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变天
萧韵没想到,回家的第三天,天就变了。
那天早上,天灰蒙蒙的,太阳像蒙了一层纱,惨白惨白的,没什么热气。萧韵推开门,站在门口往巷子口望了一眼。那棵歪脖子树还是老样子,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树底下空空的,没什么人。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去生火。
铁蛋已经起来了,正蹲在地上玩那把萧韵给他打的小刀。他把小刀举起来,对着光看,嘴里念念有词。
“爹,这刀叫啥?”
萧韵说:“没名。”
铁蛋说:“那铁蛋给它起个名。”
萧韵说:“行。你起。”
铁蛋想了想。
“叫……叫铁蛋刀!”
萧韵笑了。
“行。就叫铁蛋刀。”
铁蛋高兴了,举着那把刀满屋子跑。
媳妇在旁边纳鞋底,一针一线,慢得很。见萧韵进来,抬起头。
“他爹,今天去军器监?”
萧韵说:“嗯。回来几天了,该去报个到。”
媳妇点点头。
萧韵蹲下来,把粥熬上。粥好了,他盛了一碗,蹲在灶边喝。喝完了,他把碗放下,站起来,把工具装进背囊里。
铁蛋跑过来,抱着他的腿。
“爹,铁蛋也去!”
萧韵蹲下来,看着他。
“爹去干活。你在家陪娘。”
铁蛋瘪了瘪嘴,要哭。
媳妇走过来,把他抱起来。
“蛋儿乖,爹晚上就回来。”
铁蛋在她怀里扭来扭去,小手还往萧韵那边抓。
萧韵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晚上回来给你讲故事。”
铁蛋眼睛亮了。
“讲边关的故事!”
萧韵说:“行。”
铁蛋不哭了。
萧韵笑了,站起来,推开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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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头的太阳已经升高了,可还是灰蒙蒙的,没什么热气。巷子里有人在挑水,有人在洗衣裳,孩子们在跑来跑去。一切都跟往常一样。
可萧韵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他走在巷子里,脚步声一下一下的。路过的人看见他,有的点点头,有的没理,有的看了一眼就躲开了。
他走到巷子口,看见几个熟人蹲在墙根晒太阳。见他过来,他们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低下头去。
萧韵走过去,拱了拱手。
“几位老丈,早啊。”
一个老头抬起头来,笑了笑。
“萧匠人,回来了?”
萧韵说:“回来了。”
老头点点头,没再说话。
萧韵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他走在街上,心里越来越觉得不对劲。
那些人的眼神,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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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军器监门口,他站住了。
门口站着两个厢兵,手里拿着哨棒,脸上没什么表情。见他过来,其中一个拦住他。
“干什么的?”
萧韵说:“萧韵。来报到的。”
那个厢兵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萧韵?”
萧韵说:“是。”
厢兵说:“你等着。”
他转身进去了。
萧韵站在门口,等着。
太阳照在他身上,没什么热气。他站了很久,腿都站酸了。
过了好一会儿,那个厢兵出来了,身后跟着一个人。
是孙管事。
孙管事走到他跟前,看了他一眼。
“萧韵,你跟我来。”
萧韵跟着他走进去。
走过院子,走进一间屋子。屋里坐着几个人,都是军器监的官员。王主事也在,坐在正中间,脸上没什么表情。
萧韵站在那儿,等着他们说话。
王主事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萧韵,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萧韵说:“三天前。”
王主事点点头。
“边关的事,办完了?”
萧韵说:“办完了。”
王主事又沉默了一会儿。
“萧韵,有人告你。”
萧韵愣了一下。
“告我?”
王主事说:“告你私通西夏,盗卖军械图纸。”
萧韵愣住了。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王主事看着他。
“你有什么要说的?”
萧韵站在那儿,脑子里一片空白。
私通西夏?
盗卖军械图纸?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不知道该说什么。
王主事叹了口气。
“你先回去。这事,要查。”
萧韵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出那间屋子,外头的风迎面扑来,凉飕飕的。他站在院子里,看着灰蒙蒙的天,心里空落落的。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军器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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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巷子口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萧韵站在巷子口,看着那棵歪脖子树。树底下的泥地干了,踩上去硬邦邦的。几个孩子在跑来跑去,追着一只花猫。花猫嗖的一下爬上墙头,孩子们站在下面仰着头看,叽叽喳喳地叫着。
他站了一会儿,往巷子里走。
走到窝棚门口,他推开门进去。
媳妇正在灶前做饭,听见门响,抬起头来。看见他,她愣了一下。
“他爹,怎么这么早?”
萧韵没说话。
媳妇看着他,脸色变了。
“他爹,怎么了?”
