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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靠针灸在修真界卷成医圣

共 266 章

正在阅读 · 第16章刑堂暗室

第16章刑堂暗室

刑堂,位于凤溪谷腹地一片被阵法隔绝的山坳之中。建筑风格与百草阁的古朴幽静截然不同,通体由巨大的黑色岩石垒砌而成,线条冷硬,棱角分明,透着一股肃杀压抑的气息。高耸的殿门前,两尊不知名凶兽的石雕蹲踞,獠牙毕露,眼神空洞,却仿佛随时会择人而噬。

跟着魏无常一行人踏入那扇沉重的、刻满繁复禁制符文的黑铁大门,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铁锈、血腥和某种陈年怨气的混合味道,让人不由自主地脊背发凉。光线陡然暗淡,只有墙壁上镶嵌的、散发着惨白光芒的萤石,勉强照亮着幽深曲折的甬道。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没有人说话。魏无常走在最前面,背脊挺直,步伐沉稳。他身后的几名执事弟子,面无表情,眼神锐利如鹰隼,牢牢锁定着我。空气凝滞得让人窒息。

我没有试图询问或辩解。既然刑堂主亲自下令,以“涉要案”、“疑点甚多”的名义将我拘来,那么任何言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这是正式的审问,或者说,是某种形式的“调查”。我能做的,只有保持沉默,静观其变。

甬道似乎没有尽头,七拐八绕,一路向下。两侧不时出现紧闭的石门,门上刻着不同的编号或符文,隐约能感觉到门后传来的、或微弱或强烈的禁制波动,以及偶尔泄露出的一丝痛苦呻吟、压抑咆哮,令人毛骨悚然。这里显然是刑堂关押、审讯犯人的地方。

最终,魏无常在一扇没有任何标识、但感觉异常厚重的石门前停下。他伸手在门上某处按了一下,石门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里面一片更加昏暗的空间。

“进去。”魏无常侧身,声音冰冷,不容置疑。

我迈步走进。身后的石门无声关闭,将最后一丝惨白的光线也隔绝在外。室内陷入一片绝对的黑暗和死寂,仿佛连声音都被吞噬了。只有鼻端萦绕的那股阴冷、潮湿、混合着淡淡霉味和某种奇异草药(或许是刑讯药物)的气息,证明我还存在于某个空间。

眼睛很快适应了黑暗,但能看到的依然有限。这是一间不大的石室,四壁空空,没有任何装饰,地面冰凉粗糙。正对着门的墙壁前,摆着一张同样由黑石雕刻而成的宽大石椅,椅背高耸,刻着狰狞的兽首。石椅上空无一人,但一股无形的、沉重的威压弥漫在整个石室,仿佛有一双看不见的眼睛,正从石椅上方的黑暗深处,冷冷地俯视着我。

我站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垂下眼帘,调整呼吸,让无名静功在体内缓缓流转,抵御着那无处不在的阴冷和威压。

时间在死寂中流逝,每一息都显得格外漫长。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几息,或许是半柱香,石室左侧的墙壁忽然无声地滑开一道缝隙,一个佝偻着背、穿着灰袍、看不清面容的老者,提着一盏散发着幽绿光芒的灯笼,慢吞吞地走了进来。灯笼的光芒映照下,老者的脸如同风干的橘皮,布满深刻的皱纹,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如同两点鬼火,在我身上扫过。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灯笼挂在石室中央垂下的一根铁链上,然后退到石椅旁垂手而立,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紧接着,石室右侧的墙壁也滑开了。这次走进来的,是一位穿着玄色长袍、面容冷峻、不怒自威的中年修士。他并未刻意散发威压,但仅仅站在那里,就仿佛成了整个石室的核心,空气都因他的到来而变得更加凝滞。金丹期!而且修为恐怕还在沈长老之上!是刑堂主?还是刑堂的某位实权长老?

