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地脉异动
地动山摇,石落如雨。“涤尘潭”中心那幽暗漩涡,如同地底睁开的魔眼,疯狂旋转,发出沉闷的、如同巨兽吞咽的“隆隆”声。混乱、狂暴、夹杂着冰冷阴邪气息的灵力乱流,如同无形的冲击波,从漩涡中心肆虐开来,冲击着整个“风信子”驻地。空气变得粘稠、滞涩,令人呼吸困难。灵气浓郁的潭水,此刻也仿佛被污染,泛起诡异的暗绿色,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甜与焦糊混合的气味。
“是地煞阴脉爆发!与‘蚀骨火煞’同源,但更加古老、暴戾!他们激活了地底的封印节点!”葛洪脸色剧变,失声惊呼,死死盯着那幽暗漩涡,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骇然,“怎么可能?!此地地脉向来稳固,有‘涤尘潭’镇压调和,怎会……”
话音未落,驻地外围,东南、东北、正西三个方向,几乎同时传来剧烈的、阵盘碎裂的爆鸣声,以及尖锐刺耳的破空呼啸!紧接着,是短促、激烈的兵刃交击声、灵力碰撞的轰鸣、以及巡风使们愤怒的厉喝与闷哼!
“影刃”攻进来了!而且,是同时从三个方向,以雷霆之势,强行突破了驻地外围精心布置的预警和防御阵法!来者实力之强、配合之默契、准备之充分,远超预料!
“守阵!结‘三星拱月’阵!拦住他们!”严锋的怒喝声在混乱的驻地中炸响,带着决绝的杀意。青色剑芒冲天而起,化作三道凌厉的剑光,分射向三个遇袭方向。驻地内,数十道灰影同时从各处石屋、暗哨中电射而出,迅速结成一个个或三人、或五人的小型战阵,悍不畏死地迎向入侵的黑影。
刹那间,兵刃碰撞声、法术爆裂声、怒吼声、惨叫声,在幽暗的地下空间内响成一片,打破了千百年来的宁静。灵光与血光交织,将穹顶的钟乳石映照得光怪陆离。
“走!去‘静心室’!”葛洪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对身旁几名护卫韩厉的灰衣人急声道。他脸上再无平日里的温和儒雅,只剩下焦急与凝重。“静心室”是驻地最深处、防护最严密、且布置了最强隐匿和防御阵法的核心密室,专门用于保护重伤员或重要物品,也是最后的避难所。
我也知道事态紧急,不敢耽搁,连忙帮着一名灰衣人,抬起躺在简易担架上、因剧震和惊变而再次陷入昏迷、气息微弱的韩厉,在葛洪和另外几名灰衣人的护卫下,沿着水潭边一条隐蔽的、通往驻地深处的石廊,快速撤退。
石廊狭窄,两侧石壁上原本柔和的光矿石,此刻也因灵力乱流而明灭不定,投下摇曳诡谲的光影。身后,激烈的厮杀声、爆炸声越来越近,显然“影刃”的推进速度极快,外围防线正在被迅速撕开。
更糟糕的是,随着“涤尘潭”中心那幽暗漩涡的不断扩大,地脉灵力的暴动愈发剧烈。整个地下空间仿佛变成了一艘在惊涛骇浪中颠簸的破船,地面不断开裂,碎石簌簌落下,石廊顶部也开始出现裂纹。空气中那混乱的灵力乱流,不仅干扰着视线和灵觉,更不断冲击着众人的护体灵力,带来阵阵烦恶与眩晕感。尤其是我,因为修炼方式特殊,对这种混乱“气场”的感应更加敏锐,只觉得胸口“气旋”运转不畅,识海也受到干扰,阵阵刺痛。
“快!再快一点!”葛洪不断催促,额头青筋跳动,显然也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和灵力消耗。他时不时回头,望向“涤尘潭”方向,眼中充满了忧虑和一丝……难以理解的困惑。
“葛丹师,那漩涡……到底是什么?‘影刃’怎能引动此地地脉?”我一边疾行,一边忍不住问道。这突如其来的地脉异变,似乎才是“影刃”此次突袭的关键,甚至比他们本身的攻击更具威胁。
葛洪脸色阴沉,咬牙道:“此地地脉深处,据说镇压着上古时期残留的一处‘阴煞地窍’余脉,本已被天然形成的‘涤尘潭’灵泉和历代前辈布置的阵法封镇、调和,转化为灵气源泉。但‘蚀骨火煞’……其源头,恐怕就与这‘阴煞地窍’有关!‘影刃’不知用了什么邪法,竟能以韩厉体内的‘蚀骨火煞’为引,或者……他们手中掌握着更关键的‘钥匙’,强行撼动、甚至逆转了此地的封镇,引发了地煞阴脉的反扑!他们的目标,恐怕不仅仅是摧毁‘风信子’驻地,更是要夺取、或利用这爆发的地煞阴脉之力!”
