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万象楼中
夜幕深沉，“万象楼”内却灯火辉煌，灵光流转。璇玑雅间内，我凭几而坐，看似悠然品茗，实则心神早已如蛛网般铺开，借助“娲皇针”与“混沌针元”那独特的感知，悄然探向琉璃墙外。下方圆形展示高台，以某种温润的白玉砌成，镌刻着细密的聚灵、稳固、防护阵法，灵光内蕴，显然不是凡品。高台对面，数十个贵宾雅间环绕，琉璃墙后影影绰绰，皆是不凡身影，气息或磅礴，或晦涩，或诡异，显然都是大有来头之人。
怀中的娲皇玉璧，温热感愈发清晰，尤其当我的感知扫过高台下方、那被重重禁制笼罩的“宝库”方向时，玉璧甚至传来一丝微弱的、带着渴望与警惕的“悸动”。那里，定有与其同源，或性质相近之物。而“龙元珠”的共鸣，则更偏向于一种中正的、威严的审视，仿佛在评估着这楼内诸多驳杂气息的“秩序”与“混乱”程度。
“铛——！”
一声清越悠扬、仿佛能涤荡心神的玉磬之音，自高台上方响起，瞬间压过了所有细微的嘈杂。整个“璇玑厅”为之一静。
只见一名身着月白色绣有金色天平星辰纹样长袍、面容清癯、留着三缕长髯、眼神温和却深邃、气息宛如深潭的老者，不知何时已悄然出现在高台中央。他并未刻意散发威压，但往那里一站，便自然成为了全场的焦点，一股无形的、令人信服的威严与沧桑感弥漫开来。
“是‘天机阁’在东域的三大主事之一，人称‘鉴真先生’的莫怀古！”身旁侍立的一名“天机阁”侍女，低声向各雅间贵宾介绍，语气恭敬，“莫主事已闭关多年，未曾想今日竟亲自主持此会，可见此次鉴宝会规格之高。”
鉴真先生？莫怀古？我心中微动。此人名声在外，据传一双“洞虚神眼”可辨万物真假，对上古秘辛、奇珍异宝的见识更是冠绝东域，乃是“天机阁”的定海神针之一。他亲自出场，足见“天机阁”对此次鉴宝会的重视，也意味着，今日出现的宝物，恐怕比预想的还要惊人。
“诸位同道，诸位贵客，老夫莫怀古，有礼了。”莫怀古目光平和地扫过全场，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承蒙诸位不弃，莅临敝阁此次‘万象鉴珍会’。老规矩，鉴宝、交易，各凭眼力机缘。敝阁只提供场地、鉴定与担保，宝物真伪、价值、乃至其可能牵涉的因果，皆由交易双方自行承担。望诸位慎之，重之。”
他顿了顿，继续道：“此次鉴宝，分‘明鉴’与‘暗标’两轮。‘明鉴’者，宝物登台，由老夫或阁中其他鉴师当场品评、展示，诸位可公开竞价。‘暗标’者，宝物信息存于玉简，诸位可凭神识探查，若有兴趣，可于规定时限内，以神识在玉简中留下报价与身份印记，价高者得，过程隐秘。此外，若有同道身怀重宝，不欲公开，亦可私下与老夫或阁中执事接洽，安排‘密鉴’。现在，鉴宝开始。”
言简意赅，却将规则、风险、渠道交代得清清楚楚，尽显“天机阁”行事的老练与滴水不漏。
随着莫怀古话音落下，高台一侧的玉石地面无声滑开，升起一座精致的白玉展台。两名身着青色劲装、气息沉凝的护卫，抬着一只尺许见方、通体以“封灵紫檀”打造、表面贴满了银色封印符箓的箱子，小心翼翼地将箱子置于展台之上。
“第一件，明鉴之宝。”莫怀古示意护卫打开箱子。箱子开启的瞬间，一股灼热、暴烈、却又隐隐带着一丝阴冷邪气的暗红光芒，伴随着令人心悸的威压，猛地扩散开来！若非高台阵法隔绝，恐怕瞬间就能引燃低阶修士的神魂！
箱内，赫然是一枚拳头大小、通体暗红、仿佛有熔岩在其中缓缓流淌、表面却又布满了细密黑色裂纹、不断散发出冰冷邪恶气息的奇异晶石！正是图册上提及的那枚“得自‘坠龙坡’深处的‘阴煞血晶’”！
“此物诸位当不陌生。”莫怀古指着晶石，声音平稳，“‘阴煞血晶’，生于至阴至煞之地，又经真龙陨落之血浸染、怨念侵蚀，方有可能成形。内蕴精纯龙血精华与磅礴阴煞之气，更有一丝真龙不屈战意与陨落怨念交织。乃是炼制某些特殊法宝、丹药，或修炼某些偏门神通、邪功的绝佳材料。然其性暴戾，煞气攻心，非心智坚定、功法特殊者，不可轻用。起拍价，八千上品灵石，每次加价不低于五百。”
