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献技
萧韵把那把改好的弩放在墙根,一放就是三天。
白天去军器监干活,晚上回来抱抱铁蛋,生火做饭。那把弩就蹲在那儿,黑乎乎的,不说话。
媳妇有时候看一眼,也不问。
第四天下午,沈括又来了。
他推开门进来,脸上带着兴奋。看见萧韵蹲在地上收拾工具,他走过来,蹲在旁边。
“先生。”
萧韵点点头。
沈括说:“先生,您那把弩呢?”
萧韵往墙根努了努嘴。
沈括走过去,把那把弩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着。
“先生,您怎么不拿去给主事看看?”
萧韵说:“看什么?”
沈括说:“看您改的弩啊。这么好的东西,藏着干什么?”
萧韵没说话。
沈括看着他。
“先生,您是不是怕?”
萧韵说:“怕什么?”
沈括说:“怕他们不认?”
萧韵沉默了一会儿。
“存中,你知道这弩是谁改的吗?”
沈括说:“您啊。”
萧韵摇摇头。
“是我。可用的料,是老张头送的西夏铁。打的零件,是我晚上回家自己打的。这些东西,跟军器监没关系。”
沈括愣了一下。
萧韵说:“我一个刚进去的,把老工匠的东西改了,是砸人家饭碗。”
沈括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萧韵继续说:“那些老工匠,在军器监干了几十年。他们不是不知道东西不好使,是不敢改。改了,就是打自己的脸。”
沈括沉默了一会儿。
“先生,您说得对。”
萧韵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存中,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这世上,有些事不是想做就能做的。”
沈括点点头。
两人都没说话。
铁蛋在床上咿咿呀呀地叫。萧韵站起来,走过去把他抱起来。
铁蛋在他怀里拱了拱,小手抓着他的衣襟,忽然张开嘴。
“爹。”
萧韵笑了。
“蛋儿乖。”
他把铁蛋举起来,转了一圈。
铁蛋咯咯笑起来,口水流了他一脸。
沈括在旁边看着,忽然说。
“先生,您不把弩献上去,就不怕别人先献了?”
萧韵愣了一下。
“别人?”
沈括说:“老张头知道您改的弩吗?”
萧韵说:“知道一点。”
沈括说:“他跟别人说过吗?”
萧韵想了想。
“不知道。”
沈括说:“万一他跟别人说了,别人照着您的法子改一把,献给主事,那功劳就是别人的了。”
萧韵沉默了一会儿。
“存中,你说得对。”
他把铁蛋放回床上,蹲下来,看着那把弩。
沈括蹲在他旁边。
“先生,您要是怕砸人家饭碗,就说是老张头帮您想的。把功劳分他一半。”
萧韵看着他。
“这能行?”
沈括说:“行。老张头在军器监十几年,没人敢说他什么。您跟着他,那些人就不敢动您。”
萧韵想了想,忽然笑了。
“存中,你这脑子,比我还好使。”
沈括脸红了。
“先生,我就是瞎想。”
萧韵站起来,把那把弩拿起来。
“行。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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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萧韵把那把弩带去了军器监。
他没有直接去找主事,而是先去找了老张头。
老张头正在炉子前打箭簇,见他过来,抬起头。
“萧韵?什么事?”
萧韵把那把弩递给他。
“老张头,你看看这个。”
老张头接过来,看了看。
“这是……”
萧韵说:“用您送的那块铁改的。射程远了十步。”
老张头眼睛亮了。
“真的?”
萧韵点点头。
老张头拿着那把弩,翻来覆去地看着。
“萧韵,你这手艺……”
萧韵说:“老张头,我想把这弩献给主事。您跟我一起去,成不?”
老张头愣了一下。
“我去干什么?”
萧韵说:“就说这是咱俩一起琢磨的。您帮我说话。”
老张头看着他,忽然笑了。
“萧韵,你这是……”
萧韵说:“我一个人去,怕他们不认。您去了,他们就不敢乱说。”
老张头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行。我陪你去。”
两人一起去了主事的屋子。
主事姓王,五十来岁,瘦长脸,平时不怎么露面。见他们进来,抬起头。
“什么事?”
萧韵把那把弩放在桌上。
“大人,这是我改的一把弩。您看看。”
王主事拿起那把弩,看了看。
“改了什么?”
萧韵把弩拆开,把里面的零件指给他看。
“加了块铁,调了机括。弦也换了。射程远了十步。”
王主事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老张头。
“老张,你也掺和了?”
老张头说:“那块铁是我给的。别的都是萧韵自己琢磨的。”
王主事把那把弩拿起来,拉了一下弦。
嘎吱一声,弦绷得紧紧的。
他放下弩,看着萧韵。
“试过没有?”
萧韵说:“试过。六十步,能钉进树干里。”
王主事沉默了一会儿。
“走。试试。”
三人走到院子后面的空地。王主事让人在六十步外立了一块靶子。
萧韵接过弩,举起,扣动扳机。
嗖——
箭飞出去,稳稳钉在靶心。
王主事走过去看了看,又走回来。
“再远点。”
七十步。
嗖——
箭又钉在靶子上,偏了点,但还是扎进去了。
王主事点点头。
“行了。”
他把弩还给萧韵。
“这东西,留下吧。”
萧韵说:“大人,这弩……”
王主事摆摆手。
“我让人看看。要是真好,以后就照这个打。”
他走了。
萧韵和老张头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
老张头忽然笑了。
“萧韵,你这回,算是出头了。”
萧韵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手里那把弩,心里忽然有点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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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到窝棚,萧韵把白天的事跟媳妇说了。
媳妇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他爹,你这算是成了?”
萧韵说:“不知道。得看他们认不认。”
媳妇点点头。
萧韵把铁蛋抱过来。
铁蛋在他怀里拱了拱,小手抓着他的衣襟,忽然张开嘴。
“爹。”
萧韵笑了。
“蛋儿乖。”
他把铁蛋举起来,转了一圈。
铁蛋咯咯笑起来,口水流了他一脸。
萧韵用袖子擦了擦脸,看着儿子。
“蛋儿,爹今天干了件大事。”
铁蛋听不懂,只是抓着他的手指往嘴里塞。
萧韵笑了。
他抱着铁蛋,蹲下来生火。
媳妇走过来,蹲在他旁边。
“他爹,你说,以后会不会有人眼红你?”
萧韵想了想。
“会。”
媳妇看着他。
“那怎么办?”
萧韵说:“再说吧。”
他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火苗蹿起来。
铁蛋在他怀里扭来扭去,小手往他脸上抓。
萧韵抓住他的小手,放在嘴边亲了一下。
铁蛋咯咯笑起来。
媳妇在旁边看着,也笑了。
外头的风又大起来,吹得窝棚的秸秆沙沙响。
窝棚里,炉火红着,铁蛋在他怀里扭来扭去。
萧韵低头看着儿子,心里忽然很踏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