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涧雨将倾
剧痛,如同跗骨之蛆,在经脉、脏腑、尤其是识海深处啃噬。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那被“煞源”意志隔空“锁定”后残留的、如同冰裂般的灵魂颤栗。冰冷的、充满恶意的“注视”感,并未因那意志的退去而完全消散,仿佛一层无形的、带着腐朽气息的薄纱,蒙在感知之上,让思维都显得迟钝、阴郁。
“呃……”又是一口带着碎冰碴子般寒气的淤血,从我紧咬的牙关中溢出,滴落在早已被冷汗浸透、此刻又沾染了血污的前襟。我背靠着冰冷的石壁,勉强支撑着不让自己瘫倒。葛洪渡入的精纯木行灵力和银针刺激穴位的清凉感,如同黑暗中微弱但持续的烛火,艰难地维系着我体内生机与那冰寒恶意的脆弱平衡。
“玉小友!撑住!”葛洪的声音透着前所未有的焦急,他双手快如幻影,一根根“寒星针”带着莹莹绿芒,精准地刺入我周身大穴,尤其是头顶“百会”、胸前“膻中”、后背“灵台”等关乎神魂与心脉的要害之处。每一针落下,都伴随着一股温和却坚韧的灵力注入,如同在暴风雨中加固着摇摇欲坠的堤坝。
“陈司察!阵法受损超过四成!外部‘匿踪迷幻阵’几乎全毁!地脉异动引发的山体震动还在持续,涧口已有小规模滑坡!”严锋的声音隔着阵法光罩传来,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嘶哑,显然刚才维持阵法、抵御那“煞源”意志冲击,消耗巨大。
“所有人,立刻检查伤势,补充丹药!严锋,你带‘山狸’、‘猎犬’,不惜代价,抢修最外围的预警和隐匿阵法,至少要将我们暴露的痕迹和气息掩盖到最低!葛丹师,玉小友和韩厉就交给你了!”陈司察的声音依旧沉稳,但那份沉稳之下,是绷紧到极致的弓弦。他站在一片狼藉的洞口附近,青衫之上沾染了尘土,儒雅的面容此刻如覆寒霜,目光锐利如鹰,穿透水帘,望向涧外那依旧灰暗、雾气翻涌、仿佛隐藏着无数凶险的天空。
整个“水帘洞”内,弥漫着一股劫后余生、却又大难临头的凝重气氛。石壁裂缝蔓延,碎石遍地,几处照明萤石已然熄灭,使得洞内光线更加昏暗。幸存的巡风使们,人人带伤,或坐或立,默默处理着伤口,吞咽着丹药,眼神中交织着疲惫、惊悸,以及一丝对未来的茫然。担架上的韩厉,也因这剧烈的变故和地脉震荡,气息再次变得不稳定,脸色惨白,昏迷中眉头紧锁,显然极为痛苦。
这一切,皆因我刚才那鲁莽的、试图“以气引煞”、沟通银针的尝试所致。虽然意外地确认了银针的存在与方位,甚至隐约感知到它的“呼唤”与“处境”,但代价,是彻底惊动了地底那恐怖的“煞源”意志,并几乎暴露了“落霞涧”这个临时据点的位置。
“陈司察……晚辈……莽撞了……”我强忍着眩晕和喉头的腥甜,嘶哑着声音,想要说些什么。
陈司察转过身,走到我身前,蹲下身,目光平静地注视着我,摇了摇头:“不必自责。此事虽险,却也证实了你的猜测,确认了你与银针的联系,更让我们对那‘煞源’的反应和力量,有了更直观的认识。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眼下,当务之急是应对接下来的局面。”
他顿了顿,语气凝重:“那‘煞源’意志被惊动,虽未直接攻击,但其‘注视’已然锁定此地。‘影刃’绝非蠢人,地脉如此剧烈的异动,他们必然有所察觉。此地,已不再安全。我们必须立刻做出决断。”
“司察,您的意思是……立刻撤离?”严锋处理完外围事务,快步走来,脸上满是忧色。
“撤离是必然。但往何处撤?如何撤?”陈司察站起身,目光扫过洞内众人,“回司中最近的据点,至少需穿越三百里山林,途中难保不会遭遇‘影刃’的拦截或那‘煞源’网络的影响。而且,韩厉重伤未愈,玉小友也状态不佳,强行长途跋涉,风险太大。”
“那……难道固守此地?”葛洪眉头紧锁,“此地阵法已损,又暴露在那‘煞源’注视之下,如同黑暗中的火炬,固守无异于等死。”
陈司察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固守不可,远遁亦难。为今之计,唯有……行险一搏,化明为暗,主动出击!”