以火煞为引,逆转封镇,引爆地煞阴脉?夺取阴脉之力?这手段,当真歹毒而疯狂!一旦地煞阴脉彻底爆发,不仅“风信子”驻地会瞬间被阴煞吞噬,恐怕方圆数百里的地气都会受到污染,生灵涂炭!
“那漩涡中心的气息……与韩兄体内的火煞同源,但更加……古老、暴戾,仿佛有‘灵’一般。”我回忆起刚才感知到的那丝冰冷粘稠的意味,心中寒意更甚。
“不错!地煞阴脉若有灵,便是‘地煞之灵’!那是汇聚了无数年地底阴秽、死寂、暴戾意念而成的怪物!一旦被引动、释放,后果不堪设想!”葛洪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必须尽快关闭漩涡,或者……至少延缓其爆发!否则,我们都得死在这里!”
关闭漩涡?谈何容易!看那漩涡的规模和散发的威压,绝非我等能轻易靠近、更遑论关闭!
就在我们即将抵达石廊尽头、前方隐约可见一道厚重的、铭刻着复杂符文的石门(静心室入口)时,异变再生!
轰!
石廊左侧的岩壁,猛地炸开一个巨大的窟窿!碎石混合着炽烈的暗红色火煞,如同火山喷发般汹涌而入!狂暴的冲击波瞬间将我们这支小队冲得七零八落!
“小心!”
“敌袭!”
惊呼声中,两道鬼魅般的黑影,如同从岩壁中“渗”出,带着灼热的火煞腥风,一左一右,朝着被冲击波掀飞、正挣扎着想要护住担架上韩厉的葛洪和我,猛扑而来!
是“影刃”!而且,是两名实力绝对在筑基中期以上、甚至可能接近后期的精锐“影刃”!他们不知用了什么方法,竟直接从岩壁中穿出,发动了致命的突袭!
左侧那人,手持一柄燃烧着暗红火焰的奇形弯刀,刀光如匹练,带着刺耳的尖啸,直斩葛洪脖颈!炽烈的火煞刀气,尚未及体,已让周遭空气扭曲、灼热难当!
右侧那人,身形略矮,但速度更快,双手各持一把尺许长、通体漆黑、刃口闪烁着幽蓝寒芒的匕首,如同毒蛇出洞,悄无声息地刺向我的胸口和咽喉!匕首未至,那股阴冷刺骨、却又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杀意,已将我牢牢锁定!
生死,只在刹那!
葛洪虽惊不乱,身为丹师,他战斗经验或许不如严锋等人丰富,但修为绝对不弱。只见他猛地一跺脚,身上那件鲛绡薄袍无风自动,亮起一层柔和的淡青色光晕,光晕中隐约有无数细密的、如同藤蔓般的符文流转。同时,他左手一扬,数道金芒针脱手飞出,并非射向敌人,而是瞬间刺入自身胸前几处大穴!一股狂暴却充满生机的木行灵力,从他体内轰然爆发,竟硬生生抵住了那炽烈的火煞刀气,同时右手一翻,一尊小巧的、通体赤红的药鼎虚影浮现,鼎口喷出一股浓郁的、带着辛辣刺鼻气味的赤色烟霞,卷向那持刀“影刃”!
“燃血秘术!赤霞鼎!”那持刀“影刃”显然识得厉害,厉喝一声,不敢硬接,刀势一变,化作重重刀幕护住周身,与那赤色烟霞撞在一起,发出“嗤嗤”的剧烈腐蚀声,火星四溅。
而我这边,情况更加凶险!那持匕“影刃”速度太快,攻击角度刁钻狠辣,我刚刚稳住身形,匕首的寒芒已至胸前!仓促之间,我甚至来不及拔出银针,只能本能地将全部新生“气”灌注于双臂,交叉护在胸前,同时脚下步伐急错,施展出记忆中一门并不熟练的、脱胎于前世武学的“游身步”,试图侧身避让。
然而,修为差距太大了!对方是筑基中后期的杀手,而我此刻状态未复,新生“气”也不过恢复了六七成。
噗!噗!