话音刚落，对面数个雅间中，便亮起了竞价的光芒。价格迅速攀升，很快突破了一万五千上品灵石，且还在上涨。出价者气息大多阴冷、暴戾，显然是对这“阴煞血晶”志在必得，或是修炼相关功法的修士。
我对此物并无兴趣，其煞气与我的“娲皇”之道相悖，且“龙元珠”对那混杂的龙血怨念也传来明显的排斥感。但“娲皇针”针尖那点“混沌针元”，却对这晶石内部那冲突、暴戾的能量结构，产生了一丝微弱的、仿佛“食欲”般的波动，似乎觉得这东西“味道”不错，但旋即又沉寂下去，似乎嫌其“杂质”太多，不够“纯粹”。
最终，这枚“阴煞血晶”以两万三千上品灵石的天价，被对面一个气息如同万年寒冰的雅间拍走。
紧接着，又是数件“明鉴”之宝登台。有残破但灵性未失的上古飞剑，有可延寿五十载的“九窍蟠桃”，有记载着失传神通的兽骨玉简……每一件都引起激烈争夺，价格骇人。我冷眼旁观，未出手一次。这些宝物虽好，但对我并无大用，且容易暴露财力，引起不必要的关注。
“明鉴”环节过半，气氛渐趋**。就在这时，莫怀古抬手示意暂停，缓缓道：“接下来这件‘明鉴’之宝，颇为特殊，亦是本次鉴宝会的重头戏之一。因其性质不明，牵扯可能甚大，故由老夫亲自鉴定、说明。”
他话音落下，高台另一侧地面滑开，这次升起的，是一座更加厚重、布满了淡金色净化符文的白玉展台。四名气息更强的护卫，合力抬着一只通体黝黑、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三尺见方的“镇魂玉匣”，极其慎重地放于展台之上。玉匣表面，密密麻麻贴满了银色与淡金色的封印符箓，更有一层肉眼可见的、如同水波般荡漾的淡蓝色净化光罩笼罩在外，即便如此，一股极其淡薄、却直透神魂骨髓的阴寒、死寂、与混乱邪恶的气息，依旧透过层层封印，隐隐散逸出来，令整个“璇玑厅”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度。
正是图册上描述的那件——“封存于‘镇魂玉匣’中的未知黑色液体”！
“此物，乃是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道友，自某处上古战场遗迹深处，历经凶险所得。”莫怀古神色凝重，指着那“镇魂玉匣”，“据其描述，取得此物时，其被封存于一尊破损的、刻有镇压邪魔符文的古鼎之中，鼎周有大量修士与诡异生物的枯骨。此液漆黑如墨，触之阴寒刺骨，可缓慢侵蚀灵力、法宝、乃至修士神魂，生机触之即枯。我等以多种手段检测，皆无法确定其确切成分与来源，只知其本质邪恶污秽至极，疑似与某些早已被埋葬的上古禁忌，乃至……域外邪魔有关。”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尤其在几个气息晦涩的雅间略微停留：“此物危险性极大，寻常修士沾染一丝，便有堕入魔道、神魂湮灭之危。然，其或许对研究上古秘辛、破解某些邪术、乃至炼制某些极端属性的宝物，有独特价值。故此，此次鉴宝，不做起拍价，由诸位自行出价。但老夫有言在先，购得此物者，需签订‘天道契约’，确保其用途不致危害苍生，且需有能力妥善封存、处理。否则，敝阁有权拒绝交易，并追究责任。”
“镇魂玉匣”出现的瞬间，我怀中的娲皇玉璧，猛地一烫！传递出的不再是温和的共鸣，而是一种强烈的、近乎“愤怒”与“急切”的净化冲动！与此同时，“龙元珠”也骤然变得滚烫，暗金色的龙元波动剧烈起来，传递出清晰的、对这黑色液体的厌恶与警惕。“娲皇针”针尖的“混沌针元”，更是如同被彻底惊醒的凶兽，灰蒙蒙的光芒在针尖吞吐不定，传递出一种极其清晰的、混合了“渴望”、“憎恶”与“毁灭欲”的复杂意念——它“认识”这东西！或者说，它“认识”这种邪恶的本质！这正是“渊秽”！而且是比“火枫林”地火中、“淤泥巷”地底那些，更加精纯、更加古老、可能源自“沉沦大陆”或“异渊”更深层的、真正的“渊秽”本源之力！虽然只有这么一小匣，且被重重封印，但其本质之高，污染之烈，远超想象！
