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祭坛废墟
死寂的水域,浸泡着无声的废墟。灰白色的、带着刺骨阴寒的雾气,如同有生命的帷幔,缠绕、流淌在那些断裂的巨柱、倾倒的拱门、以及破碎的神像之间。水面平静得诡异,倒映着上方扭曲狰狞的石影,仿佛一张择人而噬的、漆黑冰冷的巨口。空气中,那股源自废墟深处的、混合了古老、死寂、邪恶、混乱的沉重威压与精神污染,如同无形的枷锁,束缚着每一个踏入此地的生灵,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渺小、恐惧,乃至一种想要逃离、或沉沦于此的矛盾冲动。
浅滩上凌乱的血迹与破碎的黑色布片,如同不祥的烙印,为这片本就充满死亡气息的废墟,更添了几分肃杀与危机。
“是‘影刃’或‘血月’的人,看这布料,像是‘血月’杀手惯用的‘夜行鲨皮’。”厉锋捻起一片边缘染血的黑色碎布,放在鼻尖嗅了嗅,脸色更加凝重,“血迹未完全干透,不会超过一日。他们至少有一人受伤不轻。看足迹方向,深入了废墟内部。”
“他们来这里做什么?也是冲着‘净湖’的秘密?”柳随风眉头紧锁,望着那片被浓雾笼罩的、死寂的废墟,眼中充满了忌惮,“此地凶险远超预料,仅仅是靠近,便觉神魂不稳,气血凝滞。他们若已深入其中,恐怕……”
恐怕凶多吉少。后半句他没说,但众人都明白。
“无论他们目的为何,既然走到了这一步,废墟深处,我们必须进去探查。”我沉声道,目光扫过那片沉默的巨石丛林。怀中的娲皇玉璧,在此地传来的邪恶波动刺激下,温热感变得滚烫,甚至传递出一种强烈的、混合了愤怒、悲伤与急切的净化冲动。而“混沌水精”则散发出更加清晰的混沌寒意,抵御着周遭无形精神污染的侵蚀。“混沌针元”更是如同被彻底激活的猎犬,针尖灰芒吞吐不定,传递出对废墟深处那浓郁邪恶“源头”的、毫不掩饰的“锁定”与“净化”渴望。
此地,绝对与“渊秽”侵蚀,甚至与“净湖”异变的核心秘密,密切相关!甚至,可能就是一处关键的封印节点,或是“渊秽”力量渗透的“通道”!
“将木筏系在此处隐蔽处,我们步行进入。‘山狸’、石猴开路,厉锋、柳执事居中策应,其余人结阵跟进,时刻警惕,注意脚下与两侧石隙,此地恐怕不止有邪气侵蚀,更可能潜伏着被污染、或守护此地的‘东西’。”我快速下令,同时从储物指环中取出几块备用的、刻有简单“清心”、“破邪”符文的玉符,分发给众人,聊胜于无。
众人依言,将“鱼皮筏”拖上浅滩,藏匿在几块巨大的乱石之后,留下两名伤势较重、状态不佳的“风隼卫”看守,并约定联络暗号。其余人,包括我在内,共九人,结成紧密的队形,踏着冰冷湿滑、布满青苔与水渍的乱石滩,向着那片浸泡在死水与浓雾中的、仿佛巨兽尸骸般的“古祭坛废墟”,缓缓靠近。
越靠近废墟,那股无形的精神污染与沉重威压便越强。耳边开始出现极其微弱、却无孔不入的、如同万千亡灵低语的幻听,眼前偶尔会闪过破碎的、充满了疯狂祭祀、神祇怒吼、大地崩裂、生灵涂炭的古老画面碎片。废墟本身散发出的那股矛盾气质——既有上古祭祀场所的庄严神圣,又有某种令人作呕的邪恶亵渎感——也越发清晰。
我们小心翼翼地穿行在倒塌的巨大石柱与断裂的墙体之间。这些巨石上,那些残缺的壁画与浮雕,虽然大多模糊不清,但依稀可辨,描绘的似乎是上古先民祭祀某种掌管水泽、生命、与净化之力的、形态模糊、却散发着祥和光辉的“神祇”(是娲皇?还是其他与“净”相关的上古存在?)的场景,以及先民们在这片水泽中繁衍生息、与自然和谐共处的景象。然而,在这些正常的壁画之上、之后,往往又覆盖、或交织着另一层更加扭曲、狂乱、充满了痛苦、挣扎、以及某种难以名状恐惧的、风格迥异的刻画!这些后来的刻画,似乎记录了一场灾难——天降血雨,地涌黑潮,原本祥和的水泽变得污浊,生灵异变、疯狂、死亡,那光辉的“神祇”似乎在怒吼、在抗争,但最终光芒黯淡,被无尽的黑暗与混乱吞噬……
是上古“渊秽”侵蚀此地的记载!这“古祭坛废墟”,最初果然是祭祀、沟通、甚至可能镇压某种净化、生命之力的上古场所,但在那场浩劫中,被“渊秽”污染、破坏,化为了如今这副模样!而废墟深处那浓郁的邪恶波动,很可能便是当年侵蚀留下的、尚未完全消散,甚至可能被后来者(“影刃”?)重新激活、利用的“渊秽”残留,或者……某个被污染、封印在此的、可怕存在的“心脏”!
