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幽暗水府
那名自称阿木的“暗羽卫”虽然伤重疲惫,但求生与救人的意志支撑着他,在相对稀薄的暗红雾霭中,引着我沿水道疾行。水色依旧浑浊,带着不祥的暗红,但不再粘稠如血浆,水流也恢复了微弱的流动,带着刺骨的阴寒与挥之不去的、淡淡的、属于“血雾”的腥甜与死寂气息。两侧岩壁上,那些扭曲的“黑蛇藤”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湿滑、颜色暗沉的苔藓,以及一些形态诡异、如同鬼爪般伸向水面的、不知名的黑色水生植物根须。
阿木所说的“分岔”很快出现在眼前。主水道继续向前延伸,隐入更深的雾霭,水声隆隆,似乎通往更广阔的水域(或许是“百鳄泽”或“净湖”方向)。而右侧,果然有一条极其隐蔽的、被茂密如同帘幕般的、颜色暗绿近黑的、散发着淡淡腥气的“鬼哭水藤”与嶙峋乱石半掩着的狭窄支流。支流入口狭窄,水流几近停滞,水下堆积着厚厚的腐叶与淤泥,散发着更加浓郁的、混合了水腥、腐臭、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阴邪之气的味道。
“就是这里,洞口在里面约十丈,被一块凸出的、生满水苔的巨石挡住,不靠近很难发现。”阿木压低声音,指着那条幽暗的支流,脸上露出心有余悸的神色,“里面的怪物和血月的杂碎,就是从这洞口进去的。厉锋队长他们断后,把洞口暂时封堵了,但恐怕撑不了多久。”
我凝神感知。支流方向传来的气息,果然更加阴冷、混乱。除了残留的、淡薄的“血雾”气息,还有浓郁的、带着阴魂怨念与水生邪物特有腥臊的“水魅”气息,以及数道毫不掩饰的、属于“血月”杀手的、阴冷、暴戾、且充满了贪婪与杀意的波动!更深处,似乎还隐约传来金铁交击、法术爆鸣、以及野兽般嘶吼与痛苦惨嚎的混乱声响,但被水声与石壁阻隔,显得模糊不清。
战斗,还在继续!而且,听起来异常激烈、凶险。
“你留在此处接应,若见形势不对,或半日内我们未出,你便自行设法返回‘雾隐村’报信。”我快速对阿木吩咐,同时从储物指环中取出最后几枚疗伤、恢复灵力的丹药递给他,“这是命令。”
“是!玉姑娘,您千万小心!”阿木知道以自己的状态,进去也是累赘,咬牙接过丹药,退到一旁隐蔽处。
我没有再犹豫,身形一晃,如同融入水汽的幽灵,悄然没入了那条被“鬼哭水藤”与乱石遮掩的幽暗支流。身体与冰冷的、带着腥臭的污水接触,那缕“混沌造化生机”自动流转,轻易将水中蕴含的阴寒、污秽之力“分解”、“转化”,化为滋养自身的微弱生机。我的行动几乎无声无息,连水波都未惊起多少。
沿着支流潜行十丈左右,前方果然出现了一块巨大的、如同屏风般凸出、爬满了厚厚暗绿色水苔与滑腻水藻的黑色岩石。岩石与岩壁之间,留有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不规则的缝隙。缝隙内部,漆黑一片,却有更加清晰、混乱的打斗声、嘶吼声、以及冰冷的、充满邪恶意味的能量波动,源源不断地传出。
我侧身闪入缝隙。眼前骤然一暗,随即豁然开朗。
缝隙后,果然是一个巨大的、一半浸泡在幽深、散发荧荧绿光的、充满阴寒邪气的水中,一半露出水面的、天然形成的、仿佛巨兽腹腔般的、不规则的空间!洞顶高约十余丈,垂落着无数湿漉漉、不断滴落冰冷水珠的、如同钟乳石又似某种生物触须般的、暗绿色的“阴磷石笋”,散发出惨绿色的、微弱却足以照亮洞窟的磷光,将整个映照得一片鬼气森森。
水面宽阔,几乎占据了洞窟大半面积,水色幽深发黑,不断翻滚着细密的气泡,散发着浓烈的、令人作呕的、混合了腐烂尸体、阴魂怨念、以及水生邪物腥臊的邪气。水面上,漂浮着许多惨白的、如同被抽干了所有血液与水分的、扭曲的、仿佛人形又似某种鱼类骨骼的、名为“水魅残骸”的东西,散发出阵阵阴寒的死气。
而在水面之上,靠近洞窟内侧一片相对干燥、地势稍高的、由碎石与淤泥堆积而成的、大约十几丈方圆的“滩涂”上,正在进行着一场惨烈无比的混战!
