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潭边凶影
日头渐高,林间热气升腾,虫鸣聒噪。破庙内,留下的妇孺老人,心神不宁地守着昏迷的阿牛,低声的祈祷和压抑的啜泣,与庙外喧嚣的生机格格不入。偶尔有胆大的孩童,偷偷瞟一眼供桌上那个看似寻常的馒头,目光中充满了敬畏与好奇。
我依旧藏身于古树枝桠间,借着茂密枝叶的掩护,收敛着气息。方才两次隔空施为,对心神的消耗着实不小,此刻正缓缓调息,胸口的“气旋”在“阴髓珠”能量的滋养下,慢慢恢复着稳定有力的旋转。手中银针的冰凉,抚平着一丝疲惫。
对阿公一行人前往“鬼哭潭”,我并未抱太大期望。那地方既然被村民视为禁地,传说有邪祟,绝非善地。阿牛所中之毒如此诡异霸道,源头若真在那里,恐怕也非寻常草药可解。他们此去,凶多吉少。
但我也并未立刻离去。一来,自身状态尚未完全恢复,二来,心底终究还存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牵连——那猎户阿牛的生死,毕竟也系于我方才的干预。我想知道后续。至少,要知道阿公他们探查的结果,确认那“鬼哭潭”是否真是毒源,其内到底有何凶险。这对于我了解此地环境、规避潜在风险,也至关重要。
时间在等待中悄然流逝。约莫过了两个时辰,日头已然偏西,林间的光线开始变得斑驳陆离。
就在庙内众人越发焦躁不安,连祈祷声都变得有气无力时,一阵急促、慌乱、夹杂着惊恐呼喊的脚步声,猛地从东南方向的山林深处传来!
“回来……回来了!”守在庙门口的一个半大孩子,眼尖地看到了什么,失声叫了出来。
庙内众人霍然起身,涌向门口。我也立刻凝神望去。
只见林间小径上,先前离去的五人,此刻正亡命般朝着破庙狂奔而来!但去时五人,归来……却只剩四人!而且人人狼狈不堪,满脸惊骇,身上衣衫多有破损,沾染着泥污和……暗红色的、疑似血迹的污渍!
为首一人,正是阿公。他此刻面如金纸,左臂衣袖被撕裂,露出一道深可见骨、皮肉翻卷、正汩汩流血的新鲜伤口!伤口边缘,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暗青色,与阿牛身上的墨黑斑块颜色有几分相似,只是浅淡许多。他右手死死捂着左臂伤口,脚步踉跄,几乎是被旁边一个同样脸色惨白、身上带伤的年轻后生搀扶着,才勉强奔跑。
另外两人,一个中年汉子胸前衣衫被划开大口子,隐隐有血痕;另一个年轻后生则满脸是泥,眼神惊恐涣散,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事物。
“阿公!铁柱叔!你们……”庙内众人见状,心猛地沉到了谷底,惊呼着迎了上去。
“快!快进庙!关门!”阿公嘶声吼道,声音因为恐惧和剧痛而颤抖变形。
几人连滚爬爬地冲进庙内,那搀扶阿公的年轻后生反手用尽全力,将破旧的庙门“哐当”一声死死关上,又拖过旁边一根粗大的门闩顶住。做完这一切,他才如同虚脱般,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身体不受控制地哆嗦。
“阿公!您的手!还有……还有大壮呢?大壮怎么没回来?!”一个妇人扑到阿公身边,看着他左臂那恐怖的伤口,又惊又怕,颤声问道。
此言一出,逃回来的几人脸上血色尽褪,眼中恐惧更甚。那年轻后生(搀扶阿公的)牙齿咯咯打颤,语无伦次:“没……没了!大壮哥他……被拖下去了!那潭里……有……有怪物!”
