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绝地逢生
冰冷的雨水如同鞭子,抽打着脸颊,混合着肩头的温热,带来一阵阵麻木的刺痛。每一次急促的呼吸,都牵扯着震荡的内腑,喉咙里的血腥味越来越浓。身后,那两道阴冷、充满杀意的气息,如同跗骨之蛆,越来越近。他们修为高出我太多,即便在这暴雨倾盆、林木茂密的山林,即便我仗着“气感”和对地形的微妙感知,竭力隐藏踪迹,专挑险僻难行之处,距离仍在被迅速拉近。
不能回灵植院!那只会将灾祸引向翠微苑,甚至可能牵连丹堂。况且,对方既然敢在灵植院附近动手,难保回程路上没有其他埋伏。
脑中飞速闪过周围地形。百草阁?方向相反,且距离不近,以我现在的状态,恐怕撑不到那里。后山深处?那更危险,未知的妖兽、绝地更多。
等等……绝地?
我猛地想起之前追踪那受伤黑影时,曾隐约“感觉”到,这片山林更深处,似乎有一条幽深、阴气极重的峡谷,其入口被浓密的藤蔓和雾气遮掩,平日里人迹罕至。方才与两名黑衣人交手时,我也曾“感觉”到那个方向传来的、令人极为不适的沉滞阴冷之气。此刻,那两道追杀的气息,似乎有意无意地,在将我向那个方向驱赶!
是陷阱?还是他们想借那峡谷的险恶环境,不费吹灰之力解决我?
我咬牙,再次变换方向,试图折向另一侧。然而,那两道气息立刻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加快了速度,从两侧包抄而来,封死了我转向的路径。其中一道气息,还故意释放出更强的威压,如同无形的墙壁,将我狠狠“推”向那峡谷所在!
看来,对方对这附近地形极为熟悉,且打定了主意,要将我逼入那绝地!
前有狼,后有虎,旁有绝地。我已别无选择。
既然如此……我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其被他们逼入绝地,不如我主动进去!至少,那里环境复杂,或许还有一线生机!总好过在这相对开阔的山林中被他们围杀。
心念一定,我不再犹豫,身形猛地转向,将仅存的气力爆发出来,朝着那峡谷入口的方向,亡命奔去。
“哼,自寻死路!”沙哑的冷哼自身后传来,带着一丝得意。
我充耳不闻,将所有心神都集中在脚下和前方。雨幕如帘,夜色如墨,山林在雨水中显得扭曲而狰狞。我凭着“气感”,如同盲人夜行,在湿滑的岩石、盘错的树根、垂挂的藤蔓间穿梭,几次险些摔倒,都靠着惊人的平衡感和毅力硬生生稳住。
左肩的伤口在剧烈运动下,流血更多,带来阵阵眩晕。内腑的震荡也加剧了,每一次呼吸都像吞刀子。但求生的意志支撑着我,绝不能倒下。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片更加浓郁的、几乎化不开的灰黑色雾气,即使在暴雨中也凝而不散。雾气之中,隐约可见一个向内凹陷的巨大山隙,如同巨兽张开的森然大口,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阴冷、死寂气息。正是那处绝地峡谷的入口!
身后,两道黑衣人的气息已近在咫尺,甚至能听到他们踩踏积水、分开灌木的簌簌声。
我深吸一口气,猛地冲入那片灰黑雾气之中!
