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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梁铁韵记

共 7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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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沈括探

萧韵在军器监干了半个月,每天就是打箭簇、清毛边、装箭杆。

日子过得慢,慢得他有时候抬头看太阳,觉得它动都不动。

那天下午,他正蹲在炉子前打箭簇,忽然听见外头有人喊。

“萧韵,有人找。”

他愣了一下,放下锤子,站起来往外走。

走出屋子,阳光晃得他眯起眼睛。等眼睛适应了,他才看清院子里站着一个人。

是沈括。

他穿着那身半旧的襕衫,站在那儿,脸上带着笑。见萧韵出来,他连忙走过来。

“先生。”

萧韵看着他,忽然笑了。

“存中,你怎么来了?”

沈括说:“我来看您。半个月没见,想您了。”

萧韵说:“这地方,你怎么进来的?”

沈括说:“我跟门房说,我是沈郎中的儿子,来找萧匠人。他们就让我进来了。”

萧韵点点头。

沈括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先生,您瘦了。”

萧韵说:“没瘦。就是晒黑了。”

沈括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他。

“先生,给您带的。”

萧韵接过来,打开一看,是几块芝麻糖。

他愣了一下。

“这是……”

沈括说:“我娘做的。家里做了多的,我正好路过,给您带点。”

萧韵看着那几块糖,心里忽然有点热。

他把糖收起来,揣进怀里。

“存中,谢谢你。”

沈括摇摇头。

“先生,您别客气。”

两人站在院子里,一时都不知道说什么。

萧韵说:“你等会儿,我进去跟管事说一声。”

他转身进屋,找到孙管事。

“孙管事,外头有人找我,我出去说几句话。”

孙管事看了他一眼,又往外看了一眼。

“那个穿襕衫的?”

萧韵说:“是。”

孙管事说:“沈郎中的儿子?”

萧韵说:“是。”

孙管事沉默了一会儿,摆了摆手。

“去吧。别太久。”

萧韵点点头,转身出去。

沈括还站在院子里。见他出来,迎上来。

“先生,能走了?”

萧韵说:“能走一会儿。不能太久。”

两人走出军器监的大门,找了个阴凉的地方蹲下。

沈括蹲在他旁边,看着他。

“先生,您在这儿怎么样?”

萧韵想了想。

“还行。”

沈括说:“还行?”

萧韵说:“就是规矩多,料不好,扣钱多。”

他把这半个月的事说了一遍。

沈括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先生,您这样,会不会被人记恨?”

萧韵说:“不知道。”

他看着远处,忽然笑了。

“存中,你还记得那个老工匠吗?第一天跟我说话那个。”

沈括说:“记得。”

萧韵说:“他跟我说,这军器监的规矩,几十年了。能改的早就改了,改不了的,我一个人也改不了。”

沈括说:“那您怎么还……”

萧韵说:“可我不能昧良心。”

沈括看着他,没说话。

萧韵说:“箭是我装出去的。歪了,算谁的?”

沈括点点头。

“先生说得对。”

两人蹲在那儿,谁都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沈括忽然问。

“先生,您那个弩机,还能再改进吗?”

萧韵愣了一下。

“怎么?”

沈括说:“我回去想了想,您那个弩机,要是能把弦再调一调,射程可能还能远一点。”

萧韵看着他,忽然笑了。

“存中,你来一趟,就为了说这个?”

沈括脸红了。

“不是。我是来看您的。顺便想想。”

萧韵说:“行。回去我琢磨琢磨。”

沈括点点头。

两人又蹲了一会儿,萧韵站起来。

“我得回去了。”

沈括也站起来。

“先生,那我走了。过几天再来看您。”

萧韵说:“别老来。你爹该说你了。”

沈括笑了笑。

“我爹知道的。”

他转身走了。

萧韵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去。

回到屋里,李二凑过来。

“萧大哥,谁来看你?”

萧韵说:“一个朋友。”

李二说:“穿得那么好,是官家的吧?”

萧韵点点头。

李二眼睛亮了。

“萧大哥,你认识官家的人?”

萧韵说:“认识一个。”

李二说:“那你跟孙管事说说,让他别老扣你钱。”

萧韵笑了。

“人家是来看我的,不是来帮我说话的。”

李二叹了口气。

“也是。”

萧韵回到自己的炉子前,继续打箭簇。

打了一会儿,他忽然想起怀里的芝麻糖。

他拿出来,看了看,掰了一半塞进嘴里。

甜。

他把剩下的包好,揣回怀里。

晚上收工的时候,他把那块芝麻糖带回家。

媳妇正在门口等他。见他回来,连忙迎上来。

“他爹,回来了?”

萧韵点点头。

他走进窝棚,把铁蛋抱起来。

铁蛋在他怀里拱了拱,小手抓着他的衣襟,忽然张开嘴。

“爹。”

萧韵笑了。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芝麻糖,掰了一点点,塞进铁蛋嘴里。

铁蛋嘬了嘬,眼睛亮了。

萧韵笑了。

“甜不甜?”

铁蛋不会说话,只是张着嘴,还要。

萧韵又掰了一点点,塞进他嘴里。

媳妇在旁边看着,也笑了。

“哪儿来的?”

萧韵说:“存中送的。”

媳妇说:“他来过了?”

萧韵点点头。

他把今天的事说了一遍。

媳妇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他爹,你这个朋友,真好。”

萧韵说:“是。”

他抱着铁蛋,蹲下来生火。

媳妇走过来,蹲在他旁边。

“他爹,你那个弩机,真的要改?”

萧韵说:“琢磨琢磨。”

媳妇说:“改了有用吗?”

萧韵想了想。

“不知道。试试呗。”

他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火苗蹿起来。

铁蛋在他怀里扭来扭去,小手往他脸上抓。

萧韵抓住他的小手,放在嘴边亲了一下。

铁蛋咯咯笑起来。

媳妇在旁边看着,也笑了。

外头的风又大起来,吹得窝棚的秸秆沙沙响。

窝棚里,炉火红着,铁蛋在他怀里扭来扭去。

萧韵低头看着儿子,心里忽然很踏实。

他想,不管明天怎样,今天过去了。

剩下的,慢慢来吧。