“怪物?!”庙内众人倒吸一口凉气,齐齐色变。
阿公强忍着剧痛和失血带来的眩晕,靠着神像基座坐下,嘶哑着声音,断断续续地说道:“是……是‘鬼哭潭’……那潭子……邪性!我们刚靠近……潭边那片老林子……就觉得不对……太静了……连虫叫都没有……”
“后……后来……”那胸前带伤的中年汉子(铁柱)接口,声音同样发颤,“我们看见……潭边烂泥里……有脚印!很大……不像人,也不像寻常野兽……爪印很深,还……还带着粘液……”
“我们……我们顺着脚印,想看看是什么东西……结果……刚到潭边那片水洼子……”年轻后生(叫二狗)脸上惊恐扭曲,“水里……猛地就窜出个黑影!快得……快得跟鬼一样!一下子……就把走在前头的大壮……给卷住了腿,拖进了水里!”
“那……那是什么东西?!”有人颤声问。
“没……没看清!”二狗拼命摇头,仿佛要甩掉那恐怖的记忆,“就看见……黑乎乎一团,好像……好像有很多条……粘糊糊的、滑不溜秋的……像是……像是放大了几百倍的水蛭!又像……又像没壳的、长了好多脚的大泥鳅!力大无穷!大壮哥……连喊都没喊出一声,就……”
他说不下去了,抱着头,发出压抑的呜咽。
庙内一片死寂,只有粗重的呼吸和压抑的抽泣。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惨白。阿牛所中之毒,大壮的惨死,阿公手臂上那诡异的伤口……一切似乎都指向了“鬼哭潭”中那恐怖未知的“怪物”。
“那怪物……没追来?”有人后怕地问。
“没……没有。”铁柱咽了口唾沫,“它拖走大壮,就沉回水里了。我们……我们吓得魂都没了,转身就跑……阿公为了护着我,被那怪物甩出来的、一根像是触须的东西……擦了一下,就……就这样了。”他指着阿公左臂的伤口,心有余悸。
阿公捂着伤口,额头上冷汗涔涔,伤口处传来的不仅是剧痛,还有一股阴冷的、仿佛能冻结血液的麻痹感,正沿着手臂缓缓向上蔓延。他看向自己伤口,那暗青色的边缘,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极其缓慢地扩散。
“是……是同一种毒!”阿公声音嘶哑,带着绝望,“阿牛中的……就是这东西的毒!这怪物……就藏在‘鬼哭潭’里!”
此言一出,庙内众人如坠冰窟。阿牛中毒濒死,大壮被拖走生死不明,现在连阿公也中了同样的毒!那“鬼哭潭”中的怪物,岂不是索命的阎罗?
“阿公!您的伤!”老妪(阿牛奶奶)扑过来,看着阿公手臂上那与孙儿身上如出一辙的暗青色,更是悲从中来,老泪纵横。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淹没了这座小小的破庙。之前因“神迹”而燃起的一丝希望,在这血淋淋的现实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藏身树上的我,将这一切听得清清楚楚,心中也是凛然。
“鬼哭潭”……长有无数滑腻触须、形似巨大水蛭或泥鳅、能喷射带毒粘液或直接以带毒触须攻击的怪物……这描述,让我想起了一些记载于杂书中的、生于至阴至湿之地的凶物,比如“腐水泥龙”、“千足毒蛭”等。这些怪物往往力大无穷,皮糙肉厚,且身怀剧毒,喜潜伏于深水泥潭,袭击靠近水边的生灵。
阿牛和阿公所中之毒,阴寒湿邪,侵蚀生机,确实符合这类毒物的特性。看阿公伤口毒发之快,这怪物毒性之烈,恐怕还在我预估之上。
麻烦大了。阿公也中毒,且看其扩散速度,虽然比阿牛慢些(或许因为只是擦伤,且阿公年纪大,气血不如年轻人旺盛,毒性发作也受影响?),但也绝撑不了多久。若不及时救治,恐怕……
而救治的关键,恐怕还在那“鬼哭潭”的怪物身上。要么取得怪物体内可能存在的解毒之物(如胆囊、内丹等),要么找到生长在怪物巢穴附近、能克制其毒性的特殊草药。无论哪一种,都意味着要再次面对那恐怖的怪物,几乎是死路一条。
这些山民,显然已无此能力,也无此胆量了。
难道,就这么眼睁睁看着阿公毒发,阿牛等死?