“主动出击?”众人皆是一惊。
“不错!”陈司察目光灼灼,“‘影刃’与那‘煞源’网络,是我们最大的威胁,也是我们此行调查的核心。既然已被发现,与其被动逃亡,不如利用他们对我们的‘关注’,反其道而行之!”
“司察是想……以其为饵,调虎离山?还是……”严锋似乎明白了什么,眼中精光一闪。
“是,也不是。”陈司察缓缓道,“玉小友感应到银针在东南地底深处,且正被‘煞源’压制。这或许是我们切入‘影刃’网络核心、获取关键信息、甚至……尝试破坏其图谋的唯一机会!他们料定我们受惊后,必会远遁或固守,我们偏要迎难而上,直指其腹心!”
“可是司察,那地底‘煞源’枢纽,凶险万分,又有‘影刃’守卫,我们这些人,还带着伤员……”一名巡风使忍不住道。
“正因凶险,才有可能出其不意。”陈司察沉声道,“我们人少,目标也小,若能找准路径,或可避实击虚。而且,我们并非毫无倚仗。”
他看向我:“玉小友能与银针感应,或许能借此避开‘煞源’网络的某些警戒,甚至找到相对安全的路径。葛丹师精于医道针术,可应对地煞侵蚀和伤势。严锋,你熟悉此地地形,且与‘影刃’交过手,了解其手段。至于韩厉……”
他目光转向昏迷的韩厉,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他是关键。他体内残留的‘蚀骨火煞’,或许能成为我们接近、甚至暂时蒙蔽那‘煞源’网络的‘掩护’或‘钥匙’!当然,这需要葛丹师和玉小友的针术配合,在保证他性命的前提下,尝试引导、控制其体内火煞,模拟出类似‘影刃’或那‘煞源’网络‘节点’的气息。”
以韩厉体内的“蚀骨火煞”为掩护?这个想法,简直疯狂!但细细想来,却似乎又是当前绝境下,唯一可能破局、甚至反戈一击的险招!韩厉的火煞本就源于“影刃”,与地煞网络同源,若能加以引导、伪装,或许真能瞒天过海!
葛洪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仔细思索着可行性。良久,他才缓缓道:“此法……理论上,或有可能。韩厉体内火煞被玉小友的银针和我之前的丹药暂时压制、平衡,若以特殊针法,辅以药物,激发其部分活性,并加以引导、塑形,模拟出特定波动,短时间内,或许能做到。但风险极高,一旦失控,韩厉必死无疑,我们也可能瞬间暴露。”
“总好过坐以待毙。”陈司察语气坚定,“葛丹师,你与玉小友尽快商议,拿出一个可行的方案,并评估风险。严锋,你立刻带人,准备撤离事宜,轻装简行,只带必需品。同时,设法制造我们向西北方向‘仓惶逃窜’的假象,迷惑可能存在的追踪者。一个时辰后,无论方案是否完善,我们都必须离开‘落霞涧’,向东南方向,地底进发!”
