,充满了破坏和死亡的意味,正是郁结于他胸口的外伤瘀血与逆乱灵力混合的产物。它顺着针体冲入我的手指、手臂,所过之处,如同冰冷的毒蛇钻入血管,带来刺骨的寒意和剧烈的刺痛,几乎要冻结、撕裂我的经脉!
我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持针的右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虎口崩裂,鲜血淋漓。但我死死咬住牙关,左手闪电般探出,不是去拔针,而是以拇指按压在自己右手腕部的“内关穴”上,同时心中默念宁心静气之法,竭力稳住心神,引导自身那微弱得可怜的气血,去“包裹”、“缓冲”那股倒灌而入的凶戾之气。
不能拔针!此刻拔针,这股被引动的凶戾之气失去疏导通道,会在他体内更猛烈地爆发,也可能对我造成更严重的反噬。必须引导它,至少是部分引导它,循针而出,泄于体外!
我忍着经脉几乎要被撑裂的剧痛,意念集中在那根生锈的缝皮针上。针体冰冷,此刻却仿佛成了连接两个世界的脆弱桥梁。我尝试着,以针为媒,以自身为“引”,将那倒灌的凶戾之气,缓缓“导出”。
这过程痛苦而缓慢。我能感觉到,那股气在我手臂经脉中左冲右突,想要破坏一切。我调动起这段时间调理自身、引导“地气”滋养药草所积累的全部“感觉”,努力将其想象成一股需要被疏导的、过于粘稠的瘀血,用意念轻轻“推动”它,顺着针体,流向针尖之外。
同时,我的感知紧紧锁定着那内门弟子胸口的状况。
一息,两息,三息……
就在我感觉自己快要支撑不住,右臂几乎失去知觉的时候,那内门弟子猛地身体剧震!
“噗——”
他张口喷出一小口紫黑色的、带着冰碴的淤血,正好喷在身前的草地上,滋滋作响,瞬间腐蚀出一小片焦黑。而他胸前那片骇人的紫黑色肿胀,以针孔为中心,竟肉眼可见地消退了一小圈!虽然依旧严重,但那种膨胀欲裂的可怕态势,似乎得到了遏制。
更重要的是,他周身那狂暴紊乱的灵力乱流,似乎也随着这一口淤血的吐出,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凝滞和减弱。虽然很快又恢复了暴动,但强度似乎比刚才弱了那么一丝丝。
他赤红的眼眸中,疯狂之色稍退,闪过一丝极其短暂的茫然,随即又被痛苦淹没。但他抬起的、凝聚着微光的左手,却无力地垂落下去,指尖的光芒也消散了。
就是现在!
我毫不迟疑,手腕一抖,用尽最后力气,将缝皮针迅速拔出。针尖带出一缕极淡的黑气,随即消散在空气中。
针一离体,那股凶戾之气的倒灌顿时停止。我踉跄着后退几步,背靠一根粗竹,才勉强站稳。右臂软软垂下,从指尖到肩膀,一片冰凉麻木,仿佛不是自己的,经脉更是火烧火燎般疼痛,喉头腥甜不断上涌,眼前阵阵发黑。刚才那短短几息,几乎耗尽了我全部精神和体力,更是受了不轻的内伤。
但我成功了。至少暂时,为他胸口的郁结打开了一个微小的宣泄口,避免了最坏的情况立刻发生。
那内门弟子似乎恢复了一丝神智,他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我,目光里充满了惊疑、痛苦,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又是一口鲜血涌上,他强行咽下,只是用嘶哑破碎的声音挤出几个字:“你……是……谁……”
我没有回答,也不敢回答。只是喘息着,迅速评估他的状况。瘀血吐出一口,胸口的郁结稍缓,但他内腑的伤势、断裂的经脉、逆转的灵力,依然致命。我的针术,治标不治本,最多只能为他争取一点时间。他需要真正的修士,用精纯的灵力为他疏导经脉,需要高阶的丹药修复伤势,镇压反噬。
此地不宜久留。刚才的动静,加上他吐血,很可能已经引起了注意。我必须立刻离开。
深深看了他一眼,我转身,忍着右臂的剧痛和全身的虚脱,踉踉跄跄地朝着竹林外跑去。每一步都牵扯着内腑的伤势,但我不敢停留。
就在我即将跑出竹林边缘时,身后传来破空之声!