我目光扫过庙内绝望的众人,掠过阿公那迅速恶化的伤口,最终,落在了供桌上。
那个馒头,依旧静静地躺在那里。经过方才阿公等人逃回带来的混乱,其散发出的那股清凉沉静气息,似乎被冲淡了一些,但依旧顽强地存在着,如同黑暗中的一点微光。
阿公等人虽然未能带回解药,甚至折损了一人,但他们带回了关于毒源的确切信息——怪物藏于“鬼哭潭”,毒性猛烈,攻击方式诡异。这本身,就是极其重要的情报。
或许……我可以利用这馒头,再做点什么?不是直接“给”出解毒之法(我没有),也不是冒险去“鬼哭潭”(那是找死),而是……进行更进一步的、基于现有信息的“引导”或“提示”?
比如,结合阿公伤口中毒的表现(扩散速度、症状),以及我对那毒煞阴湿特性的感知,尝试推断出,什么样的药物或方法,可能对其有克制之效?哪怕只是最粗浅的、基于药性相克的推测?
然后,将这推测,以更加隐晦、更加“意象”化的方式,通过馒头“传递”给庙内的人?让他们自己去联想、去尝试?
这依然风险极高,且成功率渺茫。但似乎,是眼下唯一还能做的、不直接暴露自身的尝试了。
阿公的伤口,等不起。
我再次闭目凝神。这一次,心绪却难以立刻平复。大壮的惨死,阿公的伤,山民们绝望的脸,以及那“鬼哭潭”怪物的凶威,都如同巨石压在心头。
强行运转无名静功,配合银针的清凉意蕴,才堪堪将杂念压下。胸口的“气旋”缓缓旋转,与手中“阴髓珠”共鸣。
意念沉入“内景视界”,这一次,我重点“观察”阿公左臂的伤口。在我的感知中,那伤口处盘踞的毒煞,虽然总量远不如阿牛身上,但同样阴寒湿邪,正疯狂侵蚀着阿公残存的气血,其“贪婪”、“吞噬”的特性,与阿牛身上的如出一辙。而阿公自身的气血,已然衰败,抵抗能力更弱,毒煞扩散的速度,其实并不慢。
克制阴寒湿邪……通常需用阳热燥烈之物。但此毒似乎格外“粘稠”、“顽固”,寻常的阳热药物,恐怕难以深入驱散,反而可能激化毒性。
需要一种……既能克制阴寒,又具有强大“穿透”、“净化”之力,最好还能“固本培元”,吊住中毒者生机的东西。
我脑海中飞快闪过曾经在百草阁看过的、关于解毒药材的记载,结合自身对“气”与“物性”的理解,以及那毒煞给我的“感觉”。
“烈阳草”?性烈,能驱寒,但过于霸道,恐伤根本。
“朱砂”?辟邪,但多用于外敷或镇定,对深入血肉的湿毒恐怕效果有限。
“雄黄”?驱虫辟秽,对某些湿毒有效,但同样偏向外用……
“雷击木”?蕴含一丝天雷阳火之气,辟邪克毒有奇效,但可遇不可求……
“地心火莲”?生于地火活跃之处,性至阳,可解百毒,更是传说中的东西……
这些要么不适用,要么根本无处可寻。
等等……“穿透”、“净化”……银针!我手中的银针,历经地火与阴煞淬炼,其“气”自带一丝奇特的、冰火交织的“破邪”与“涤荡”意蕴,且能承载我的意念进行精细操作。若以银针为“媒介”,将一缕高度凝聚、精纯的,融合了“阴髓珠”沉静滋养之力与银针自身“破邪涤荡”意蕴的“气”,直接“渡”入阿公伤口附近的经脉穴道,是否能更有效地“阻滞”、“净化”甚至“引导”出部分毒素?