“看这里!”走在前方的“石猴”忽然低呼一声,指着前方一块半浸在水中的、相对完整的浮雕石板。
众人围拢过去。只见那石板上,雕刻着一副相对清晰的画面:那散发着光辉的、形态模糊的“神祇”,双手托举着一枚形状不规则、却散发着强烈净化光芒的、如同玉璧般的物体,将其“按”入下方一片巨大的、仿佛代表着“净湖”的、波光粼粼的水面中心!而在这枚“玉璧”没入水面的刹那,周围翻腾的、代表着“渊秽”污秽的黑潮与扭曲怪物,如同遇到了克星,发出无声的哀嚎,迅速退散、消融!画面边缘,还刻着几行早已无法辨认、但隐隐与娲皇玉璧上某些符文有几分相似的古老文字。
是镇压“净湖”侵蚀的封印画面!那枚“玉璧”,定然是类似娲皇玉璧,甚至就是另一块更大的、更完整的娲皇玉璧,被上古大能用以镇压此地的“渊秽”污染!这“古祭坛废墟”,很可能就是当年布置、维持那封印的仪式核心之一!
而如今,废墟深处那浓郁、活跃的邪恶波动,以及浅滩上“血月”杀手的血迹……无不预示着,这处封印,很可能已经出了问题!甚至,那枚用以镇压的“玉璧”,或许已经……失落、破损,或被“影刃”等势力盯上、试图夺取、破坏!
这个发现,让我心头剧震,也瞬间明白了“影刃”与“血月”为何会出现在此!他们的目标,很可能就是那枚镇压“净湖”的、关键的娲皇玉璧(或其残片、替代物)!若能破坏或夺取此物,不仅“净湖”封印将彻底崩溃,释放出被镇压的恐怖“渊秽”,更能让他们获得一件对抗、甚至利用“娲皇遗泽”的关键物品!
“加快速度,废墟中心,恐怕有变!”我急促道,心中升起强烈的不安。
众人也意识到事态严重,不再过多停留,加快脚步,沿着那些残破的、指向废墟深处的、隐约可辨的古老甬道与阶梯,向着那邪恶波动与精神污染最为浓烈的方向,快速行去。
沿途,我们又发现了几处打斗的痕迹,石壁上留下了新的、带着邪气的刀剑划痕与腐蚀印记,地上散落着更多的、属于“血月”杀手的破碎衣物与暗器。甚至,在一处转角,我们发现了一具被某种巨大、锋利的、仿佛镰刀般的骨刃几乎劈成两半的、身着“夜行鲨皮”的“血月”杀手尸体!尸体面色青黑,双目圆睁,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伤口处流淌出的血液,早已凝固发黑,散发着一股与废墟邪恶波动同源的、冰冷的死气。杀死他的,显然不是人类,而是这废墟中潜藏的某种怪物。
“是‘守墓石傀’,看这伤口,是被石傀的‘斩魂骨刃’所杀。”厉锋检查了尸体,脸色难看,“‘守墓石傀’,是上古大宗门或重要遗迹常用的守护傀儡,以特殊石材与阵法炼制,力大无穷,不惧寻常刀兵与低阶法术,更兼其攻击中附带着针对神魂的‘斩魂’之力,极难对付。而且,看这具石傀残留的邪气,恐怕早已被此地的‘渊秽’污染,变得更加凶戾、诡异。”
“小心,前面恐怕还有更多。”我握紧了“娲皇针”,灵觉提升到极限。能轻易斩杀“血月”筑基杀手(看其残留气息,应是筑基后期)的“守墓石傀”,其实力恐怕至少在假丹层次,而且被“渊秽”污染后,其攻击方式与弱点,都难以预料。
果然,又前行了不过百丈,穿过一道几乎完全坍塌、只剩下门框的、雕刻着扭曲水纹与兽面图案的巨大石门后,前方的景象,豁然开朗,却也更加令人心悸。