一入雾中,眼前景象骤然一变。光线仿佛被吞噬,四周一片混沌黑暗,只有脚下是湿滑冰冷的碎石。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腐朽、腥甜,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寒之气,比之外面的暴雨更加刺骨。更诡异的是,这里的“气”极其混乱、沉滞,充满了“死寂”、“怨毒”、“迷失”的意味,如同无数怨魂的叹息,不断冲击着心神,让人不由自主地生出绝望、恐惧之感。连“气感”在这里都受到了极大的压制和干扰,如同陷入了粘稠的泥沼,难以延伸。
身后,那两道追杀的气息,在进入雾气边缘后,明显停顿了一下,似乎对这峡谷内的环境也颇为忌惮。但他们只是略一犹豫,便再次追了进来,只是速度放缓了许多,气息也收敛得更紧,显然也更加小心。
我强忍着心神的不适和身体的虚弱,跌跌撞撞地向峡谷深处摸索。脚下是深浅不一的碎石和水洼,两侧是高耸的、被苔藓和藤蔓覆盖的嶙峋石壁,头顶是浓得化不开的雾气和黑暗。这里仿佛是一个被世界遗忘的角落,只有雨水滴落和我的喘息、心跳声在死寂中回响。
不知走了多久,或许只有几十丈,或许已有数百步。身后的追杀者依旧不紧不慢地跟着,如同猫捉老鼠,显然是想等我力竭,或者被这峡谷内的诡异环境逼疯、吞噬。
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体力、精神、血液都在飞速流失。必须想办法摆脱他们,或者……制造混乱,寻找一线生机。
我的目光扫过两侧石壁。在“气感”的艰难感知下,我发现石壁某些地方,那沉滞阴冷的“死寂之气”格外浓郁,甚至隐隐有微弱的、暗红色的、如同血管般的光泽在石壁内部流动。那是……某种阴煞地脉的淤积点?还是……残留的凶兽血迹?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我脑中成形。
我猛地停下脚步,背靠着一面冰凉的、布满滑腻苔藓的石壁,剧烈地喘息着。从怀中摸出那个装有“净尘沙”的皮囊,倒出大半,胡乱涂抹在左肩伤口上。“净尘沙”的温煦干燥气息,与伤口的阴冷刺痛形成鲜明对比,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也暂时减缓了流血。
然后,我取出那根“沉渊针”。针体依旧冰凉,但在这种环境下,似乎隐隐与峡谷深处的阴寒地气产生了一丝共鸣。我咬破舌尖,将一点精血逼到针尖,然后,用尽最后的精神力,将意念与无名静功催发到极致,同时,尝试以古卷上那模糊的、关于“以血为引,沟通地煞”的邪门思路(虽然危险,但此刻别无他法),将“沉渊针”猛地刺入身后石壁一处“死寂之气”和暗红“血光”最为浓郁的交汇点!
“给我……开!”
我心中无声嘶吼,意念附着于针尖,精血为引,全力沟通、引动那石壁深处淤积的阴煞死气,以及那可能存在的、不知名的凶戾“血煞”!
“沉渊针”猛地一震!针尖触及之处,那坚硬冰冷的石壁,仿佛化作了粘稠的泥潭,一股狂暴、混乱、充满了无尽怨毒与毁灭欲念的阴寒煞气,混合着一丝腥甜暴戾的“血煞”之意,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针体,疯狂倒灌而入!
“噗——!”
我如遭雷击,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血中隐隐带着暗黑色的冰渣。持针的右手瞬间失去知觉,整条手臂的经脉如同被万载玄冰冻结、撕裂!脑海中更是幻象丛生,无数扭曲痛苦的怨魂面孔、凄厉的嘶嚎、暴虐的杀意汹涌而来,几乎要将我的神智彻底淹没、同化!
这引动的,绝非寻常阴煞!其凶戾程度,远超我的想象!这峡谷,恐怕是一处上古战场遗址,或是一处积年的养尸、聚煞之地!
但此刻,我已无退路。
“爆!”
我用尽最后一丝清明,将那股被引动、却无法掌控的恐怖煞气,通过“沉渊针”,连同我自身近乎崩溃的意念,一起狠狠地“推”了出去,目标并非身后的追杀者,而是……我头顶上方,那浓密的、蕴含着混乱阴气的雾障,以及两侧看似稳固的石壁!
轰隆隆——!!!
一声沉闷到极致、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巨响,骤然在狭窄的峡谷中炸开!并非爆炸,而是“气”的彻底暴乱!