“是!”众人齐声应命,眼中重新燃起决绝的光芒。绝境之中,这看似疯狂的“主动出击”,反而激起了众人骨子里的血性与斗志。
命令迅速下达。洞内再次忙碌起来,但这一次,少了几分绝望的混乱,多了几分目标明确的肃杀与急切。
葛洪立刻将我从“清心固魂阵”中移至韩厉旁边,开始同时为我们两人诊治,并低声与我快速交流着关于如何引导、控制韩厉体内“蚀骨火煞”的设想。我虽然状态不佳,但识海中对银针“印记”的感应,以及对自身“气”和“混沌之气”的理解,让我能提出一些关键的建议。我们结合葛洪的“泄毒针法”和我的“以气御针”、“意念引导”心得,初步拟定了一个极其大胆、也极其危险的方案——以数根“寒星针”暂时“封印”韩厉心脉,保住其基本生机;再以特殊药物和针法,激发、引导其四肢和躯干次要经脉中的火煞,按照我们模拟的、“煞源”网络节点或“影刃”信使的特定“频率”运转,形成一层临时的、不稳定的“伪装气场”。这个过程,需要我和葛洪密切配合,对“气”和针法的要求极高,且必须时刻监控韩厉的状态,稍有差池,便是前功尽弃,人死道消。
严锋则带人迅速清理洞内痕迹,将无法带走的物资或销毁、或掩埋。同时,派“山狸”和“猎犬”悄悄出涧,在西北方向精心布置下一些逃亡的假痕迹,甚至不惜动用珍贵的、能模拟修士气息和灵力的“惑神符”。
陈司察则独自立于洞口,负手望天,手中把玩着一枚形制古朴、雕刻着繁复云纹的青色玉符,似乎在通过某种秘法,与远方的“巡风司”进行着最后的、也可能是最关键的沟通。他的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冷峻、坚毅。
一个时辰,在紧张到极致的准备中,飞快流逝。
“司察,假痕迹已布置妥当,惑神符已启动,可维持三个时辰。”严锋快步回报,身上已换了一身便于在泥泞、黑暗环境中行动的深黑色劲装,背负长弓,腰佩短刃。
陈司察微微颔首,收起玉符,看向我和葛洪:“如何?”
葛洪与我交换了一个眼神,沉声道:“方案已定,风险……五五之数。但可一试。韩厉的状态,经此刺激,恐只能再支撑十二个时辰。我们必须在这段时间内,找到地底‘枢纽’所在,并有所获,否则……”
“十二个时辰……足够了。”陈司察眼中寒光一闪,没有多余的废话,“出发!”
众人不再犹豫。葛洪和我再次为韩厉施针、喂药,激发其体内“蚀骨火煞”,并开始小心翼翼地引导、塑形。很快,一层极其微弱、却带着明显阴寒、混乱、与“影刃”气息隐隐相似的暗红色“气场”,开始从韩厉身上弥漫开来,将其自身微弱的生机和我们的气息,都掩盖、混淆了大半。
“山狸”和另一名巡风使抬起经过伪装的担架。严锋在前开路,陈司察居中策应,葛洪与我护在担架两侧,其他巡风使殿后。一行十余人,如同融入阴影的鬼魅,悄无声息地拨开“水帘洞”口的藤蔓,踏入了涧外那浓得化不开的、灰蒙蒙的、带着刺骨寒意的水雾之中。
天色,不知何时已彻底阴沉下来。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山峦之巅,不见日光。涧中水汽更加浓郁,形成粘稠的、带着土腥和淡淡硫磺味的白雾,能见度不足三丈。空气中,那股因“煞源”意志被惊动而残留的、冰冷、压抑的“注视”感,以及地脉深处隐隐传来的、如同困兽低吼般的“隆隆”闷响,让每一个人的神经都绷紧到了极致。
我们沿着湿滑泥泞的涧底,朝着东南方向,快速而谨慎地行进。没有沿着明显的路径,而是尽量选择岩石缝隙、灌木丛生的隐蔽地带。每个人的脚步都放得极轻,气息收敛到最低。葛洪不时以银针轻刺韩厉穴位,微调着其身上那层“伪装气场”的波动,使其与周围环境中那若有若无的阴煞气息,更加“和谐”。
我走在担架旁,一边警惕地感知着四周,一边将大部分心神,沉入识海深处,与那缕银针的冰凉“印记”保持着最紧密的联系。印记的“悸动”虽然微弱,却异常清晰,如同黑暗中的灯塔,坚定地指向东南方向,地底深处。而且,随着我们不断向东南行进,这种“指向”感,似乎……更加明确了?甚至,隐隐传递来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催促”与“指引”的意念?
银针……似乎也在期待着我们的到来?
然而,危机,往往在你最意想不到的时候降临。
就在我们即将走出“落霞涧”范围,前方隐约可见两座险峰形成的隘口时,走在最前面的严锋,突然猛地抬起右手,握拳——全军止步,最高警戒!