这个想法让我心中一动。以“气”御针,直接作用于毒素所在,这比隔空加持馒头、传递模糊意象,无疑更加直接,也更加危险!不仅消耗巨大,且需对“气”的控制达到极其精微的程度,稍有不慎,便可能加速毒素扩散,或伤及阿公本就脆弱的经脉。
但,这或许是眼下,唯一有可能“延缓”阿公毒发,甚至为寻找真正解药争取一线时间的方法!而且,是以我目前能力,理论上可以尝试的。
至于解药……或许可以引导他们,在“鬼哭潭”怪物巢穴附近,寻找一种与怪物伴生、却又相克的特殊植物?很多毒物附近,往往生长着能解其毒的草药,这是自然界的奇妙平衡。但这需要更具体的指向。
我将意念集中回阿公的伤口,仔细感知着毒煞的流动“轨迹”和“节点”。同时,脑中飞速思索着,如何将“以气御针阻滞毒素”和“寻找伴生解药”这两个信息,以一种山民能够领悟的、符合“神迹”逻辑的方式,“打包”传递出去。
意念再次与庙宇“气场”连接,缓缓探向那供桌上的馒头。
这一次,我不再仅仅传递“感觉”或“意象”。我将一丝意念,分为两股。
一股,极其凝练,蕴含着“精准”、“穿刺”、“阻滞”、“净化”的意念,以及一丝银针特有的、冰火交织的“破邪”感。我尝试将这股意念,与我设想中的、以气御针“点刺”阿公伤口附近某个关键穴道(如“曲池穴”,位于肘部,有清热、解毒、通络之效,且距离伤口较近,相对安全)的“动作”和“意图”相结合,形成一种更加“具象”的意念投影。
另一股,则相对模糊,蕴含着“相生相克”、“伴生”、“险地求存”的意念,并隐约指向“潮湿阴冷环境中,可能存在的、性喜阳燥、形态独特(如叶片肥厚多汁、或有辛辣气味)、或许能克制湿毒”的植物意象。这需要山民根据自己的山林经验去联想、辨识。
两股意念,如同两道性质不同的“气”,被我小心翼翼地、隔空“注入”那馒头之中。这一次的消耗,远超之前任何一次。我感觉识海如同被抽空,阵阵晕眩袭来,胸口“气旋”的旋转都变得迟滞。手中的银针,针尖光芒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熄灭。
但我咬牙坚持,心神死死锁定那馒头,将这两道意念“烙印”其中,并尝试引导其与馒头内原本存在的、那缕清凉沉静的气息以及老妪的祈愿意念,产生某种“共鸣”与“激发”。
嗡……
馒头第三次震动,比前两次更加明显!甚至微微向上“跳”了一下!
紧接着,一股更加复杂、更加“活跃”的气息,从馒头上爆发开来!这气息不再仅仅是清凉或阴湿的意象,而是混合了一种“锐利”、“精准”的穿刺感,以及一种“寻找”、“辨别”的探索欲,还有一种极其微弱的、对“阳燥”、“辛辣”之物的隐隐“指向”!
庙内众人,包括剧痛中意识都有些模糊的阿公,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更加明显的“神迹”惊动了,齐齐看向供桌。
只见那干硬的馒头,表皮竟似乎泛起了一层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混合着淡金与暗银色的奇异光泽!一股难以言喻的、令人心神一振的气息,弥漫开来,瞬间压过了庙内的绝望和死气。
“娘娘……又显灵了!”一个妇人颤声叫道,眼中重新燃起希冀的光芒。
阿公强打精神,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那馒头。他感觉到,自己左臂伤口处那阴冷麻痹的刺痛,似乎被这庙内突然弥漫开来的、带着“锐利穿刺”感的气息,隐隐“刺激”了一下,扩散的速度,仿佛……真的停滞了那么一瞬?虽然依旧剧痛,但那种冰冷的、不断向上蔓延的死亡预感,似乎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暂时挡住了!
而更奇妙的是,他脑海中,竟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模糊的“画面”——仿佛有一根无形的、闪烁着微光的“细针”,正精准地点在自己左臂肘弯处某个位置(曲池穴),带来一丝微弱的、清凉中带着刺痛的感觉。同时,另一个更加模糊的“念头”升起——在“鬼哭潭”那阴湿恐怖的水潭边,或许……在那些怪石缝隙、或背阴的泥沼边缘,生长着某种叶片肥厚、边缘带刺、闻之有辛辣冲鼻气味的矮小灌木?那东西,或许……有用?
