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流落异界
黑暗，粘稠，死寂。
没有光，没有声音，甚至没有上下左右的方向感。玉青寒感觉自己像一粒被投入狂暴江河的尘埃，在无尽混乱、充满毁灭气息的时空乱流中随波逐流，身不由己。身体早已失去知觉，只有灵魂深处那枚“混沌道种”传来的微弱光芒和持续温暖，证明着她尚未彻底湮灭。
那温暖，一部分来自掌心紧紧攥着的“水之本源碎片”，清凉宁静的波动如同最后的锚点，勉强维系着她一丝模糊的意识。另一部分，则来自体内那枚布满裂痕的“混沌道基本源结晶”，它以一种近乎休眠的缓慢速度自行旋转，散发着极其微弱却坚韧的混沌色光芒，在狂暴的乱流冲刷下，艰难地护持着她最后一点生机，并本能地吸收、转化着乱流中驳杂狂暴的法则碎片与能量——尽管杯水车薪，且过程痛苦无比，如同钝刀刮骨。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万年。混乱的撕扯感骤然加剧，随即，包裹周身的狂暴能量猛地一空，失重感传来，紧接着便是坚硬、冰冷的撞击和翻滚。
“噗通——！”
水花四溅，刺骨的冰寒瞬间浸透早已破损不堪的衣衫和满是道伤的身体。玉青寒闷哼一声，冰冷浑浊的液体灌入口鼻，带来窒息与呛咳。但比起时空乱流中的毁灭撕扯，这点痛苦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她挣扎着，凭借最后的本能浮出水面，剧烈咳嗽，吐出带着铁锈味和泥腥气的浊水。眼前一片模糊，只有昏暗的天光透过弥漫的水汽勉强勾勒出周围的轮廓。
这是一条宽阔却水流湍急的浑浊河流，两岸是嶙峋陡峭、植被稀疏的黑褐色山岩。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水汽、泥土腥气和一种……淡淡的、难以言喻的、混合着灵气与某种更狂躁、更混乱的、类似煞气或瘴气的怪异气息。天空是铅灰色的，厚重的云层低垂，看不见日月星辰。
体内传来阵阵空虚和剧痛，道基的裂痕似乎在这冰冷的河水中被刺激得隐隐作痛。玉青寒勉强凝聚起一丝微弱的神识，扫过自身，心中不由一沉。道体近乎崩溃，道基本源枯竭且布满裂痕，神魂萎靡，若非“混沌道种”和“水之本源碎片”持续传来微弱滋养，她恐怕早已在时空乱流中或坠河时便彻底昏迷甚至陨落。
必须立刻上岸，寻找安全之地调息，否则以她现在的状态，随便一只野兽或一点变故都可能要了她的命。
她尝试调动体内残存的一丝微弱灵力，却发现经脉滞涩，灵力运转艰难。无奈之下，只能凭借肉身残存的气力和水性，朝着最近一处看似平缓的河岸挣扎游去。水流湍急冰冷，每一次划水都耗尽她所剩无几的力气，冰冷的河水冲刷着伤口，带来刺骨的疼痛和麻木。
就在她几乎力竭，眼看又要被水流冲走时，手掌终于触及岸边一块湿滑的岩石。她用尽最后力气，死死扣住岩石边缘，一点点将自己沉重的身躯拖上河岸的碎石滩。
一脱离冰冷的河水，她便瘫倒在冰冷潮湿的碎石上，剧烈喘息，胸膛如同破风箱般起伏。湿透的衣衫紧贴身体，带走本就所剩无几的体温，寒意深入骨髓。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只有自己粗重的喘息和河流奔流的哗哗声。
“厉锋……柳随风……山狸……石猴……”破碎的念头在脑中闪过，带着无尽的担忧。最后时刻，她看到他们也被那崩溃门户的吸力拉扯，但不知是否成功冲入，抑或是被卷入其他方向的空间乱流。如今，只剩她一人，流落这气息陌生的荒河之畔。
不，不能昏过去。她狠狠咬了一下舌尖，尖锐的疼痛带来一丝清明。挣扎着坐起身，背靠着一块较大的岩石，勉强摆出五心朝天的姿势，尽管经脉滞涩，道基受损，但“混沌道种”那微弱的滋养和“水之本源碎片”的清凉波动仍在持续。她必须立刻引导这微弱的力量，尽可能稳住伤势，恢复一丝行动力。
心神沉入体内，那黯淡的“混沌道基本源结晶”缓缓旋转，裂纹狰狞。她小心翼翼地引导着“水之本源碎片”传来的清凉水元之力，以及“混沌道种”自发转化出的一丝微弱混沌灵力，如同最轻柔的水流，缓缓流过干涸龟裂的经脉，滋润着近乎枯竭的丹田，并尝试修补道体上那些最严重的、可能导致生机流逝的道伤。