尽管我已极力闪避,左肩和右肋依旧传来剧痛!那幽蓝匕首锋利无匹,轻易撕裂了我护体的微弱“气”场和破烂衣衫,在我身上留下了两道深可见骨、边缘瞬间变得焦黑、并传来刺骨阴寒与灼热交织的诡异痛感的伤口!是火毒与某种阴寒剧毒的混合!
“呃!”我闷哼一声,踉跄后退,鲜血瞬间染红衣襟。更可怕的是,那匕首上附带的诡异毒素和火煞,如同跗骨之蛆,瞬间沿着伤口向体内侵蚀,带来麻痹、灼痛、阴冷交织的复杂痛苦,让我眼前阵阵发黑,动作顿时一滞。
“死吧!”那持匕“影刃”眼中闪过残忍的光芒,得势不饶人,身形如影随形,两把匕首划出更加刁钻的轨迹,一取咽喉,一刺心口,速度快到极致!
避无可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怀中的银针,骤然传来一阵前所未有的、剧烈到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悸动!并非预警,而是一种……仿佛被某种同源、却又更加庞大、暴戾的存在“吸引”、“刺激”而产生的、近乎“兴奋”与“渴望”的战栗!
与此同时,我清晰地“感觉”到,那“涤尘潭”中心的幽暗漩涡,其散发出的、冰冷粘稠的阴邪气息,似乎也微微波动了一下,仿佛与银针产生了某种极其隐晦的共鸣!
是“玄阴水精”的寒气!这银针内封印的、源自“玄阴水精”的精纯阴寒灵气,与那“地煞之灵”的气息,本质同源,皆是至阴至寒之力!此刻,在这地煞阴脉爆发、同源气息弥漫的环境下,银针仿佛被“唤醒”了,其内部那脆弱的平衡,似乎受到了强烈的外部刺激,变得“活跃”甚至“躁动”起来!
生死关头,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反而让我混乱的心神猛地一清!一个极其疯狂、却又可能是唯一生机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
既然银针内的“玄阴寒气”与地煞阴脉同源,且似乎能被其吸引、刺激……那么,能否……利用这一点?甚至……反过来,以银针为“饵”,以“玄阴寒气”为“引”,去“干扰”甚至“挑衅”那地煞漩涡?!
我来不及细想,也根本没有时间细想!那夺命的匕首,已近在咫尺!
拼了!
我强忍着伤口剧毒侵蚀带来的麻痹和剧痛,用尽最后力气,将全部意念、全部新生“气”、以及胸中一股不屈的狠劲,轰然灌入怀中那根悸动不已的银针之中!不是引导“玄阴寒气”攻击敌人(来不及,也未必能破开对方防御),而是……按照刚才那疯狂念头,尝试着,以自身意念和“气”为“引”,将那团被“星图”符文和微弱“火性”平衡着的幽蓝色“玄阴寒气”气旋,狠狠地“刺激”、“搅动”了一下!同时,将银针自身那股“同源”的、被“唤醒”的、渴望“接触”甚至“吞噬”更庞大阴寒力量的“意念”,毫无保留地、朝着“涤尘潭”中心那幽暗漩涡的方向,“投射”了过去!
嗡——!!!
银针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尖锐到几乎要刺破耳膜的震鸣!针体那温润的暗银色瞬间被一层幽蓝到极致、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光晕覆盖!一股远比之前“联针拔毒”时更加精纯、更加凝聚、却也更加“暴戾”、“桀骜不驯”的阴寒气息,如同压抑了万载的冰龙,顺着我的意念“投射”,化为一道无形无质、却冰冷刺骨到极致的“寒流”,穿透混乱的灵力乱流和空间阻隔,狠狠地“撞”向了“涤尘潭”中心的幽暗漩涡!
这道“寒流”并非实质攻击,更像是一种“同源”力量的“宣告”、“挑衅”和“吸引”!
“嗯?!”
那持匕“影刃”显然也察觉到了这突如其来的、令人心悸的阴寒波动,匕首刺出的动作,不由自主地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就在这刹那的迟滞!