我心头一紧,以为是他或者别的什么人追来了,猛地回头,却只看到一点微光,以极快的速度向我飞来,在我反应过来之前,轻轻撞在我的胸口,然后掉落在地。
是一块半个巴掌大小、温润剔透的青色玉牌。玉牌正面雕刻着流云纹,背面则是一个古朴的“林”字。玉牌上还带着淡淡血迹和温热,显然是他刚刚取出、抛来的。
是身份玉牌?还是信物?
我来不及细看,也顾不上猜测他的用意,弯腰迅速捡起玉牌,入手微凉,质地非金非木,隐有灵气波动,绝非凡物。来不及细看,我将其塞进怀里最贴身的位置,然后头也不回地冲出了竹林,融入即将彻底降临的暮色之中。
回到那间破屋,我反手插上门闩,背靠着冰冷的木门,才敢大口喘息,剧烈的咳嗽起来,咳出几口带着血丝的唾沫。右臂的麻木感稍退,取而代之的是钻心的刺痛和无力。我勉强走到床边坐下,借着窗外最后的天光,检查自己的伤势。
右臂经脉受损,气血瘀滞,需要尽快疏通调理,否则可能会留下隐患。内腑也被那股凶戾之气冲撞,受了震荡,好在不算太重。最麻烦的是,我感觉一股阴寒的、带着破坏气息的异种“气”残留在右臂经脉中,不断侵蚀,带来持续的刺痛和冰冷感。这应该就是那内门弟子体内逆乱之气的残留,性质阴寒暴烈,与我之前引导的“地气”、“草木之气”截然不同。
我取出另一根缝皮针(给陈伯用过的那根),咬咬牙,对着自己右臂的曲池、手三里、外关等穴位,缓缓下针。这次,不是为了引导外气,而是为了疏通自身瘀滞的经脉,并尝试“导引”出那股残留的异种阴寒之气。
下针的过程痛苦加倍。每一次捻转,都牵动着手臂的伤势,那股阴寒之气更是如同附骨之疽,顽固地盘踞在经脉深处,极难驱散。我只能一点点来,先疏通大穴,再慢慢清理细枝末节。
足足用了一个多时辰,行针数次,直到窗外月色清冷,我才勉强将右臂的主要经脉疏通,那股阴寒之气也被引导出大半,通过针刺的穴位,化为丝丝极淡的黑气排出。手臂虽然依旧疼痛无力,但那种冰冷的侵蚀感总算消失了。
我浑身被冷汗湿透,几乎虚脱,瘫倒在硬板床上,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怀里那块青玉牌硌得生疼,但我连把它拿出来的力气都没了。
今晚的事情,太过凶险,也太过离奇。我救了一个至少是筑基期的内门弟子,用几根生锈的缝皮针,暂时缓解了他走火入魔的致命伤势。这听起来就像天方夜谭。
他会死吗?如果他死了,追查起来,我会不会惹上麻烦?如果他活了,他会记得我吗?会感激?还是会因为被一个杂役弟子,用如此“诡异”的方式窥见、触及了自身最狼狈、最危险的时刻,而心生忌惮,甚至……灭口?
那块玉牌,是谢礼?是信物?还是……催命符?