他径直走到石椅上坐下,灰袍老者无声地递上一杯色泽暗红、冒着丝丝寒气的茶。中年修士接过,却没有喝,只是用杯盖轻轻撇着浮沫,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落在我身上。

“玉青寒。”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直透耳膜,“五行伪灵根,年十七,原外门杂役,因救治丹房弟子及灵兽,显异术,擢为记名弟子,入百草阁。月前,于沉渊地穴,以针石之术,先后救治外门弟子赵铭、金丹长老沈从云,暂稳伤势,拖延至援手抵达。是也不是?”

他没有用问句,而是陈述。显然,我的履历,早已被调查得一清二楚。

“是。”我低头应道,声音在空旷的石室里显得格外单薄。

“你所习针石之术,源于何处?”他的问题直指核心,没有任何铺垫。

“弟子幼时,随村中云游郎中吴伯所学,乃乡野调理气血、缓解疼痛的粗浅法子,并无正式传承。”我重复着早已准备好的说辞。

“粗浅法子?”中年修士放下茶杯,杯底与石质桌面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响声,在这寂静的石室里格外刺耳,“能稳住金丹修士沈从云被上古怨煞邪念侵蚀的神魂?能引动地脉‘玄阴’之气,构筑意念屏障?玉青寒,你觉得,本座会信吗?”

他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刀,那股无形的威压陡然增强,如同山岳般向我压来。我胸口一闷,气血翻涌,几乎站立不稳。金丹修士的威压,即便只是泄露一丝,也远非我能承受。

我强忍着不适,运转静功,稳住心神,咬牙道:“弟子不敢欺瞒。当日救治沈长老,实是情急之下,见长老气息混乱,神光黯淡,弟子想起吴伯曾言,若遇神思不属、气血逆冲之危症,可于印堂、山根等安神定志之穴附近,循其气机滞涩处下针,或可暂缓其势。弟子依样施为,至于长老所言‘玄阴之气’、‘意念屏障’,弟子实不知晓,或……或是沈长老自身修为高深,吉人天相,弟子微末之举,恰逢其会罢了。”

我将一切推给“吴伯的粗浅经验”、“情急下的误打误撞”以及“沈长老自身底蕴”,咬死不承认任何超出常理的能力。

“哦?恰逢其会?”中年修士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那救治赵铭,驱除其体内地煞异气,也是恰逢其会?救治柳萱侄女晴儿,疏导其识海蚀魂瘴残留,亦是恰逢其会?还有那些被你以针石缓解浊气、调理暗伤的内外门弟子,都是恰逢其会?”

他一连串的反问,如同重锤,敲打在我心上。果然,刑堂对我的调查,远比我想象的深入!不仅是在地穴和百草阁的作为,连我为柳萱的侄女晴儿诊治的事情,他们都知道了!

“弟子……弟子只是依循古法,刺其痛处、疏通气血,侥幸有些效果,实不敢居功,更不知什么地煞异气、蚀魂瘴……”我声音有些发颤,既是装的,也确实感到了压力。在这样一位高阶修士面前撒谎,如同走钢丝。

“够了。”中年修士忽然打断我,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耐,“本座没兴趣听你这些漏洞百出的搪塞之词。你身怀异术,来历蹊跷,此乃事实。你救治同门,有功于宗门,此亦为事实。功过相抵,宗门不会苛待于你。”

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如刀:“但,你这异术,究竟源于何处?是上古巫医之道残留?是域外魔功诡法?还是……与近来谷中几起蹊跷事件有所关联?例如,后山竹林,林子轩走火入魔之事?例如,地穴深处,那突然爆发的、连沈从云都险些陨落的怨煞邪念?”

来了!最核心的指控!他们怀疑我的“异术”,与这些“蹊跷事件”有关!甚至可能怀疑我是奸细、是引发祸乱的源头!

我心头巨震,背上瞬间沁出一层冷汗。竹林之事,我早已含糊应对过去;地穴邪念,更是与我八竿子打不着。但对方显然要将这些事联系起来,给我扣上莫须有的罪名!