几乎同时,我的“内景视界”(尽管因魂伤和干扰,范围大减,但感知依旧敏锐)也捕捉到了前方隘口处,那异常“凝滞”、“混乱”,且带着淡淡血腥气的“气场”!
“有埋伏!”严锋的声音如同冰渣,从齿缝中挤出。
不用他说,所有人都已看到了。只见前方隘口两侧的乱石和灌木中,无声无息地,站起了七八道漆黑的身影!他们全身笼罩在仿佛能吸收光线的黑色斗篷中,脸上戴着只露出眼睛的、造型狰狞的黑色金属面具,手中持有闪烁着幽蓝或暗红光芒的奇形兵刃——正是“影刃”!
他们似乎早已等候在此,如同潜伏在阴影中的毒蛇,冰冷的目光,齐刷刷地锁定了我们这支“伪装”过的队伍。更让人心头发寒的是,在这些“影刃”身后,隘口的地面上,赫然残留着几滩尚未完全干涸的暗红色血迹,以及几件被撕扯得破烂不堪的、属于散修的衣物碎片!显然,不久前,这里刚发生过一场屠杀,而“影刃”并未离去,反而在此……守株待兔?
他们怎么会知道我们会走这条路?是“煞源”意志的“注视”暴露了我们的动向?还是……我们内部有奸细?又或者,这根本就是一个针对所有可能从“落霞涧”方向撤离者的、无差别的拦截网?
“哼,果然有漏网之鱼,还带着‘祭品’……”为首一名身形格外高大、气息也最为晦涩深沉的“影刃”(似乎正是之前袭击驻地的那名头目?),透过面具,发出沙哑而冰冷的笑声,目光如同毒蛇的信子,在我们身上,尤其是在散发着伪装“蚀骨火煞”气息的韩厉身上,扫过,“看来,之前的动静,就是你们弄出来的?胆子不小,竟敢惊扰‘圣源’!正好,主上需要更多的‘鲜活祭品’和‘优质材料’,你们……来得正好!”
圣源?主上?更多的祭品和材料?
此言一出,陈司察、严锋等人脸色骤变!看来,“影刃”背后的主使者,果然在利用“煞源”,进行着某种邪恶的祭祀或仪式!而他们,似乎将我们当成了送上门的“祭品”和“材料”?
“杀!”没有任何废话,陈司察眼中寒光爆射,口中吐出一个冰冷的字眼。同时,他身形一晃,已如鬼魅般扑向那“影刃”头目,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柄通体青色、剑身流淌着云纹光芒的古朴长剑,剑光如龙,直取对方咽喉!
“结阵!保护韩厉和玉小友!”严锋厉喝一声,与其余巡风使瞬间结成战斗队形,悍不畏死地迎向其余“影刃”。他们都知道,此战避无可避,唯有死战,方有一线生机!
葛洪则与我迅速靠近担架,他手中银针连闪,刺入韩厉几处要穴,暂时稳定其因外界杀气刺激而波动的“伪装气场”和伤势,同时对我急声道:“玉小友,此地不可久留!我拖住他们,你带着韩厉,寻机从侧面陡壁强行攀越!按银针指引,去地底!”
“不行!一起走!”我咬牙,从怀中取出葛洪借予的、仅剩的几根“寒星针”,捏在指间。胸口的“气旋”疯狂旋转,新生“气”与那缕“混沌之气”蓄势待发。虽然状态不佳,但让我抛下同伴独自逃生,绝无可能!
“糊涂!你的银针和感应才是关键!我们在此拖住,你们才有机会接近‘煞源’,完成计划!”葛洪怒道,一掌拍在我后背,一股柔和的力道将我推向侧面陡壁方向,同时,他手中数枚丹药炸开,化作浓密的、带着刺鼻辛辣气味的赤色烟霞,朝着扑来的两名“影刃”笼罩而去!
隘口前,瞬间杀声震天,灵力爆裂,兵刃交击之声不绝于耳!陈司察与那“影刃”头目战作一团,剑光与诡异的暗红刀气纵横交错,所过之处,岩石崩裂,草木皆枯!严锋等人也与数名“影刃”捉对厮杀,虽人数相当,但“影刃”个个功法诡异,兵刃带毒,且配合默契,甫一交手,便有巡风使闷哼受伤,血光迸现!