以我刺入的石壁为中心,方圆数丈内的阴煞死气、血煞怨念,被强行引动、搅乱,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引发了连锁反应!头顶浓密的灰黑雾气疯狂翻涌、旋转,形成一个个小型的、充满吸力的漩涡!两侧石壁剧烈震动,大块大块的、被阴煞浸染了不知多少年的碎石簌簌落下,更有数道深不见底的、喷涌出更浓郁阴气的裂缝凭空绽开!
整个峡谷这一段,仿佛瞬间活了过来,变成了一个吞噬一切的、混乱的煞气领域!
“不好!地煞暴动!快退!”身后传来黑衣人惊怒的吼叫,声音在剧烈的气爆和山石崩落声中显得模糊不清。
紧接着是仓促的灵力爆发声、闪避的破空声,以及一声压抑的闷哼,似乎有人被崩落的石块或暴乱的煞气扫中。
我则在引爆的瞬间,便借着那反冲之力,以及最后一点对身体的控制,强行扭转身形,朝着与黑衣人相反的方向,也是峡谷更深处、煞气似乎相对“平静”一些的缝隙,连滚带爬地扑了进去!
身后,是山崩地裂般的巨响、狂暴的煞气乱流、以及黑衣人气急败坏的怒骂和追击受阻的灵力波动。而我,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意识如同断线的风筝,向着无边的黑暗深渊坠落。
最后的感觉,是身体重重摔在冰冷湿滑的岩石上,一路翻滚、磕碰,不知撞断了多少根骨头,最后似乎落入了一个更加阴冷、但水流湍急的地下暗河之中,冰冷刺骨的河水瞬间淹没了口鼻,带着我,冲向了未知的黑暗深处……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万年。
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草木清苦和淡淡腥气的水流声,将我从深沉的黑暗中唤醒。
痛。无处不在的痛。骨头仿佛散了架,内脏如同移了位,左肩的伤口泡在冰冷的水里,已经麻木,但每一次心跳,都带来全身抽搐般的剧痛。最难受的是识海,如同被万千细针攒刺,又像塞满了冰冷的棉絮,昏沉滞涩,那是强行引动煞气、精神力透支到极限的后遗症。
我艰难地睁开眼,视线模糊,许久才聚焦。眼前是一片绝对的黑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耳边哗哗的水流声,证明我还活着,正躺在一处冰冷的地下河道边缘,下半身还浸在水里。
我挣扎着,想要坐起,却牵动了全身伤势,忍不住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又呛咳出几口带着血腥味的冰水。
“咳咳……呃……”声音在空旷的地下河道中回荡,显得格外虚弱。
我勉强支撑着,一点点挪动身体,从水里爬到旁边一块相对干燥、布满滑腻苔藓的岩石上。仅仅是这个动作,就耗尽了刚刚凝聚起的一点力气,瘫在石头上,大口喘息,冰冷的空气吸入肺中,带来更深的寒意。
我尝试运转无名静功,却发现精神力枯竭,心神涣散,根本无法入静。试着感应自身气血,更是乱成一锅粥,多处经脉受损,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左肩的伤口泡了水,虽然“净尘沙”似乎有点用,没有恶化成严重的溃烂,但也绝不算好。
更糟糕的是,我发现一直贴身藏着的储物袋(里面装着身份玉牌、一些丹药、灵石和苏晚赠的令牌等物)不见了!恐怕是在暗河中冲散了。只有那根“沉渊针”,因为一直紧紧攥在手中(或者说,是煞气反噬后肌肉痉挛,松不开了),竟然还在。还有那几根普通的缝衣针,因为别在内袋深处,也侥幸留存。莫老的“净尘沙”皮囊早已在之前逃亡和引爆煞气时用光丢弃了。
身无长物,重伤濒死,困在这不知何处、绝对黑暗的地下河道。
绝望,如同这冰冷的黑暗,一点点啃噬着心智。
不!不能放弃!我猛地咬了一下舌尖,剧痛让我清醒了一瞬。我还活着!从两名筑基杀手的追杀下,从那恐怖的煞气暴动中,活了下来!这就还有希望!