萧韵走过去,蹲下来,坐在灶边。
媳妇走过来,蹲在他旁边。
“他爹,出什么事了?”
萧韵沉默了好一会儿。
“有人告我。”
媳妇愣住了。
“告你?告你什么?”
萧韵说:“私通西夏,盗卖军械图纸。”
媳妇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这……这怎么可能?”
萧韵摇摇头。
“我不知道。”
媳妇看着他,眼眶红了。
“他爹,怎么办?”
萧韵说:“不知道。”
两人都不说话,就那么蹲着。
铁蛋从里屋跑出来,手里举着那把“铁蛋刀”。
“爹!你看!”
萧韵抬起头,看着儿子。
铁蛋跑过来,扑进他怀里。
“爹,铁蛋刀!”
萧韵伸手,把他抱起来。
铁蛋在他怀里拱了拱,小手抓着他的衣襟,眼睛亮亮的。
萧韵看着儿子那张小脸,心里忽然有点酸。
他才三岁。什么都不懂。不知道他爹被人告了,不知道这个家可能要完了。
萧韵把他抱紧了些。
“蛋儿乖。”
铁蛋在他怀里扭来扭去,把那把小刀举到他面前。
“爹,你看!”
萧韵接过来看了看。刀还是那把刀,他亲手打的,不锋利,但结实。
他把刀还给铁蛋。
“好刀。”
铁蛋高兴了,又从他怀里爬下去,举着刀满屋子跑。
媳妇看着他,眼眶更红了。
“他爹,你……你打算怎么办?”
萧韵想了想。
“等着。”
媳妇说:“等什么?”
萧韵说:“等他们查。”
媳妇看着他,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萧韵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门往外看了一眼。
外头的天已经黑了。月亮还没出来,只有几颗星星在天边闪着。巷子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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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萧韵一夜没睡。
他躺在草铺上,睁着眼,盯着头顶黑乎乎的秸秆。透过秸秆的缝隙,能看见一点点星光,一闪一闪的。
媳妇躺在他旁边,也没睡。她的呼吸声很轻,可他知道她醒着。
铁蛋在里屋睡着了,偶尔哼哼两声。
萧韵翻了个身,把脸对着墙。
墙是土坯的,凉凉的,有点潮。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想着白天的事。
私通西夏。
盗卖军械图纸。
他想笑,可笑不出来。
他一个打铁的,拿什么私通西夏?拿什么盗卖图纸?
可他知道,这些事,不是讲道理就能讲清楚的。
他想起王主事那张脸,想起他说的话。
“这事,要查。”
查。
查什么?
怎么查?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得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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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萧韵起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老高了。
他推开门出去,外头的阳光刺眼。他眯着眼睛,看了看周围。
巷子里还是那个样子,有人在挑水,有人在洗衣裳,孩子们在跑来跑去。一切都跟往常一样。
可他知道,不一样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巷子口。
几个熟人蹲在墙根晒太阳,见他出来,抬起头看了一眼,然后又低下头去。
他走过去,拱了拱手。
“几位老丈,早啊。”
一个老头抬起头来,笑了笑。
“萧匠人,早。”
萧韵说:“老丈,我想问您点事。”
老头说:“什么事?”
萧韵说:“这几天,有没有人来过?”
老头的脸色变了变。
“什么人?”
萧韵说:“官府的人。”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
“来过。”
萧韵说:“什么时候?”
老头说:“前天。来了几个人,挨家挨户地问。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问你这几年在哪儿,问你有没有什么不对劲。”
萧韵点点头。
老头看着他,叹了口气。
“萧匠人,你……你得罪谁了?”
萧韵摇摇头。
“我不知道。”
老头没再说话。
萧韵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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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窝棚,媳妇正在给铁蛋穿衣裳。见他进来,抬起头。
“他爹,怎么样?”
萧韵说:“官府的人来过了。”
媳妇的脸色又白了。
“来过了?”
萧韵点点头。
“前天来的。挨家挨户地问。”
媳妇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他爹,咱怎么办?”
萧韵走过去,蹲下来,握住她的手。
“别怕。有我呢。”
媳妇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铁蛋从床上爬下来,跑过来,抱着萧韵的腿。
“爹!”
萧韵低头看着儿子,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蛋儿乖。”
铁蛋在他腿上蹭了蹭,忽然抬起头来。
“爹,你咋了?”
萧韵愣了一下。
“没咋。”
铁蛋说:“你眼睛红了。”
萧韵笑了。
“没事。风吹的。”
铁蛋点点头,又跑开了。
萧韵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门往外看了一眼。
外头的天还是灰蒙蒙的,没什么热气。巷子里人来人往,跟往常一样。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去。
他想,不管发生什么,他得扛着。
为了媳妇,为了铁蛋,为了这个家。
他得扛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