“走!”抬着担架的“山狸”和另一名巡风使,对视一眼,眼中闪过决绝,竟不再参与战斗,而是护着担架,朝着我这边,朝着侧面那几乎垂直的、布满湿滑苔藓的陡壁,猛冲过来!
“想跑?”两名“影刃”见状,立刻舍弃对手,如同两道黑烟,朝着我们疾扑而来,手中幽蓝匕首带着刺骨寒意,直取“山狸”二人后心!
“你们的对手是我!”葛洪怒吼,手中银针化作道道寒芒,如同天女散花,射向那两名“影刃”,同时身形急闪,竟以丹师之躯,挡在了我们与“影刃”之间!
噗!噗!
银针虽利,但葛洪终究不擅近战。那两名“影刃”身法诡异,轻易避过大部分银针,其中一人手中匕首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竟在葛洪肩头带起一溜血花!葛洪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却死死挡在路上,手中再次扬起一把赤色药粉!
“葛丹师!”我目眦欲裂,胸中一股血气直冲顶门。识海中,那缕银针“印记”仿佛也感受到了我的愤怒与决绝,骤然“跳动”,一股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急切”的冰凉意念传来,同时,隐隐指向陡壁上方,某个看似毫无缝隙的、被浓密藤蔓遮掩的岩壁凹陷处!
那里……有路?!
来不及细想,我猛地将手中几根“寒星针”朝着扑来的“影刃”全力掷出!针尖附着着我全部的新生“气”和一丝“混沌之气”的意蕴,化作数道凄厉的寒光,虽不足以伤敌,却也让对方攻势微微一顿。
“就是那里!上去!”我对“山狸”二人嘶声吼道,同时脚下一蹬,不顾经脉刺痛,将仅存的“气”灌注双腿,身形如猿猴般,朝着陡壁上那处藤蔓遮掩的凹陷处,奋力攀去!
“山狸”二人会意,一人将担架奋力向上一托,另一人则狠狠一脚蹬在岩壁凸起处,借着反冲之力,带着担架,紧随我之后,向上跃起!
湿滑的苔藓,锋利的岩石,几乎垂直的角度……每一步都险象环生。身后,是葛洪的怒吼、兵刃交击声、以及“影刃”阴冷的呼喝。下方,是惨烈的厮杀和不断溅起的血光。
我不能回头,也不敢回头。只能将全部心神,集中于攀爬,集中于识海中那缕银针“印记”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指引”。
快!再快一点!
终于,在“山狸”二人的帮助下,我率先抓住了那处凹陷边缘垂挂的、异常坚韧的藤蔓。用力一拉,翻身而上!凹陷处,竟真的有一条极其狭窄、被藤蔓完全遮掩的、斜向上方的天然石缝!仅容一人匍匐通过!
“这边!快!”我嘶声喊道,回身,奋力将紧随而来的担架和“山狸”拉了上来。
“葛丹师!严头儿!陈司察!你们保重!”“山狸”最后看了一眼下方惨烈的战场,尤其是浑身浴血、却依旧死死挡在隘口前的葛洪,虎目含泪,咬牙低吼一声,与同伴抬起担架,率先钻入了狭窄的石缝。
我最后看了一眼下方。只见葛洪再次被一名“影刃”的匕首划中大腿,鲜血如注,却依旧死死拦住去路。陈司察与那“影刃”头目激战正酣,剑气刀光将周遭岩石削得千疮百孔,一时难分胜负。严锋等人,也已人人带伤,形势岌岌可危。
“走!”我心中绞痛,却知留下无益,猛地转身,钻入了黑暗、狭窄、不知通向何方的石缝之中。
身后,厮杀声、怒吼声,迅速被岩石隔绝,变得微弱、模糊,最终,只剩下我们自己粗重的喘息,和担架上韩厉那微弱的、痛苦的呻吟,在死寂、黑暗的狭窄通道中回荡。
雨水,不知何时,已淅淅沥沥地落下,敲打着隘口的岩石,冲刷着地面的血迹,却洗不尽那弥漫的杀机与绝望。
而前路,是更深、更黑暗的地底,是“煞源”的注视,是“影刃”的罗网,是银针那冰凉的、充满未知的“呼唤”。
我们没有退路,唯有向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