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修复车
山地弩的事传开之后,来找萧韵的人更多了。
不只是修弩,刀、枪、剑、斧,什么都有。有的刀刃崩了口,有的枪杆断了,有的剑身裂了缝。萧韵一样一样地修,从早忙到晚,有时候连饭都顾不上吃。
那些军士们也不白拿他的东西。有的给他送吃的,有的给他送喝的,有的干脆蹲在旁边给他打下手。王二来得最勤,每次来都带点东西——一块干粮,一壶水,有时候是一块从西夏人那儿缴获的铁料。
“萧匠人,你看这块铁咋样?”
萧韵接过来看了看。那铁黑沉沉的,掂在手里沉甸甸的,比宋军的铁硬得多。
“好铁。哪儿来的?”
王二咧嘴笑了。
“昨儿个打仗,从一个西夏兵身上扒下来的。”
萧韵把那块铁翻来覆去地看着。
“这铁,能打好刀。”
王二说:“那你打。打好了,我第一个要。”
萧韵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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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过去,萧韵发现一个问题。
他蹲在寨子里修东西,那些军士得把坏了的军械送过来。有的寨子离得远,走一趟要大半天。有时候仗打得急,军械坏了,来不及送,就只能凑合着用。
萧韵想,要是能到处跑着修就好了。
他琢磨了两天,想出个法子。
找一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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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萧韵去找李军械官。
老李正在屋里看地图,见他进来,抬起头。
“萧匠人?什么事?”
萧韵说:“大人,我想弄辆车。”
老李愣了一下。
“车?干什么用?”
萧韵说:“修东西用。架个炉子,带上工具和料,走到哪儿修到哪儿。这样那些远的寨子,就不用跑大老远送过来了。”
老李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是说,你想到处跑着修?”
萧韵点点头。
老李忽然笑了。
“萧匠人,你这脑子,跟别人不一样。”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对外头喊了一声。
“来人!去库房找辆牛车,给萧匠人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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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车很快就送来了。
是一辆旧车,轮子有点歪,车板也裂了几道缝。但架子还在,能用。
萧韵围着那辆车转了几圈,心里有了数。
他先把轮子拆下来,重新校正了一遍。又把车板拆开,用新木头补上裂缝。最后在车板上架了个简易的炉子,用泥巴糊好,又装上一箱子工具和几块铁料。
忙活了三天,车总算弄好了。
王二他们几个围过来看,眼睛都亮了。
“萧匠人,这是啥?”
萧韵说:“修东西的车。”
王二说:“这车能走?”
萧韵说:“能。牛拉着,想去哪儿去哪儿。”
王二绕着车转了一圈,忽然笑了。
“萧匠人,你这车,得有个名儿。”
萧韵说:“什么名儿?”
王二想了想。
“叫……萧家铺子!”
旁边几个人都笑了。
“对!萧家铺子!走到哪儿开到哪儿!”
萧韵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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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萧韵就赶着那辆“萧家铺子”出发了。
老李给他派了两个军士跟着,一个赶车,一个护卫。萧韵坐在车上,看着两边的山慢慢往后退。
山路不好走,坑坑洼洼的,牛车走得慢。但萧韵不着急,他就那么坐着,看着那些山,那些树,那些偶尔掠过的鸟。
他想,要是铁蛋在,肯定喜欢看这些。
那小子,最喜欢看新鲜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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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大半天,到了一个寨子。
寨子不大,建在半山腰上,周围全是树。寨门口站着几个军士,看见牛车过来,都警惕地握着刀。
跟着萧韵的那个护卫喊了一声。
“别紧张!是萧匠人!来修东西的!”
那几个军士愣了一下,然后脸上露出笑来。
“萧匠人?就是那个做山地弩的?”
萧韵点点头。
那几个军士连忙跑过来,围着牛车看。
“这车……能修东西?”
萧韵说:“能。炉子、工具、料,都有。你们有什么坏了的,拿过来。”
那几个军士转身就跑。
不一会儿,就抱来一堆东西。有断了的大刀,有崩了口的斧头,有裂了缝的枪杆,还有几把坏了弦的弩。
萧韵一样一样地看。
“能修。得等一会儿。”
他点上炉子,开始干活。
那些军士蹲在旁边看,眼睛一眨不眨的。
萧韵一边修,一边跟他们聊天。
“你们这儿,平时打仗多吗?”
一个军士说:“多。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
另一个说:“西夏人烦得很,老来骚扰。打又打不走,追又追不上。”
萧韵说:“那你们用弩吗?”
那军士说:“用。可弩不好使。太长,林子里转不开。”
萧韵说:“我新做了批短弩,你们试试?”
那几个军士眼睛亮了。
“真的?”
萧韵从车上拿出几把山地弩,递给他们。
那几个人接过来,掂了掂,又拉了拉弦,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
“这么轻?”
“省力!”
“好使!”
萧韵看着他们那个样子,心里忽然很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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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萧韵在那个寨子里修了七八件东西,又留下几把山地弩。
临走的时候,那些军士把他送出老远。
“萧匠人,下回还来啊!”
萧韵点点头。
“来。”
他坐在牛车上,看着那些军士站在寨门口挥手。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把他们晒得黝黑的脸照得发亮。
他想,这些人,都在用命守着这片土地。
他能做的,就是让他们手里的刀更快,枪更利,弩更好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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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天快黑了。
萧韵坐在车上,看着两边的山慢慢变成黑影。风吹过来,凉凉的,带着山林的气息。
他忽然想起铁蛋。
那小子现在在干什么?是蹲在地上玩那个自动木人,还是抱着媳妇的腿要糖吃?
他想起在家的时候,铁蛋也喜欢蹲在旁边看他打铁。一看就是半天,眼睛一眨不眨的。
那小子,跟他一样,看见打铁就走不动道。
萧韵想着,嘴角就弯起来了。
赶车的军士回头看了他一眼。
“萧匠人,想啥呢?笑得这么开心?”
萧韵说:“想我儿子。”
那军士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你儿子多大了?”
萧韵说:“两岁多。”
那军士说:“那还小。”
萧韵说:“嗯。可已经会叫爹了。”
那军士说:“那你可得好好活着,回去听他叫爹。”
萧韵点点头。
“嗯。活着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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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到住处,萧韵躺在土坯房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想着今天的事,想着那些军士,想着那辆“萧家铺子”。
那车虽然破,但能走。能走到那些远的寨子,能修那些坏了的军械。能让那些军士手里的刀更快,枪更利,弩更好使。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能做点什么。
他想起师父说过的话。
“打铁的人,要对得起手里的铁。”
他想,他对得起。
他翻了个身,看着黑乎乎的房顶。
外头的风还在刮,呜呜的,像是有人在远处唱歌。他听着那风声,慢慢睡着了。
梦里,他看见铁蛋蹲在旁边,手里拿着个小木锤,一下一下地敲着木块。
那小子,敲得有模有样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