果然！“天机阁”这次鉴宝会，竟然真的出现了与“异渊”侵蚀直接相关的禁忌之物！而且看其描述，来源很可能是某处上古战场遗迹，或许就是上古时期对抗“异渊”入侵的战场之一！这黑色液体，很可能是当年被斩杀或封印的“异渊”邪魔，遗留下来的、高度浓缩的污秽本源！这东西若是落在“影刃”或类似组织手中，后果不堪设想！甚至，这场鉴宝会本身，是否就是“影刃”或其同盟，故意抛出的诱饵，意图借此物吸引、识别对“渊秽”之力感兴趣，或身怀克制之能的“目标”？
我心中一凛，瞬间想到了许多可能。但眼下，最关键的是，此物绝不能落入居心叵测者之手！哪怕倾尽所有，也要将其拿下，交由巡风司或设法亲自净化、销毁！
然而，未等我出价，对面数个雅间，几乎同时亮起了竞价的光芒！而且，报价之高，令人咋舌！
“五万上品灵石！”一个声音嘶哑、如同金属摩擦的报价，自某个气息阴冷的雅间传出。
“六万！”另一个雅间，传来淡漠、却带着不容置疑威势的女声。
“八万！”第三个报价响起，声音飘忽不定，难以捉摸来源。
价格瞬间飙升至一个令人窒息的高度！显然，识货的、或对此物有特殊需求的大有人在！而且，看其报价的果断与气势，背后势力恐怕都不简单。
我心中一沉。我身上所有灵石、宝物加起来，价值恐怕也难以超过十万上品灵石（这已是笔巨款）。而看这架势，最终成交价恐怕会突破十五万，甚至二十万！硬拼财力，我绝非这些底蕴深厚的势力对手。
难道要眼睁睁看着这“渊秽”本源落入未知的、可能是敌对的势力手中？
就在我心思急转，思考是否要动用诸葛明可能留下的后手，或另想他法时，怀中的娲皇玉璧，再次传来一阵强烈的悸动，但这一次，悸动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指引”般的波动，指向我储物指环中的某物——是那几块从“火枫林”带回的、残留“渊秽”邪气的黑色晶石碎片！
嗯？玉璧在提示我，用这碎片？
我心中一动，瞬间明悟！这黑色晶石碎片，乃是“影刃”用以污染地脉的媒介，其本质同样蕴含“渊秽”之力，且经过炼制，或许……能与此黑色液体产生某种共鸣，或者，可以作为“替代品”或“研究样本”？对于那些真正想要研究、利用“渊秽”之力的人来说，这晶石碎片的价值，或许不如那黑色液体本源，但同样是难得的、相对“安全”的研究材料，且来源指向明确（“天枢城”地脉），或许能从中破解“影刃”的部分手段！
这是一个险招，但或许可行！既能搅局，抬价，也可能引起“天机阁”与真正买家的注意，甚至……以此为饵，钓出隐藏在背后的、对“渊秽”之力有特殊需求的大鱼！
想到此处，我不再犹豫。在价格被抬到“十二万上品灵石”，由那个声音嘶哑的雅间暂时领先时，我示意“山狸”，激发了雅间内的竞价法阵。
一个经过阵法模糊处理、显得清冷平静的声音，透过琉璃墙，传遍全场：
“十三万上品灵石。外加……三块得自‘天枢城’地脉、蕴含同源邪力、且经过特殊炼制的‘阴蚀阵晶’碎片，可供研究、对比。”
此言一出，满场皆静！
不仅是因为我报出的价格更高，更因为那“同源邪力”、“阴蚀阵晶”的描述！这意味着，拿出此物的人，不仅财力雄厚，更对“渊秽”之力有所了解，甚至可能掌握着与“天枢城”地脉被破坏相关的线索！这无疑是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数道或震惊、或探究、或冰冷、或贪婪的神识，瞬间扫向我们所在的“璇玑”雅间，虽然被雅间的隔绝阵法削弱、扭曲，但那其中的意味，却清晰可辨。尤其是那个报价十二万的嘶哑声音所在雅间，更是传来一股毫不掩饰的、冰冷的杀意。
高台上，莫怀古眼中也闪过一丝异色，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我们所在的雅间方向，缓缓开口：“这位道友出价十三万灵石，外加三块‘阴蚀阵晶’碎片。按照规则，附加物品需经鉴定，评估价值。可否请道友，将碎片传送至展台，由老夫一观？”
“可以。”我示意“石猴”，将早已准备好、盛放着三块黑色晶石碎片的玉盒，放入雅间内的小型传送阵。光芒一闪，玉盒出现在莫怀古面前的展台上。
莫怀古打开玉盒，拈起一块碎片，仔细端详，又以某种秘法感应。片刻后，他眼中精光一闪，抬起头，沉声道：“碎片无误，确与‘镇魂玉匣’中之物，力量同源，且经过人为炼制，蕴含引导、放大邪力之效。其价值……可抵两万上品灵石。故此，这位道友总出价，折算为十五万上品灵石。”