必须先处理伤势,恢复一点行动力。我颤抖着手,摸向怀中,想看看有没有遗漏的丹药。除了缝衣针,空空如也。连苏晚送的、具有一定防护功能的内甲,也在之前的翻滚和暗河冲刷中,破损严重,灵力尽失,只剩一点聊胜于无的保暖作用。
没有丹药,没有食物,没有光,没有出路。
我靠在冰冷的岩石上,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无名静功无法深度运转,但最基础的呼吸法门,还是可以尝试。我摒弃杂念,也暂时忘却疼痛,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呼吸上,深、长、细、匀,如同在百草阁、在翠微苑无数次练习的那样。
渐渐地,狂跳的心脏稍微平复了一些,冰冷僵硬的身体,也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暖意。精神力依旧枯竭,但那种即将崩溃的涣散感,减轻了些许。
有了这点微不足道的“稳定”,我开始尝试内视。伤势比感觉的还要重。肋骨似乎断了两根,左臂骨裂,内腑出血,经脉多处瘀滞、甚至细微破裂。最麻烦的是,体内残留着一丝极其阴寒、充满侵蚀性的煞气,正盘踞在心脉附近,不断消磨着我本就微弱的生机。那是强行引动峡谷煞气的反噬。
必须先将这丝煞气逼出去,或者至少控制住,否则别说恢复,恐怕很快就会被它耗干生机。
我再次拿起“沉渊针”。此刻,也只有这根针,或许能帮我。但以我现在的状态,强行下针引导,无异于自杀。
等等……煞气?
我看着手中冰凉的“沉渊针”,又感受着体内那丝阴寒煞气,再“感觉”着周围地下河道中,那无处不在的、偏向“阴寒”、“沉滞”的“地脉之水气”。
“沉渊针”能沟通、传导“玄阴”之气,对阴寒性质的“气”有天然亲和。而我体内的煞气,虽然凶戾,但其本质,也是一种极其阴寒、沉滞的“气”。能否……以“沉渊针”为桥梁,引导体内的煞气,与外界相对“平和”的阴寒水气,进行一种极其缓慢、温和的“交换”或“稀释”?
这个想法极为大胆,且危险。稍有不慎,可能引动更多外界阴寒之气入体,或是让体内煞气失去控制,瞬间爆发。
但我别无选择。常规方法,在此地毫无用处。
我深吸一口气,再次凝神,将仅存的精神力,小心翼翼集中在“沉渊针”上。这一次,我不再试图去“引导”、“驱散”,而是尝试以针为“通道”,建立一个极其微弱的、双向的“气”的流通。
我将针尖,轻轻刺入自己胸口“膻中穴”下方半寸——那里是心脉附近,也是体内那丝煞气盘踞的核心。下针极浅,意念也极其轻柔,如同用羽毛去触碰即将爆炸的火药桶。
然后,我尝试着,以针为触角,去“感应”、去“沟通”周围地下河水中那阴寒、沉滞的水气。不再像以前那样主动引导,而是如同打开了一道极其细微的门缝,让体内的煞气,能“感觉”到外界“同类”气息的存在,并产生一丝微弱的、向外“渗透”的倾向。
同时,我也小心翼翼地,允许一丝丝极其微弱的、相对“平和”的阴寒水气,顺着针体,缓缓渗入体内,不是为了滋养,而是为了“稀释”、“中和”那煞气中过于暴戾、侵蚀的部分。
这是一个极度缓慢、且全凭“感觉”的过程。我必须精确控制“门缝”的大小,引导“渗透”的方向和速度,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汗水混合着冰冷的河水,浸透了我的衣衫。持针的手因为虚弱和紧张而剧烈颤抖,但我眼神死死盯着针尖,心神与那根细针紧紧相连。
一息,两息……
那盘踞在心脉的阴寒煞气,似乎真的被“吸引”,开始极其缓慢地,顺着“沉渊针”打开的“通道”,向外渗出。虽然速度慢得令人发指,但确确实实在移动!而渗入的那一丝丝阴寒水气,也仿佛甘泉,虽然冰冷,却奇异地抚平了一丝煞气带来的侵蚀刺痛。
有效!虽然效果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这无疑证明,我的思路可行!这为我争取到了一线喘息之机,也为后续可能的恢复,创造了极其微小的可能。
就在我全神贯注、与体内煞气做着生死拉锯时,寂静黑暗的地下河道远处,忽然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声音。
不是水声,也不是岩石剥落声。那声音……像是某种多足生物,在湿滑的岩石上快速爬行!而且,不止一只!声音迅速由远及近,速度极快!