“长老明鉴!”我猛地抬起头,直视着中年修士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声音因为激动(半真半假)而微微发颤,“弟子入门五年,兢兢业业,虽资质低劣,却从未行差踏错!竹林之事,弟子当日已向孙执事禀明,只是奉命查探,远远听到异响便即退回,未曾深入,更未接触林师兄!地穴之事,弟子修为低微,连靠近深处都做不到,如何能与那等邪念有关?弟子所学粗浅针法,皆是为缓解同门伤痛,绝无半点危害宗门之心!长老若是不信,弟子愿以心魔起誓,所言句句属实,若有一字虚言,叫我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我以最激烈的方式,表达着自己的冤屈和忠诚。心魔誓言,对修士而言是极重的约束,尤其是我这种“无法引气”的伪灵根,发下此誓,可信度更高。

石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那盏幽绿的灯笼,发出噼啪的轻微声响。

中年修士盯着我,目光深邃,仿佛要穿透我的皮囊,直视我的灵魂。那灰袍老者依旧垂手而立,如同石雕。

良久,中年修士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心魔誓言?你连引气入体都做不到,心魔誓言于你,约束力几何?”

我心中一沉。果然,这借口也站不住脚。

“不过,”他话锋又是一转,“沈从云为你作保,言你救治有功,心性尚可,建议将你置于百草阁,由莫问天看管,潜心辨识草木,不得擅用异术。莫问天那老家伙,虽然脾气古怪,但看人眼光向来不差,他也愿意收你为记名弟子。”

他手指轻轻敲击着石椅扶手,发出规律的笃笃声,在寂静的石室里格外清晰。

“本座今日召你前来,非为定你之罪,而是要你明白三件事。”

“第一,你身怀异术,于宗门有功,亦有潜在之险。功过赏罚,宗门自有章程。即日起,你正式列入百草阁莫问天门下,专心草木辨识之道,非经允许,不得以异术为人诊治,更不得探究、修习任何与神魂、灵力根本相关之秘法。你,可明白?”

这是划下红线,限制我的行动和研究范围。

“弟子明白。”我低头应道。

“第二,”他声音微冷,“你之来历,虽有沈从云、莫问天作保,但刑堂仍会详查。在查清之前,你需安分守己,若有任何可疑行径,或与不明人物接触,刑堂有权随时将你拘回。你,可清楚?”

这是警告和持续的监控。

“弟子清楚。”我再次应道。

“第三,”他身体微微前倾,那股无形的威压再次笼罩下来,“百草阁乃宗门重地,收藏诸多珍稀草木、矿物,乃至上古残卷。你既入其中,需恪守本分,潜心学习,不得窥探阁中禁地,不得私藏、损毁、外泄任何阁中典籍、材料。若有违逆,两罪并罚,决不轻饶!”

这是划定我的活动范围和责任。

三条禁令,如同三道枷锁,将我牢牢限制在百草阁这一方天地,只能做一个安分守己、研究草木的“记名弟子”。但同时,这也是一种变相的保护,至少明面上,刑堂暂时不会动我,沈长老和莫老的面子,也暂时保住了我。

“弟子谨遵长老之命,定当恪守本分,潜心向学,绝不敢有违。”我深深躬身,语气恭敬而坚定。

中年修士看着我,良久,才摆了摆手:“带她出去。”

那灰袍老者无声地上前,取下灯笼,对我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再次行礼,转身,跟着那点幽绿的灯光,走出这间令人压抑的石室。身后的石门缓缓关闭,将那冰冷的威压和审视的目光隔绝在内。

沿着来时的甬道返回,走出刑堂那扇沉重的黑铁大门,重新见到外面虽然依旧阴沉、却远比石室内明亮的天空时,我才发觉,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

阳光有些刺眼,我眯了眯眼睛,深吸了一口带着草木清香的空气,胸腔里那股沉甸甸的压迫感,才稍稍缓解。

刑堂一行,如同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虽然没有受到皮肉之苦,但精神上的压迫和审问,丝毫不亚于一场酷刑。那位金丹长老(后来得知,他便是刑堂三位副堂主之一,主管内部稽查,人称“铁面阎罗”的阎肃)的话语,如同烙印,刻在我的心头。

三条禁令,是束缚,也是暂时的护身符。

我站在刑堂外的石阶上,望着远处百草阁所在的山坳方向。

那里,将是我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唯一的栖身之所,也是我必须深耕、挖掘的宝库。