无数念头在疲惫欲裂的脑海中翻滚,最终都化为了深深的无力。在这个世界,弱小本身就是原罪。今日之事,是福是祸,只能听天由命。
接下来的几天,我过得提心吊胆,小心翼翼。一边继续在药田“磨洋工”,一边加紧用针灸调理自己的右臂和内伤,同时更加谨慎地尝试引导“地气”滋养止血藤,效果似乎比之前明显了一点点,但也仅止于“不蔫吧”的程度,远谈不上茂盛。
竹林那晚的事情,似乎没有在杂役区引起任何波澜。没有人谈论,也没有人询问。仿佛一切都未发生过。但我注意到,刘管事来巡视药田的次数少了,眼神里的审视却多了,偶尔会盯着我那十亩止血藤看很久,又或者若有所思地打量我几眼。赵姓壮汉彻底消停了,远远看到我都会绕道走,眼神躲闪。
我猜测,那内门弟子要么被同门及时找到救走了,要么……已经死在了竹林里,被人悄然处理了。无论是哪种,似乎都没有牵连到我这个小杂役。这让我稍稍松了口气,但心中的警惕丝毫未减。
那块青玉牌,我仔细研究过。玉质极好,触手生温,隐有灵气流转,正面流云纹,背面一个“林”字,除此之外再无标记。不像身份铭牌,倒更像某种信物或者私人印鉴。我不敢带在身上,更不敢示人,用一块破布层层包好,塞进了床下墙角一个老鼠都钻不进的砖缝里。
日子在忐忑中又过了七八天。我的内伤在精心调理下好了七七八八,右臂也恢复了七八成力气,只是阴雨天还会有些酸胀。对针灸引导“气”的感悟又深了一层,已经能比较稳定地从周围环境中引导出那种“沉降”、“濡润”之气,用于滋养药草,虽然效果缓慢,但胜在持续且隐蔽。我也尝试引导不同性质的“气”入体,调理自身,发现确实需要对应不同的经络穴位和手法,否则容易引发不适。这让我更加确信,此界的“气”复杂多样,针灸之术大有可为,但需慎之又慎。
这天下午,我正在药田里低头除草,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喧哗,似乎有很多人朝后山这边来了,还夹杂着灵禽的清鸣和破空之声。
我心中一紧,停下了手里的活计,和其他杂役一起,茫然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天际飞来数道流光,颜色各异,气息强大,稳稳落在后山深处,那片野生竹林附近。紧接着,更多的身影从谷内各峰飞掠而来,或是驾驭法器,或是凭虚御风,皆气息不凡,最低也是筑基期的修为。其中更有几道,气息渊深如海,令人望之心悸,至少是金丹期的长老!
“发生什么事了?”
“好像是内门的师兄师姐们,还有长老!”
“看方向……是后山竹林?那里出什么事了?”
杂役们窃窃私语,脸上写满了敬畏和好奇。
刘管事也匆匆赶来了,脸色惊疑不定,喝令我们不得喧哗,原地待命。他自己则伸长脖子,忐忑不安地朝着竹林方向张望。
我心里咯噔一下。竹林……果然还是被发现了吗?如此大的阵仗,是那内门弟子身份非同小可,还是竹林里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会不会查到我头上?
我低下头,继续机械地除草,心却跳得飞快。指尖无意识地划过一株止血藤的叶片,冰凉。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那些强大的气息才陆续散去,但仍有几道停留在竹林附近,似乎在搜查或善后。又过了一会儿,一个穿着内门执事服饰的中年修士,面色冷峻地踏着一柄飞剑,来到药田上空,悬停在那里,目光如电,扫过下面噤若寒蝉的杂役们。
刘管事连忙小跑上前,躬身行礼,语气谄媚:“孙执事,您怎么亲自来了?不知……”
“闭嘴。”那孙执事冷冷打断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数日前,有弟子在后山竹林附近遭遇意外,身受重伤。经查,其受伤前后,有身份不明者于附近出没。谷中有令,彻查近日所有靠近过后山,尤其是竹林一带的弟子、杂役。尔等,近日可有谁去过竹林?或见到可疑之人?”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子,在每个人脸上刮过。许多杂役吓得浑身发抖,连连摇头。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但脸上尽量保持和其他人一样的茫然和畏惧。不能慌,不能露出破绽。我当日去竹林,虽是主动请缨,但刘管事是点了头的,算是奉命前去查探。只要没人看到我具体做了什么……
“回、回孙执事,”刘管事额头冒汗,结结巴巴道,“这几日,并无杂役擅离职守,靠近竹林……哦,对了,前几日,倒是有个杂役,因听到竹林有异响,奉、奉在下之命,前去查看过,很快就回来了,说并无异常。”
孙执事目光陡然锐利,锁定刘管事:“何人?”
刘管事一指我:“就是她,玉青寒。”
刷!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我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