这“画面”和“念头”来得突兀,去得也快,却无比清晰地烙印在了阿公的意识中。他浑身剧震,猛地看向自己左臂肘弯,又抬头看向那光芒渐歇的馒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混合着狂喜、敬畏与决绝的光芒!
“我……我明白了!娘娘……娘娘又赐下法旨了!”阿公嘶哑着,因为激动,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渗出,他却浑然不顾,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快!铁柱!去找根最细、最硬的缝衣针来!在火上烧红!快!”
然后,他又看向几个稍微镇定些的妇人:“你们!仔细回想!在‘鬼哭潭’附近,有没有见过一种……叶子很厚、边上带小刺、掐破了有股子冲鼻子辣味的矮树棵子?或者……类似的东西?!”
庙内众人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指令和问题弄得一愣,但见阿公神色激动,眼中重新有了光彩,又联想到刚才馒头的“显灵”,顿时也激动起来。
“针?阿公,您要针干什么?”
“辣味的矮树?好像……好像有点印象?潭子东边那片乱石滩后面,湿泥地里,好像是有那么几丛怪模怪样的草,味道冲得很,牛羊都不吃……”
“对!我也记得!那草汁沾手上,火辣辣的,好久都洗不掉!”
众人七嘴八舌,庙内绝望的气氛,竟被这突如其来的、具体的“指示”和“线索”,冲淡了不少,重新泛起一丝忙碌而紧张的生机。
阿公忍着痛,对拿着烧红缝衣针、不知所措的铁柱,快速说道:“快!照我刚才……刚才‘看到’的!在我这胳膊弯儿,这儿!用力扎一下!要见血!快!”
他虽然不明白其中原理,但心中那股强烈的、源自“神谕”的直觉告诉他,必须这么做!
铁柱看着阿公那狰狞的伤口和急切的眼神,一咬牙,捏着烧红的针尖,对着阿公指出的位置(曲池穴),狠狠刺了下去!
嗤!一股皮肉烧焦的糊味混合着血腥气散开。
“呃!”阿公闷哼一声,额头上青筋暴起。但紧接着,他感觉到,左臂伤口处那阴冷的麻痹感和扩散的势头,似乎真的……被这一针下去,给“钉”住了!虽然毒素未清,剧痛依旧,但那不断向上侵蚀的冰冷死亡感,被牢牢限制在了肘部以下!而且,被针刺的位置,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清凉的流动感,仿佛有什么东西,正顺着针孔,极其缓慢地“渗”出来?
真的有效?!阿公心中狂喜,对“山神娘娘”的敬畏达到了顶点,也更加确信了关于“辛辣矮树”的线索。
“快!分头准备!铁柱,你带两个人,立刻去‘鬼哭潭’东边乱石滩,找那种辣味的矮树!小心避开水边!挖几棵完整的,连根带土,快马加鞭送回来!剩下的,照顾阿牛,给我准备清水、干净布,还有……找些艾草来烧上,驱驱这里的晦气!”
阿公迅速发号施令,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伤口吓人,但语气中的决断和希望,感染了众人。庙内顿时忙碌起来。
古树之上,我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背心已然被冷汗浸透。识海空虚,胸口“气旋”黯淡,几乎停滞。方才那番操作,已是我的极限。尤其是模拟“以气御针”的意念投影,几乎抽干了我最后的心神。
看着庙内阿公伤口被暂时控制,众人重新燃起希望,开始按照“线索”行动,我心中稍安。至少,又争取到了一些时间,也指明了或许可行的方向。剩下的,真的要看他们自己的运气和勇气了。
我缓缓滑下古树,脚步有些虚浮。不能再留在这里了。山民们的行动,很可能会惊动“鬼哭潭”的怪物,或者引来其他变故。而且,我自身状态极差,急需觅地静修恢复。
最后看了一眼恢复了些许生气的破庙,我转身,借着林木的掩护,朝着与“鬼哭潭”相反的方向,步履有些蹒跚地,缓缓离去。
夕阳将我的影子拉得很长。怀中银针冰凉,“阴髓珠”缓慢释放着能量,滋养着我枯竭的身心。
前路未卜,但这一步,总算没有走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