不能轻易动用针术,不能探究神魂灵力之秘,不能越雷池一步。

但,辨识草木,钻研物性,积累知识……这些,恰恰是我目前最需要、也最适合做的事情。

银针之路,并未断绝,只是暂时转入了更深处,更隐蔽的幽阁。

而真正的风波,或许,才刚刚开始。

那位阎副堂主最后的话语,依旧在耳边回响——“在查清之前……”

刑堂,或者说凤溪谷某些藏在暗处的眼睛,从未真正离开过我。

我紧了紧衣襟,迈步朝着百草阁的方向走去。

前路依旧迷雾重重,但至少,我暂时安全了。

回到百草阁,推开那扇熟悉的木门,混杂的药草尘土气息扑面而来,竟让我有了一种“回家”般的奇异安心感。莫老正蹲在角落,对着一个打开的玉盒,手里捏着一株干枯的、形似蜈蚣的黑色草药,眉头拧成了疙瘩,嘴里念念有词。

听到门响,他头也不抬,只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回来了?阎老鬼没把你骨头拆了吧?”

语气依旧不好,但比起之前那句“沈老怪给老夫找麻烦”,似乎多了点别的意味,像是……松了口气?

“劳师父挂心,阎长老只是问了几句话。”我走到他身边,轻声答道。

“问话?”莫老嗤笑一声,将那株“蜈蚣草”丢回玉盒,拍拍手站起身,浑浊却精明的眼睛扫了我一眼,“那老鬼的‘问话’,可比拆骨头难受多了。没缺胳膊少腿,算你命大。”

他顿了顿,上下打量了我一番,语气稍微缓和:“既然回来了,就安心待着。刑堂那边,暂时不会找你麻烦了。沈老怪的面子,加上老夫这点薄名,还能顶一阵子。不过……”

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严肃起来:“阎老鬼那三条规矩,你也听到了。从今往后,你那套针啊气啊的玩意儿,给老夫收好了,非到万不得已,绝不许再在人前显露!百草阁里,你爱怎么折腾那些花花草草、破铜烂铁都行,但要是敢越界,惹出什么幺蛾子,不用刑堂来抓,老夫先打断你的腿,把你扔出去!听明白了没有?”

“弟子明白,绝不给师父添麻烦。”我连忙应道,心中却是一暖。莫老这别扭的关心,比任何温言软语都来得实在。

“哼,明白就好。”莫老又哼了一声,背着手走回他那堆古籍后面,“那边第三排架子,新到了一批‘南沼’来的毒草和伴生矿石,稀奇古怪,毒性难辨,你去给老夫分门别类,仔细记录。记错了,扣你贡献点!”

“是,师父。”我应了一声,走向那排散发着淡淡腥甜和金属锈蚀混合气味的架子。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终于稍微松弛下来。

刑堂的阴霾暂时散去,百草阁的平静(或者说,充满各种古怪材料气味的“热闹”)生活再次开始。但我清楚,这平静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阎肃长老那句“在查清之前”,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我必须尽快提升自己的价值,或者说,找到除了“异术”之外,另一个能让宗门、至少是让莫老和沈长老觉得值得庇护的“理由”。

辨识草木,钻研物性,或许就是最好的切入点。

我开始以一种近乎疯狂的热情,投入到对百草阁一楼所有典籍和材料的研究中。不再仅仅是为了完成任务,而是真正试图去理解、归纳、甚至推演这些草木矿物的“物性”与其蕴含的“气”之间的关系,以及它们可能对人体(或生灵)产生的种种影响。

那批从“南沼”来的毒草和矿石,成了我第一个重点攻克的目标。南沼之地,瘴疠横行,毒虫猛兽出没,其出产的草木矿物,往往带着强烈的毒性或偏性。这正是观察“物性-气-毒性”关联的绝佳样本。