我心头猛地一沉,刚刚因为找到一丝生机而稍微放松的心弦,再次绷紧到极限。
在这种绝地,出现活物,绝非善类!很可能是依靠此地阴寒环境生存的毒虫、妖兽!以我现在的状态,别说妖兽,就是来一群稍微大点的毒虫,也足以要了我的命!
声音越来越近,已经能听到尖锐的、令人牙酸的甲壳摩擦声,以及一种低沉的、充满饥饿感的嘶嘶声。
我强行稳住心神,缓缓将“沉渊针”从胸口拔出。煞气的疏导被迫中断,胸口一阵烦闷。但此刻,外敌的威胁,远比内患更致命。
我握紧“沉渊针”,同时用牙齿咬着,从内袋中艰难地取出了那几根普通的缝衣针,夹在指缝间。这是我仅有的“武器”。
黑暗中,几点幽绿的光芒,如同鬼火般,在前方河道拐角处亮起,迅速逼近。借着那微弱的光芒,我终于看清了来物的模样。
那是七八只通体漆黑、形似放大百倍的蜈蚣,却又长着蝎子般倒钩尾针的怪物!每只都有尺许长,甲壳油亮,百足划动,速度快如疾风。它们头部一对巨大的、闪烁着幽绿光芒的复眼,死死锁定了我这个“猎物”,口器开合,露出里面细密尖锐的毒牙,腥臭的涎水滴落,在岩石上腐蚀出滋滋白烟。
“阴煞蝎蜈!”我脑中闪过在百草阁某本偏门毒虫志上见过的记载。此物生于至阴至寒、煞气浓郁之地,以腐尸、阴魂、误入生灵为食,甲壳坚硬,力大无穷,尾针剧毒,更能喷吐带有麻痹、侵蚀效果的阴煞毒雾。是低阶修士在类似环境中最不愿遇到的几种凶物之一!
完了!我心中一片冰凉。别说现在重伤濒死,就是状态完好,对付一两只都够呛,何况是七八只一拥而上!
那几只阴煞蝎蜈似乎也察觉到我气息微弱,是绝佳的猎物,嘶嘶声更急,猛地加速,如同数道黑色闪电,朝着我疾扑而来!腥风扑面,幽绿的复眼在黑暗中划出令人心悸的轨迹。
死亡的气息,从未如此之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胸腹之间,那丝尚未完全被我“疏导”出去的阴寒煞气,似乎被这群阴煞蝎蜈身上更浓烈的阴煞气息和杀意刺激,猛地一阵剧烈躁动!
紧接着,一直紧握在我手中的“沉渊针”,仿佛也受到了某种共鸣,针体内部那原本消耗殆尽、几乎沉寂的“玄阴”之气,竟自发地、微弱地流转起来,隐隐与那躁动的煞气,以及周围浓郁的阴寒水气,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共振!
而我脑海中,那卷兽皮古卷上,关于“心火外引”、“肾水沟通”,以及某些连接着扭曲符号、仿佛代表“威慑”、“驱散”的诡异线条,如同电光般一闪而过!
没有时间思考!
完全是本能,是绝境下被逼出的最后一丝灵光!
我将那几根夹在指缝间的缝衣针,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扑来的蝎蜈群猛地掷出!不求伤敌,只求阻其来势,分散其注意。
同时,我右手握紧“沉渊针”,不再刺向自己,而是将针尖对准了扑在最前方、也是气息最凶戾的那只蝎蜈!然后,我放弃了所有对体内煞气的压制,反而以无名静功残存的一丝意念为引,将胸腹间那躁动的阴寒煞气,连同“沉渊针”自发流转的微弱“玄阴”之气,以及我对古卷上那“威慑”、“驱散”线条的模糊理解,全部凝聚、灌注于针尖,化作一道无形无质、却蕴含着奇异“阴煞威压”和“沉渊针”特有“破邪”特性的精神冲击,顺着针尖,狠狠“刺”向那只蝎蜈的头部!