“涤尘潭”中心,那幽暗漩涡,仿佛受到了什么强烈的刺激,猛地一滞!紧接着,一股更加狂暴、混乱、却明显带上了一丝“怒意”和“贪婪”的阴煞气息,如同被激怒的洪荒凶兽,从漩涡中心轰然爆发!这次爆发,不再是漫无目的地扩散,而是……隐隐地,分出了一缕极其细微、却凝练到极致的、漆黑如墨的阴煞“触须”,仿佛拥有生命般,穿透空间,无视了混乱的战场和距离,朝着我——或者说,朝着我怀中那根散发着“同源”气息、却又带着“挑衅”意味的银针,电射而来!
这变化,完全超出了在场所有人的预料!包括那两名突袭的“影刃”!
“那是什么?!”持刀“影刃”也被这异变惊动,骇然望向漩涡方向。
葛洪更是脸色惨白,失声叫道:“地煞之灵被引动了?!它……它在‘回应’?!”
那缕漆黑的阴煞“触须”速度太快,几乎眨眼间便跨越了大半个驻地空间,目标明确地朝着我激射而来!其上散发出的毁灭、死寂、阴邪气息,让我如坠冰窟,全身血液仿佛都要冻结!我毫不怀疑,只要被这“触须”沾上一丝,我瞬间就会化作一具被阴煞彻底侵蚀的冰雕,甚至魂飞魄散!
但此刻,我心中却升起一股极其荒谬、却又异常清晰的明悟——这缕“触须”,是被我的银针“引”来的!它的目标,是银针,或者说,是银针内那同源却“弱小”的“玄阴寒气”!它要“吞噬”、“同化”这敢于“挑衅”它的“同类”!
这既是致命的危机,却也可能是……一线极其渺茫、却又真实存在的生机!
因为,这缕“触须”的轨迹,恰好……横亘在了我与那持匕“影刃”之间!而且,由于是“地煞之灵”的本源力量,其气息之恐怖、能量之精纯,绝非筑基期的“影刃”所能抗衡、甚至敢于触碰!
“退!!!”那持匕“影刃”反应极快,在阴煞“触须”出现的瞬间,眼中便爆发出难以形容的恐惧,厉啸一声,毫不犹豫地放弃了对我必杀的一击,身形如同受惊的兔子,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疯狂向后暴退!连带着,另一名持刀“影刃”也被同伴的惊恐感染,下意识地收刀护体,急速后退,与葛洪拉开了距离。
他们怕了!怕这地煞之灵的力量!
而那道漆黑的阴煞“触须”,已然降临!它仿佛无视了后退的“影刃”,冰冷、死寂、充满毁灭气息的“尖端”,直指我的胸口——银针所在!
死亡,从未如此接近!
然而,就在“触须”即将触及我身体的刹那——
嗡!
我怀中的银针,再次剧震!这一次,不再是“兴奋”或“挑衅”,而是一种……仿佛受到了致命威胁、激发了最深层次本能的、近乎“燃烧”般的、混合着“星图”浩瀚、“火性”不屈、“玄阴”桀骜的、极其复杂而强大的“反抗”意志!针体内部,那团幽蓝色的“玄阴寒气”气旋疯狂旋转,与那点暗红色的“火性”光芒,在“星图”符文的调和下,竟不再是对立、平衡,而是开始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急速的、近乎“融合”的剧烈变化!一股更加奇异、更加内敛、却仿佛蕴含着某种“破灭”、“新生”意蕴的、灰蒙蒙的、混沌般的气息,从银针针尖,骤然爆发!
这气息并不强烈,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能“湮灭”、“中和”一切极端能量的、奇异的“场”!
嗤——!
漆黑阴煞“触须”,与这灰蒙蒙的混沌气息,正面相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冰火交织的湮灭。只有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仿佛水泡破裂的“啵”的轻响。
那道足以瞬间冻毙筑基修士的漆黑阴煞“触须”,在触及那灰蒙蒙混沌气息的瞬间,竟然……如同烈阳下的冰雪,无声无息地、极其迅速地“消融”、“淡化”了!仿佛被那混沌气息“中和”、“吞噬”、“转化”了一般!最终,在距离我胸口仅有三寸之处,彻底消散于无形,只留下一缕极其精纯、却不再暴戾、反而带着一丝“温顺”意味的、冰凉阴寒的灵气,被那灰蒙蒙的混沌气息一卷,倒吸回了银针之内!
银针针体,那灰蒙蒙的混沌光芒一闪而逝,重新恢复了温润暗银的色泽,但针尖那点清冷寒芒,似乎更加“深邃”、“内蕴”了一分。针体传来的悸动,也缓缓平复,反而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满足”与“凝实”感?仿佛……“吃饱了”?