我对照着《南荒异毒录》、《奇毒百解》等典籍,结合自己的“气感”,一点点辨识、记录。

“七步蛇涎草”,叶片边缘有细密锯齿,触碰有微弱麻痹感,其“气”尖锐、迅捷、带麻痹之意,与记载的“见血封喉,中者七步倒”的神经毒性相符。

“腐心藤”,藤蔓漆黑,有黏腻汁液,散发甜腻腥臭,“气”阴寒、粘滞、充满腐朽意味,能侵蚀血肉,坏人心脉。

“噬金蚁巢伴生石”,质地酥脆多孔,呈暗红色,带有铁锈味,“气”燥烈、锋锐、带有一种奇特的“吞噬”金属的意向,常被用作炼制某些破甲、腐蚀类法器的辅材,误服会导致脏腑如同被蚁噬,痛苦无比。

我不仅仅记录它们的名称、外形、毒性,更着重记录它们散发出的“气”的性质、强度、以及与我自身气血接触时的细微感应。我用特制的小刀刮下微量粉末,用银针(普通缝衣针)试探其反应,甚至不惜以自身为实验场,在确保绝对安全的前提下,用针尖沾染极其微量的毒性“气”息,刺入自己无关紧要的穴位,感受其带来的刺痛、麻痹、阴冷、燥热等不同感觉,并与典籍记载的毒性症状相互印证。

这过程枯燥而危险,稍有不慎就可能中毒。但我乐在其中。每一次成功的辨识,每一次对“物性-气-毒”关联的新发现,都让我对这个世界物质本源的理解深入一分。我发现,许多毒物的毒性,本质上就是其蕴含的“气”对人体正常“气机”的干扰、破坏或侵蚀。若能准确把握这种“气”的性质和强度,理论上,就能通过针灸引导“相反”或“相克”性质的“气”,进行中和、疏导或驱散。

当然,这只是理论,涉及的实际操作极其复杂精微,远非我现在所能企及。但至少,方向是明确的。

莫老对我这种“玩命”的研究方式,从一开始的冷眼旁观,到后来的偶尔指点,再到最后,甚至会在我对一些偏门材料犹豫不决时,冷不丁冒出一句“那东西是‘鬼脸花’的根瘤,沾了点‘蚀魂瘴’的变异气息,别用针碰,沾一点你就得躺半年”,或是“左边那堆黑石头里混了‘引雷石’碎屑,小心别用金属工具刮,容易引动静电,虽然电不死你,但够你喝一壶的”。

他的经验之谈,往往能让我避开许多坑,也让我对材料的理解更加透彻。

除了研究毒物,我也开始系统学习百草阁中那些关于药性、配伍、炼丹基础理论的玉简。虽然我不炼丹,也不通灵力,但这些知识,能帮助我从另一个角度理解“物性”。比如“君臣佐使”的配伍理论,与针灸取穴的“主次远近”、“协同增效”有着异曲同工之妙。比如不同药材的“炮制”方法(炙、炒、煅、蒸等)会改变其“性味”和“归经”,这与针灸中不同手法(补、泻、平补平泻)会产生不同效果,原理似乎也相通。

我将这些知识与我前世的中医理论、以及古卷残篇中的只言片语相互对照、融合,脑海中那张关于“物性-病气-调理”的模糊图谱,开始逐渐清晰,并延伸出更多的分支和细节。

当然,我从未停止无名静功的修炼,以及对“沉渊针”和“玄阴”之气的探索。只是更加小心,更加隐秘。修炼静功多在夜深人静时,引导“玄阴”之气则选择在百草阁最深处、靠近后山绝壁、罕有人至的角落,并且每次只汲取极其微弱的量,炼化吸收后,立刻以静功调和,不留丝毫痕迹。

时间在忙碌而充实的钻研中悄然流逝。转眼间,我回到百草阁已近三个月。期间,苏晚又带着晴儿来过两次,送了些滋养神魂的灵果,闲聊几句便离开,并未过多打扰。柳萱也托人送来过谢礼,是一本关于低阶灵兽常见疾病与养护的图谱,对我理解兽体经络气血颇有助益。王峥那边再无动静,不知是暂时偃旗息鼓,还是在暗中酝酿着什么。刑堂也再未找过我,仿佛那日的审问从未发生。