一方,是以厉锋、柳随风为核心的、仅存的七八名巡风司与流云剑派修士,背靠着洞壁一处向内凹陷的、相对易守难攻的狭窄石隙,苦苦支撑。人人带伤,浑身浴血,气息萎靡到了极点,显然已经到了强弩之末。厉锋左臂不自然扭曲,胸前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不断渗出黑血,显然中毒不轻,却依旧挥舞着仅剩的一柄短刃,死死挡在最前,眼神中充满了决死的疯狂。柳随风脸色惨白如纸,胸前衣襟被鲜血浸透,手中长剑光芒黯淡,依旧在勉力施展剑诀,与身旁几名流云剑派弟子、两名同样重伤的“暗羽卫”结成残缺的剑阵,抵挡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
“山狸”和“石猴”也在,但情况更加糟糕。“山狸”半跪在地,巨斧杵在身前,庞大的身躯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深可见骨的伤口,尤其是腹部一道巨大的撕裂伤,几乎能看到蠕动的内脏,鲜血汩汩涌出,将他身下的泥地染成一片暗红。他双目赤红,死死瞪着前方,口中不断发出如同受伤猛兽般的低沉咆哮,却似乎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石猴”则浑身是血,身形摇摇欲坠,勉强靠在“山狸”身旁一块石头上,双手依旧紧握双戟,但戟尖的光芒已然微弱不堪,一条腿明显骨折,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而围攻他们的,赫然是三方势力!
其一,是数量众多、形态各异的“水魅”!这些“水魅”有的如同半透明的、由污水与怨念凝结而成的人形虚影,发出凄厉的尖啸,扑向修士,试图侵蚀、冻结其神魂与血肉;有的则如同放大的、生有利齿与触手的、通体滑腻的怪鱼,从水中跃起,撕咬、喷吐毒液;更有几头格外高大的、气息达到假丹层次的、仿佛由无数水草、骨骼、腐烂血肉强行糅合而成的、不断滴落粘液的、难以名状的“水魅统领”,不断挥舞着由水流、骨刺、藤蔓构成的、诡异的“肢体”,释放出大范围的、冰冷刺骨、附带精神攻击与腐蚀性的“邪能冲击”!
其二,赫然是四名身着“夜行鲨皮”、气息阴冷、功法诡谲的“血月”假丹杀手!这四人显然并非先前“古祭坛废墟”中的那支队伍,而是另一批潜伏于此、或尾随而来的精锐。他们似乎并不急于立刻击杀厉锋等人,反而像是在有意驱赶、消耗,同时自身也颇为忌惮那些狂乱无差别攻击的“水魅”,不断在战场边缘游走,以诡异的遁术与狠辣的偷袭,配合“水魅”的攻击,一点点压缩着厉锋等人的防御空间,消耗着他们最后的力气与希望。其中一人手中,还持着一柄不断流淌着暗红液体、散发着浓郁血腥与邪恶波动的、奇形骨杖,似乎在尝试着,以某种秘法,与那些“水魅统领”进行着微弱的、不稳定的“沟通”与“影响”。
其三,也是最让厉锋等人绝望的,是此刻正堵在“滩涂”与“水洞”更深处、那条仅容数人并行的、通往未知幽暗的、唯一看起来像是“出口”的狭窄水道入口处的——三尊通体呈暗沉青黑色、布满水垢与苔藓、高达丈许、形态各异、散发着冰冷、死寂、与强大压迫感的——石像!
这三尊石像,并非“守墓石傀”,其风格更加古老、粗犷,雕刻的似乎是某种上半身为人、下半身为蛇尾、或鱼尾、或扭曲触须的、面容模糊、却散发着不容亵渎的、混合了威严、诡异与邪恶气息的、不知名“水神”或“邪神”的形态!它们并非活物,也未主动攻击,只是静静地矗立在水道入口,如同三尊亘古存在的、冰冷无情的守护者,其散发的威压,却仿佛一道无形的、沉重无比的门槛,将厉锋等人最后的逃生希望,死死封住!更诡异的是,那些“水魅”与“血月”杀手的攻击,似乎在刻意避让着这三尊石像,仿佛对其有着本能的畏惧。
前有“水魅”与“血月”围攻,后有无名“邪神”石像封路,厉锋等人,已然陷入了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绝境!若非靠着那处狭窄石隙的地利,以及“山狸”、“石猴”拼死断后,恐怕早已全军覆没。
“厉锋!交出那‘血玉’残片,说出你们在废墟中的发现,本座或可考虑,给你们一个痛快!否则,便让你们成为此地水魅的食粮,灵魂永世受这阴寒侵蚀之苦!”那名手持骨杖的、似乎是“血月”杀手头领的、气息达到假丹中期的枯瘦老者,一边挥动骨杖,引动一片暗红色的、带着浓烈血腥气的毒雾,逼退数头扑向他的“水魅”,一边对着石隙内的厉锋,发出阴冷的、如同夜枭般的怪笑。
“呸!做梦!有本事,便来拿!”厉锋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眼中尽是疯狂与不屑,“你们这些见不得光的杂碎,也配觊觎圣物?今日即便我等死绝,也休想从我们这里得到任何东西!”
“冥顽不灵!那就都去死吧!”枯瘦老者眼中凶光一闪,骨杖顶端那颗暗红的、仿佛由凝固血液构成的晶石,猛地爆发出刺目的血光!他身旁另一名“血月”杀手,立刻会意,取出一枚散发着浓郁空间波动与血腥气的漆黑符箓,猛地捏碎!
“嗡——!”