过程缓慢而痛苦，每一丝灵力的流转都牵动全身伤势。但玉青寒心志坚毅，强行忍耐，心神专注于体内那微弱却持续的修复过程。同时，她分出一丝心神，谨慎地向外探查。
神识如同受创的触角，小心翼翼地向周围延伸。很快，她的眉头微微蹙起。
此地的天地灵气……极为古怪。并非纯粹的稀薄，而是异常混杂、暴烈。其中固然有可以吸纳的天地灵气，但比例不高，更多的是一种狂躁、混乱、带着阴冷或燥热属性的能量，类似煞气、瘴气、死气、怨气的混合体，却又似是而非，对修士的神魂和肉身都有着潜移默化的侵蚀和干扰。长期在此修行，极易走火入魔，或道基被污。
“难怪……此地气息如此沉郁混乱，两岸山岩植被也显得荒败。”玉青寒心中明了，这绝非凡俗地界，也非她所知的任何一处修行圣地或普通荒原。很可能是某处绝地、险地，或是……一方灵气环境极为恶劣的特殊界域。
就在她一边艰难调息，一边警惕探查时，远处河道的拐弯处，忽然传来一阵隐约的、非自然的水流搅动声，以及……低沉的、类似野兽呜咽，却又夹杂着金属摩擦般的刺耳声响。
玉青寒心中一凛，立刻中断调息，收敛所有气息，将身体往岩石阴影处更缩了缩，仅以眼角余光警惕地望向声音来处。
只见浑浊的河水中，缓缓驶来一艘……奇特的船只。船体不大，形制简陋粗糙，像是用某种黑色的、带着鳞片状纹路的兽皮蒙在骨架上制成，船身布满修补的痕迹和暗红色的污渍。船头插着一面残破的灰色三角小旗，旗面绣着一个扭曲的、难以辨认的图案。
船上站着三个“人”。之所以打引号，是因为他们的形貌极为怪异。为首者身材高大，肤色是一种不健康的青灰色，面容粗犷，额头和脸颊两侧生有数片细小、粗糙的灰黑色鳞片，眼瞳是浑浊的暗黄色，透着一股凶戾之气。他穿着一件破烂的、似乎由多种兽皮缝制的皮甲，手中握着一柄骨白色、前端带着倒钩的短矛。
另外两人身形稍矮，同样肤色异常，一人脸上有溃烂的瘢痕，另一人则佝偻着背，手臂异常粗壮。他们穿着更加简陋，手里拿着粗糙的鱼叉和一张破网，正探头探脑地朝河里和岸边张望，口中发出含混不清、音节古怪的交谈声。
玉青寒屏住呼吸。这绝非人族，也非她所知的常见妖族。他们身上散发着浓烈的、与周围环境相似的混乱暴烈气息，还混杂着血腥、污秽和一种近乎本能的残忍意味。最重要的是，她从那为首者身上，感应到了一丝虽然粗陋驳杂、却实实在在的……灵力波动！只是这灵力波动同样充满了混乱和杂质，与正统修士的纯净灵力截然不同。
是这方天地的土著？还是某种被恶劣环境异化的生灵？
就在玉青寒心念电转之际，那船上脸上有瘢痕的怪人忽然指着玉青寒所在的河滩方向，叽里咕噜地叫嚷起来，声音尖锐。为首的高大怪人浑浊的黄眼立刻锐利地扫视过来，目光如同冰冷的刀子，在玉青寒藏身的岩石附近来回逡巡。
被发现了？还是只是怀疑？
玉青寒心中一沉。她现在状态极差，几乎没有任何反抗之力。一旦被这些明显不怀好意的异族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她立刻停止一切调息，将自身生机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河滩上一块没有生命的冰冷石头，同时暗中握紧了掌心那枚“水之本源碎片”，这是她此刻唯一可能依仗之物。
那艘怪船开始调整方向，朝着河滩缓缓靠近。高大怪人手中的骨矛微微抬起，暗黄色的眼瞳中凶光闪烁。另外两个怪人也拿起了鱼叉和破网，脸上露出残忍而兴奋的神色，仿佛猎人看到了落入陷阱的猎物。
浑浊的河水拍打着船身和河岸的碎石，发出哗哗的声响。空气中，那混杂着水汽、泥土腥气和混乱灵气的怪异气息，似乎更加浓重了。远处铅灰色的天穹下，传来几声凄厉的、不知名禽类的嘶鸣，更添几分荒凉与凶险。
玉青寒背靠冰冷的岩石，湿透的衣衫紧贴身体，带来阵阵寒意。体内道伤隐隐作痛，神魂疲惫欲睡。但她那双因虚弱而略显黯淡的眸子，此刻却异常沉静，紧紧盯着那艘缓缓逼近的怪船，以及船上那三个形貌狰狞、气息混乱的异族。
流落异界，重伤濒危，强敌环伺。
绝境，似乎从未远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