但我并未放松警惕。我知道,平静只是表象。

这一日,我正对着一块新送来的、据说是从某处古战场边缘捡到的、散发着浓烈“血腥”和“煞气”的暗红色金属碎片出神,尝试分辨它究竟是某种兵器的残片,还是被鲜血浸染多年的特殊矿石。莫老忽然从他那堆古籍后面探出头,扔给我一枚灰扑扑的、不起眼的玉简。

“看看这个。”他言简意赅。

我接住玉简,注入微弱的意念(随着精神力提升,已能勉强阅读最普通的玉简)。玉简中记录的,并非草木矿物知识,而是一篇残缺的、关于“望气”之术的古老心得。著者自称是一位游方散修,不通丹道,不擅术法,唯独对天地万物、山川地貌、乃至生灵身上散发出的各种“气”有着异乎寻常的敏感。他将这种能力称为“望气”,并记录了自己观察到的种种“气”的形态、颜色、流动规律,以及与吉凶、疾病、风水等的关联。

其中很多描述玄之又玄,甚至带有浓厚的迷信色彩,但也有一些与我自身的“气感”体验不谋而合,尤其是关于“病气”、“死气”、“煞气”、“生机之气”的形态和辨别方法,给了我极大的启发!这简直就是为我量身定做的“气感”进阶教材!

“师父,这……”我抬起头,眼中露出惊喜。

莫老哼了一声,又缩回古籍后面,只丢下一句:“破烂堆里翻出来的,看着有点意思,你既然对那些歪门邪道的‘气’啊‘感’啊感兴趣,就拿去琢磨吧。别耽误了正事!”

“多谢师父!”我珍而重之地将玉简收起。莫老口中的“破烂堆”,往往藏着真正的宝贝。这篇“望气”心得,或许能帮我将模糊的“气感”,提升到更系统、更具洞察力的层次。

正当我沉浸在“望气”心得的玄妙描述中时,百草阁那扇终日半掩的木门,又一次被推开了。

这一次进来的,不是求医问药的弟子,也不是运送材料的杂役,而是一位我从未见过的、穿着内门精英弟子服饰的青年。他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面容普通,但气质沉稳,眼神平和深邃,修为我看不透,但感觉比苏晚、王峥之流要深厚凝实得多,至少是筑基中期,甚至后期。

他手中拿着一枚巴掌大小、通体碧绿、形似柳叶的令牌,令牌上刻着一个古朴的“药”字。

青年目光在堆满杂物的阁内扫过,最后落在正在整理架子的我身上,微微颔首,声音温和:“这位师妹,请问莫长老可在?”

他的态度客气有礼,与王峥、魏无常等人截然不同。但我心中却莫名一紧。内门精英弟子,手持“药”字令牌……是丹堂的人?

莫老从古籍后转了出来,看到那青年手中的令牌,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丹堂的‘青柳令’?何事?”

青年对莫老躬身一礼,姿态恭敬:“晚辈丹堂执事弟子,林风,奉堂主之命,特来拜见莫长老,并有一事相求。”

丹堂堂主?那可是掌管凤溪谷丹药炼制、灵草培育的核心人物之一,地位尊崇,甚至不在刑堂副堂主之下!他派人来百草阁,还持代表紧急或重要事务的“青柳令”?

我心中警铃大作,悄然退到一旁,竖起耳朵。

“丹堂主?”莫老接过那枚“青柳令”,查验了一下,脸色也严肃起来,“那老家伙找我何事?还动用‘青柳令’?”

林风面色凝重,压低声音道:“回莫长老,是‘九转化生丹’的主药之一——‘三叶还魂草’,培育出了问题。”

九转化生丹?我心中一动。似乎在典籍中见过这个名字,是凤溪谷几种镇谷疗伤圣药之一,据说有起死回生、重塑根基之效,炼制极其困难,所需主药无一不是天材地宝。三叶还魂草,更是其中至关重要、且极难培育的一味。

莫老显然也清楚此丹的重要性,眉头拧得更紧:“三叶还魂草?不是一直由你们丹堂灵植院那帮小子精心照看吗?能出什么问题?”