而我,除了因近距离接触地煞“触须”而带来的、几乎冻僵神魂的极致寒意和后怕,以及伤口剧毒侵蚀的痛苦,竟然……毫发无损?!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从“影刃”突袭,到我冒险“引煞”,再到地煞“触须”被银针“吞噬”,不过短短数息。
石廊内,一片死寂。
葛洪目瞪口呆,看着那消散的阴煞“触须”,又看看我,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怪物。
那两名暴退的“影刃”,更是如同见鬼一般,死死盯着我,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疑惑,以及……一丝深深的忌惮!他们显然无法理解,眼前这个看起来修为低微、已经受伤的“散修”,是如何“引动”地煞之灵的攻击,又是如何“化解”了那足以让他们魂飞魄散的一击的!
“他……他身上有古怪!”持刀“影刃”声音干涩,握刀的手微微颤抖。
“先撤!此地不宜久留!目标……日后再寻!”持匕“影刃”当机立断,似乎对那诡异消失的阴煞“触须”和我手中的银针,产生了极大的恐惧,不愿再冒险。两人对视一眼,身形一晃,竟不再理会我们和昏迷的韩厉,如同两道黑烟,瞬间没入来时炸开的岩壁窟窿,消失不见,竟是直接退走了!
显然,地煞之灵的异动,以及我那“诡异”的化解手段,彻底打乱了他们的计划,让他们不敢再在此地逗留。
危险,暂时解除。
但我却没有任何劫后余生的喜悦。左肩和右肋的伤口传来火辣辣、又阴森森的剧痛,那诡异的混合毒素正在加速侵蚀。更麻烦的是,怀中银针传来的那种“满足”与“凝实”感,以及之前那灰蒙蒙混沌气息惊鸿一现的“湮灭”特性,让我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撼与……隐隐的不安。
银针……似乎又发生了某种难以预料的变化。这变化,是因祸得福?还是……潜藏着更大的未知风险?
而“涤尘潭”中心的幽暗漩涡,在地煞“触须”被我银针“吞噬”一缕后,似乎也微微滞涩了一下,旋转的速度略有减缓,但其规模并未缩小,散发出的阴邪气息依旧恐怖。显然,我这点“小动作”,并未真正撼动这地煞阴脉的爆发,只是暂时吸引了其一缕微不足道的“注意”而已。
“走!快进‘静心室’!”葛洪最先反应过来,也顾不得询问刚才的异变,强撑着因施展“燃血秘术”而有些虚弱的身体,再次催促。
我们不敢耽搁,抬起韩厉,以最快速度冲到了石廊尽头的厚重石门前。一名灰衣人迅速打出法诀,石门无声滑开,露出里面更加宽敞、灵气更加浓郁、且布满了复杂防御符文和隐匿阵法的石室。
冲进“静心室”,石门在身后轰然关闭,将外界的厮杀声、爆炸声、以及地煞阴脉那令人心悸的波动,暂时隔绝在外。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纷纷瘫倒在地,剧烈喘息。
葛洪立刻扑到韩厉身边,检查他的情况。韩厉本就重伤,又经历这番颠簸和惊吓,情况更加不妙,气息微弱,脸色灰败,身上的墨黑毒痕似乎又有了扩散的迹象。
“必须立刻为他稳定伤势!玉小友,你的伤……”葛洪看向我,当看到我左肩右肋那两道深可见骨、边缘焦黑、正不断渗出黑血、散发着诡异气息的伤口时,脸色又是一变,“是‘影刃’的‘蚀骨匕毒’!混合了火煞与阴寒剧毒,极为难缠!快坐下,我先为你处理!”