这里似乎是整个“古祭坛废墟”的核心区域,一个巨大的、呈不规则的圆形、大半浸泡在漆黑如墨的湖水中的广场。广场中央,是一座高达十丈、通体由某种暗青色、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奇异石材垒砌而成的、金字塔形的、顶端已经损毁的古老祭坛!祭坛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闪烁着微弱暗红光芒的、充满邪恶与混乱意味的符文,这些符文与祭坛基座上、原本雕刻的、代表着净化与祭祀的古老图文交织、覆盖,显得无比诡异、亵渎。
祭坛的基座浸泡在湖水中,湖水漆黑粘稠,不断翻滚着细密的气泡,散发出浓烈的、令人作呕的、与“渊秽”同源的污秽与死寂气息。而祭坛的顶端,原本应是安置祭祀核心物品(很可能就是浮雕上那枚镇压“玉璧”)的地方,此刻,却空空如也,只有一个明显的、仿佛被强行撬走什么东西的、不规则的凹槽!凹槽边缘,残留着暗红色的、仿佛干涸血液的痕迹,以及一丝极其微弱、却让怀中娲皇玉璧猛地一烫的、同源的净化波动——那里,原本确实存放着一件与娲皇玉璧同源的宝物!但现在,不见了!
更令人震惊的是,此刻,在祭坛前方的广场边缘,靠近我们进入的这侧,正在进行着一场激烈的、无声的厮杀!
一方,是三名身着“夜行鲨皮”、气息阴冷暴戾、但人人带伤、脸色苍白、显然消耗巨大的“血月”假丹杀手!他们背靠背,手中持着形状怪异的、散发着血腥气的弯刀与骨刺,正与数头形态狰狞的怪物激战。
那些怪物,赫然便是“守墓石傀”!共有五头,每一头都高达丈许,通体呈暗沉的青黑色,表面布满了与祭坛类似的、闪烁着暗红光芒的邪恶符文。它们的形态各异,有的如同身披重甲、手持巨大石斧与骨盾的武士;有的如同匍匐在地、生有数对锋利骨刃与长尾的巨蝎;更有一头,如同直立的、生有无数触手与独眼的、难以名状的扭曲肉块与石质的结合体!它们动作看似僵硬,实则迅捷诡异,力大无穷,每一次攻击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与针对神魂的、冰冷的“斩魂”波动,更兼其体表那层暗红符文,似乎能吸收、偏转部分灵力攻击,让“血月”杀手的攻击,效果大打折扣。
地面上,已经躺倒了两头被拆散、还在微微抽搐的“守墓石傀”残骸,以及……另一具“血月”杀手的尸体,死状与之前那具类似,被骨刃几乎腰斩。
显然,“血月”的人先一步抵达了这里,并且,他们似乎成功地从祭坛顶端,取走了那件关键的、与娲皇玉璧同源的宝物!但也因此,触动了祭坛的防御机制,或是释放、惊醒了这些被“渊秽”污染的“守墓石傀”,陷入了苦战,甚至出现了伤亡。
“是‘血月’的‘幽影’小队!看其服饰与气息,至少是‘血月’内堂的精锐!”厉锋瞳孔一缩,低声道,“他们竟能闯到这里,还似乎得手了!不过,看样子也到了强弩之末。”
此刻,那三名“血月”杀手,在五头凶猛“守墓石傀”的围攻下,已是险象环生,左支右绌,只能勉力支撑。其中一人,胸口被石傀的骨刃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黑血直流,气息急剧衰弱。另一人,似乎被那独眼肉块石傀的精神攻击波及,眼神涣散,动作明显慢了一拍,险些被另一头石傀的巨斧劈中。
而我们这群不速之客的出现,瞬间打破了场中脆弱的平衡。
无论是“血月”杀手,还是那些“守墓石傀”,几乎同时,将冰冷、充满杀意与混乱的目光,投向了刚刚踏入广场的我们!
三方对峙,杀机一触即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