一股更加浓烈、更加狂暴的、充满了混乱、怨念、与阴寒之气的、如同墨汁般的黑色能量,自那碎裂的符箓中爆发,瞬间弥漫开来,竟引得周围那些原本有些狂乱的“水魅”,齐齐发出兴奋、痛苦的嘶鸣,眼中凶光更盛,攻击变得更加疯狂、悍不畏死!甚至连那几头假丹“水魅统领”,似乎也受到了刺激,动作更加迅捷,释放的“邪能冲击”威力大增!
显然,这“血月”杀手,在以某种邪恶手段,强行刺激、催化这些“水魅”,欲要一鼓作气,将厉锋等人彻底淹没!
“噗!”
本就重伤的柳随风,被一道“水魅统领”释放的、强化后的冰冷邪能扫中,再也支撑不住,喷出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仰面便倒,手中长剑“哐当”一声落地,气息瞬间微弱下去。
“柳执事!”
“师尊!”
厉锋与流云剑派弟子目眦欲裂,却无力救援。他们自身,也在这更加狂暴的攻击下,防线瞬间崩溃,数名弟子惨叫着,被“水魅”扑倒、撕碎,或是被“血月”杀手的毒雾、骨刺袭中,当场毙命。
眼看最后的防线,就要在下一秒彻底瓦解——
“嗡——!”
一道清越、悠扬、仿佛能涤荡一切污秽、混乱、阴寒的、带着难以言喻的、至高“净化”与“裁决”意蕴的玉磬之音,毫无征兆地,在这充满邪恶、混乱、杀戮与绝望的**之中,骤然响起!
声音不大,却仿佛无视了空间的阻隔,无视了能量的对冲,清晰地、直接地,响彻在在场每一个生灵的识海深处!
刹那间,那些疯狂扑击的、形态各异的“水魅”,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动作齐齐一滞!其体内那混乱、怨毒的阴寒邪能,仿佛受到了某种至高“法则”的压制与“净化”,瞬间变得迟滞、紊乱,连带着它们的嘶鸣,都带上了一丝惊惧与茫然。
那几名“血月”杀手,更是脸色骤变,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混合了惊骇、贪婪、与一丝恐惧的复杂光芒,齐齐转头,看向了玉磬之音传来的方向——正是我悄然潜入、此刻刚刚显出身形的、那处“滩涂”边缘的阴影之中!
厉锋、柳随风等人,也在这突如其来的、熟悉而又陌生的、充满了希望之光的玉磬之音中,精神猛地一振,艰难地转头望来。当看到那道虽然脸色依旧苍白、身形依旧单薄、却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静、冰冷、又仿佛蕴含着无尽生机与净化之力的、如同黑暗中骤然亮起的、唯一灯塔般的身影时,他们眼中,瞬间爆发出绝处逢生的、难以言喻的激动与狂喜!
“玉前辈!”
“玉姑娘!”
“是您!您真的来了!”
厉锋的声音,甚至带上了一丝哽咽。
我没有回应他们,目光如冰,缓缓扫过**中那混乱、血腥、绝望的战场,最终,落在了那四名“血月”杀手,以及那名手持骨杖的枯瘦老者身上。
体内,那缕“混沌造化生机”在我踏入**、感知到那浓郁到极致的阴寒、混乱、污秽气息,尤其是看到“山狸”、“石猴”的惨状,以及厉锋等人濒临崩溃的防线时,便已不受控制地、自主地、加速流转起来,传递出清晰的、混合了“净化”、“裁决”、“守护”与“愤怒”的奇异意念。娲皇玉璧在怀中滚烫,传递出对那“水魅”阴寒邪能、对“血月”血腥邪力、以及对那三尊“邪神”石像冰冷威压的、强烈的净化与排斥冲动。“龙元珠”也微微发热,龙元涌动,传递出浩然的生机与威严。
“血月”的杂碎……”我的声音,在这突然安静下来的、只有水滴与磷光闪烁的**中响起,平静,冰冷,却仿佛带着万载玄冰的寒意,与洞穿虚妄的锋芒,“看来,你们是真的很想,永远留在这片污秽的水泽之中,与这些水魅为伴了。”
话音未落,我已一步踏出,身形如同融入幽暗水汽的魅影,瞬间跨越了数丈距离,出现在了那处濒临崩溃的防御圈之前。右手手腕一抖,那枚光华内敛、却仿佛蕴含着开天辟地般“道”意的“娲皇针”,已然滑入掌心,针尖一点混沌与暗金交织、却又纯净到不可思议的、微弱却凝练的奇异光芒,在惨绿色的磷光映照下,悄然亮起。
“山狸,石猴,厉锋,柳执事……辛苦了。接下来的,交给我。”
我的目光,越过那些暂时陷入茫然、惊惧的“水魅”,越过那四名脸色阴沉、如临大敌的“血月”杀手,最终,落在了那三尊静静矗立、散发着冰冷、古老、邪恶威压的无名“邪神”石像之上,嘴角,勾起一丝冰冷、讥诮、却又带着无尽决绝的弧度。
“既然这水府的主人不欢迎,那便由我,替它……清清场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