这不是灵力攻击,也不是物理刺击,而是一种极其另类的、以“神”御“气”、以“针”为媒、混合了煞气、玄阴之气、精神意念和古卷残缺感悟的……“意”之冲击!
嗡——
“沉渊针”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能穿透灵魂的颤鸣。
那只冲在最前方的蝎蜈,幽绿的复眼骤然瞪大,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事物,疾扑的身形猛地一僵,口中发出的嘶嘶声也变成了尖锐的、充满恐惧的厉啸!它甚至顾不上攻击,猛地拧转身躯,想要向后退去!
然而,晚了。
那股无形的、混合了阴煞、玄阴与精神威压的“意”之冲击,已经顺着“沉渊针”的指向,如同无形的尖锥,狠狠刺入了它的头部,更透过它,隐隐震慑了紧随其后的几只蝎蜈!
嘶——!
七八只阴煞蝎蜈,同时发出了痛苦的、混乱的嘶鸣,它们仿佛被无形的鞭子抽中,攻击的阵型瞬间大乱。最前方那只更是如同喝醉了酒,在原地疯狂地打转,甲壳碰撞岩石发出刺耳的刮擦声,尾针胡乱挥舞。
有效!虽然没能杀死它们,但这突如其来的、源自它们同类阴煞气息却又更加“高等”、更加“威严”、还带着“沉渊针”破邪属性的精神冲击,显然对这群依靠本能和阴煞气息行动的凶物,造成了极大的混乱和震慑!
我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强忍剧痛和眩晕,用尽最后力气,翻身滚入旁边地下河道一处水流相对平缓、但被一块凸出岩石半遮掩的凹陷处,将身体紧紧蜷缩起来,屏住呼吸,收敛所有气息,如同死去。
外面,蝎蜈群的混乱持续了数十息。它们似乎无法理解刚才发生了什么,那令它们本能恐惧的“威压”又来自何处。在失去目标(我藏了起来)后,它们相互嘶鸣、碰撞,在原地焦躁地徘徊了好一阵,最终,或许是觉得此地不宜久留,也或许是被更深处某种气息吸引,终于嘶嘶地、心有不甘地,朝着河道下游方向快速爬走了。
幽绿的光芒和窸窣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黑暗深处。
地下河道,再次恢复了死寂,只有哗哗的水流声。
我蜷缩在岩石凹陷里,一动不敢动,直到确认那些蝎蜈真的离开了许久,紧绷的神经才骤然放松,整个人如同虚脱般瘫软下来,剧烈的咳嗽伴随着鲜血从嘴角溢出。
刚才那一下,几乎耗尽了我最后的精神和气血。此刻,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但我知道,危机暂时解除了。虽然依旧重伤濒死,困在绝地,但至少,我还活着,并且找到了一丝……或许能在此地生存下去的,非常规的方法。
我摸索着,将再次变得黯淡无光的“沉渊针”紧紧握在手心,感受着针体残留的冰凉,和其上沾染的、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那些阴煞蝎蜈的阴冷腥气。
目光,投向黑暗深处,那地下河道蜿蜒而去的方向。
前路依然黑暗,危机四伏。但既然天不绝我,让我从必死之局中挣出一线生机,那这绝地,未必不能成为我的……暂时栖身、甚至……磨砺自身之处。
我闭上眼,强迫自己再次进入那最粗浅的呼吸调息状态。
当务之急,是恢复一点行动力,找到食物和水(不含煞气的),然后……慢慢探索这黑暗的地下世界,同时,尝试着,将古卷的模糊思路、沉渊针的特性、此地的阴煞环境,以及我那独特的“气感”和针术,艰难地融合、摸索,走出一条在绝境中,淬炼己身、以“邪”制“邪”的……求生之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