林风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此事说来蹊跷。那批三叶还魂草长势一直良好,月前还曾抽芽发新叶,眼看再有半年便可入药。可就在半月前,其中长势最好、药龄最长的三株母草,毫无征兆地开始枯萎!并非虫害,也非地力不足,更无外邪入侵迹象。灵植院的师兄们用尽手段,灌注灵气、施以灵液、甚至请动精通木系功法的长老查看,皆束手无策。那三株母草依旧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如今已濒临枯死!若此三株母草有失,不仅这一炉‘九转化生丹’将功亏一篑,宗门储备的还魂草种子也将断绝,损失无法估量!”

他顿了顿,看向莫老,语气更加恳切:“堂主知莫老于辨识草木、探究物性一道,冠绝谷中,尤其对疑难杂症、偏门异变颇有心得。故特遣晚辈持令前来,恳请莫老移步灵植院,看能否……看出些端倪,救那三株还魂草一命!”

莫老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旁边的木架。他精研草木不假,但更侧重于辨识、药性、乃至上古遗种,对于灵植培育、尤其是丹堂视若珍宝的顶级灵草出现这种莫名其妙的枯萎,他也未必有把握。

我站在一旁,心中念头飞转。三叶还魂草莫名枯萎?用尽手段无效?这听起来,不像寻常的病虫害或养分问题,倒更像是……某种“病气”或特殊“环境”导致的“生机”流逝?

我的“气感”,或者说,刚刚得到的“望气”心得,能否派上用场?

就在莫老沉吟未决之际,林风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站在角落的我,然后,他仿佛才注意到我的存在,温和地问道:“这位师妹,可是莫老新收的弟子?听闻师妹于辨识草木,亦有些独到之处?”

他这话问得突兀,但语气自然,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莫老看了我一眼,又看看林风,哼了一声:“怎么?丹堂主连老夫收个记名弟子,都打听清楚了?”

林风连忙躬身:“莫老误会。只是来时,听苏晚师妹提及,莫老新收的这位玉师妹,于‘气感’一道,似有天赋。而三叶还魂草此番异变,灵力探查无效,或许……或许需要一些非常规的手段观察。故晚辈冒昧一问。”

苏晚?她提过我?我心中一凛。苏晚是好意,还是无心?这位林风执事,此刻提及此事,是真的病急乱投医,还是……另有深意?

莫老眯起眼睛,看了看林风,又看了看我,忽然道:“丫头,你对那‘望气’的破烂玩意儿,看得怎么样了?”

我心中一动,知道莫老这是在给我机会,也是在试探林风乃至丹堂的真正意图。我稳了稳心神,上前一步,对林风行了一礼,谨慎答道:“回林师兄,弟子愚钝,于草木辨识刚刚入门,不敢言独到。只是平日整理材料,多靠观察其形、色、味,以及……些许直觉。至于‘气感’,更是虚无缥缈,做不得准。”

林风微微一笑,并不深究,只是对莫老道:“莫老,事态紧急,堂主还在灵植院等候。不论成与不成,还请莫老移步一观。至于这位玉师妹,若方便,不妨一同前往,或能提供些许不同见解?”

他的邀请合情合理,姿态也放得很低。但我知道,这一去,恐怕就由不得我了。丹堂,灵植院,濒死的三叶还魂草……这潭水,只怕比刑堂的石室,还要深。

莫老盯着林风看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也罢,老夫便随你去看看。至于这丫头……”他瞥了我一眼,“跟着去开开眼界也好,免得整天窝在阁里,尽琢磨些歪门邪道。”

“多谢莫老!”林风脸上露出喜色,侧身让开道路,“请。”

我深吸一口气,知道平静的潜修日子,恐怕又要暂时告一段落了。丹堂的邀请,是福是祸,犹未可知。但无论如何,这或许是一个机会,一个让我以另一种方式,展现“价值”的机会。

我默默跟上莫老和林风的脚步,走出百草阁。身后,是堆积如山的草木矿石和尘封的典籍;前方,是丹堂灵植院那未知的危机与机遇。

银针或许要暂时收起,但属于我的路,还在延伸。

章节目录 266

第 1–30 章
第 31–60 章
第 61–90 章
第 91–120 章
第 121–150 章
第 151–180 章
第 181–210 章
第 211–240 章
第 241–26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