十五万！这个价格，已然是天价！而且，附加的碎片，更是透露出令人不安的信息。
那个嘶哑声音沉默了，显然在权衡。其余几个竞价者，也暂时没了声息。
“十五万上品灵石，第一次。”莫怀古开始计数。
“十五万，第二次。”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此物将归我所有时——
“二十万。”
一个平淡、温和、甚至带着一丝笑意，却仿佛蕴含着某种奇异魔力、直透人心的年轻男子声音，自对面顶层、一个始终未曾参与竞价、也未曾显露任何气息的、标注为“紫微”的雅间中，悠然传出。
二十万！直接加价五万！而且，这声音……
我瞳孔骤然收缩！这声音，我听过！正是在“坠龙坡”外围官道上，那个乘坐青玉车驾、名为“白翊”的公子哥的声音！他竟然也在这里！而且，一直在暗中观察，直到此刻才出手！他对此“渊秽”本源，也如此势在必得？
更让我心中警铃大作的是，随着他报价，我怀中的娲皇玉璧，猛然传来一阵前所未有的、剧烈的、混合了“恐惧”、“憎恨”与“净化”冲动的悸动！而“龙元珠”也瞬间变得冰冷刺骨，传递出清晰的、对这声音主人的、极致的厌恶与排斥！仿佛遇到了某种与“娲皇”之道、与“真龙”龙元，完全对立、天生相克的、邪恶到极致的存在！
“白翊”……此人，绝不简单！他对“渊秽”本源如此渴求，其身份、目的，昭然若揭！他很可能，就是“影刃”背后势力，在“天枢城”高层，甚至在这些所谓的“贵宾”中，隐藏的、真正的核心人物之一！甚至，其本身，就可能与“异渊”有着某种直接的联系！
“二十万上品灵石。这位道友，可还要加价？”莫怀古的声音，将我从震惊中拉回。他看向我们雅间的目光，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
加价？我拿什么加？灵石不够，其他宝物未必入他眼，难道要暴露“龙血玄阴冰魄兰”或“龙元珠”？那是找死。
“白翊”这一手，不仅是要拿下“渊秽”本源，更是要将我逼入绝境，或者，逼我亮出更多底牌！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形势比人强，此时硬拼，绝非明智之举。
“既然有道友出价更高，此物，便让与道友了。”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透过阵法传出。
“承让了。”“白翊”的声音依旧带着笑意，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最终，“镇魂玉匣”以二十万上品灵石的天价，被“白翊”拍得。交易达成，那玉匣被“天机阁”护卫极其慎重地送入“紫微”雅间，至于“天道契约”如何签订，便不得而知了。
鉴宝会继续进行，但我的心思，已全然不在此。方才那一轮交锋，虽未动手，却比任何战斗都更加凶险。“白翊”的现身与出手，意味着“影刃”或其背后势力，在“天枢城”的渗透与能量，远超预估。而他们对“渊秽”本源的渴求，也证实了他们正在进行的阴谋，已然到了关键阶段。
必须尽快将此事告知诸葛明！同时，也要设法盯住“白翊”，查清其底细与目的！
“山狸”、“石猴”也感觉到了事态的严重性，神色凝重。厉锋的传音也适时在我耳边响起，询问是否撤离。
“不，再等等。”我传音回道，目光投向高台。娲皇玉璧的温热感并未因“渊秽”本源被拍走而减弱，反而随着下一件宝物的出场，变得更加清晰、急切。
只见莫怀古再次示意，又一件宝物被送上展台。这一次，是一只打开的、铺着锦缎的玉盘。盘中静静躺着一块巴掌大小、通体淡黄、边缘不规则、布满裂痕与模糊纹路的残破玉片。
正是图册上描述的那块——“疑似上古祭祀玉璧，残破过半，纹路模糊，然有微弱净化波动，遇邪秽之物可自发清辉”！
真正的、与娲皇玉璧同源的遗泽，出现了！而且，是在“白翊”拍走“渊秽”本源之后！
这，是巧合，还是……又一个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