我依言坐下,忍着剧痛。葛洪迅速取出银针、药膏、丹药,开始为我清创、逼毒、敷药。他的手法娴熟,丹药也颇为对症,但那“蚀骨匕毒”确实诡异,清除了大部分,却仍有丝丝缕缕的阴寒与灼热残留,盘踞在伤口深处,不断侵蚀,带来持续的痛楚和麻痹感,恐怕需要时间慢慢化解。
趁着葛洪为我疗伤,我才有暇内视己身,并仔细感应怀中的银针。
新生“气”因刚才的爆发和受伤,消耗巨大,只剩下不到三成。经脉也因毒素侵蚀和过度催动“气”而隐隐作痛。识海同样虚弱。
而银针……此刻静静地躺在怀中,温润暗银,似乎与之前并无太大不同。但当我将意念沉入,却能清晰地“看”到,针体内部那浩瀚的“星图”,似乎更加“明亮”、“稳固”了一些,无数光点运转的轨迹,也似乎更加玄奥、和谐。那团幽蓝色的“玄阴寒气”气旋,体积似乎缩小了极其细微的一丝,但其颜色更加“深邃”、“纯粹”,旋转也越发平稳、有力。而原本与其“对峙”的那点暗红色“火性”光芒,此刻也黯淡了许多,仿佛被“玄阴寒气”气旋“包容”了进去,不再显眼。最奇异的是,在整个“星图”的核心区域,多了一缕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灰蒙蒙的、仿佛能“调和”、“湮灭”一切的混沌气流,正在缓缓流转。这缕混沌气流,似乎正是之前“吞噬”了地煞“触须”后产生的变化!
“这……难道是因为‘吞噬’了同源但更精纯的地煞阴气,使得‘玄阴寒气’得到了‘补益’和‘纯化’?而那点‘火性’,则在这种‘补益’下被进一步‘压制’或‘融合’?至于这缕混沌气流……”我心中思绪万千,“似乎是‘星图’、‘玄阴’、‘火性’三种力量,在受到外部极端压力(地煞触须)和同源吸引下,产生的一种奇异的、短暂的、更高层次的‘融合’或‘共鸣’产物?它具备‘湮灭’、‘中和’极端能量的特性?”
这变化是好是坏,暂时无法判断。但无疑,银针的“潜力”和“神秘”,再次超出了我的认知。它似乎不仅仅是一件“工具”,更像是一个拥有“成长”潜力的、特殊的“生命”或“法器胚子”?
“玉小友,你这银针……”葛洪为我处理完伤口,敷上特制的解毒生肌药膏,又喂我服下几颗丹药后,终于忍不住,目光复杂地看着我怀中的银针,欲言又止,“方才那地煞之灵的‘触须’……似乎是被它……‘引’来,又被它……‘化解’了?”
我沉默片刻,知道刚才的异变瞒不过葛洪的眼睛,也瞒不过那两名退走的“影刃”。索性,我苦笑着点了点头,半真半假地说道:“晚辈这银针,乃偶然所得,材质特殊,似乎对阴寒属性的力量有些奇特的感应和……吸引。方才情急之下,晚辈冒险以之尝试干扰地煞,没想到……竟真引动了其一缕力量,险些酿成大祸。幸而这银针似乎也有些自保之能,侥幸化险为夷。具体缘由,晚辈也实难说清。”
葛洪深深看了我一眼,没有再追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尤其是修士。他只是点了点头,叹道:“无论如何,方才若非你这银针异动,引走了地煞之灵的‘注意’,甚至惊退了那两名‘影刃’,我们恐怕都已凶多吉少。你这银针……非同小可,定要好生保管,莫要轻易示人。”
“晚辈明白,多谢葛丹师提醒。”我郑重道。
葛洪摆了摆手,脸上忧色更重:“只是,地煞阴脉已被引动,虽因你那银针的异动,暂时吸引了其一缕注意,减缓了爆发速度,但其根本未损。‘影刃’虽暂退,但绝不会罢休。他们费尽心机引动地煞,所图必定极大。我们被困于此,外面情况不明,严锋他们……”
他望向紧闭的石门,眼中充满了焦虑。
“静心室”内,暂时安全。但外面,厮杀声似乎并未停歇,反而更加激烈。地动也并未停止,不时有剧烈的震动传来,让石室顶部的符文明灭不定。
我们仿佛被困在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孤舟,虽然暂时未被倾覆,但风暴未息,前路茫茫。
“葛丹师,此地……可有其他出口?或与外界联系的方法?”我问道。坐以待毙,绝非良策。
葛洪摇了摇头:“‘静心室’是最后防线,只有一道门户与驻地相连,并无其他出口。传讯阵法……恐怕也已被地煞阴脉的混乱灵力场干扰,难以生效。为今之计,只能固守待援,或者……希望严锋他们能击退‘影刃’,稳定地脉。”
固守待援?地煞阴脉随时可能彻底爆发,“影刃”虎视眈眈,援军何时能来?严锋他们能顶住吗?
我靠在冰冷的石壁上,感受着伤口传来的阵阵刺痛,和怀中银针那温润而沉静的触感。
这一次,是真的陷入绝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